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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回 青天本是大老千(2)
这也行啊!真是世风日下,官心不古!但是实事求是地说,这年头,即便你一个从九品级别的官员,出去要跟别人说自己没有三妻六妾十来个二奶,不但没人相信,而且是对官员这一称呼的莫大侮辱,会惨遭众人鄙视,往后简直没法在官场上混了。正因为此种现象广为大家认同,故此如今大元朝官员的生活作风问题,即便被人检举也毫无问题。这话非但我们听得颇有同感,频频点头,就连一旁的马大师也深有同感,暗暗点头。“但是——”吴情话锋一转,马上说到了正题上:“腐败乃是本朝的积弊,民愤极大,而周大人你呢,竟然置王法于不顾,你看看这些你自己交代的问题,材料很翔实,后果很严重!至于朝廷降罪下来,会有怎样的结果,你可以自己先掂量掂量!”周州同刚才已稍稍松了口气,一听这话又大汗淋漓,想必比他跟马大师在床上颠鸾倒凤时流得还多,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小的知罪,请大人高抬贵手!”“高抬贵手?谈何容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岂能擅自做主?如若事情败露,还要连累我等乌纱落地。”周大人一听吴情的语气并未像刚才那么决绝,扑通跪在地上:“待罪之身,不敢强求,只请二位大人从轻发落,下官定有厚报!”又朝着我们说道:“二位大人有缘相识一场,还请代为斛旋。”常言道:兔死狐悲。都是官场上的头面人物,说不得日后还有用到人家的地方,我们不妨帮他一把,若是能救他一命,就当是废物再利用,若是不成,也没有多大的损失。再说眼下只要说说求情的话便可,不必付出多大的代价,这样的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我与蓝知州对视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小心翼翼地道:“二位大人,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吴情道:“王大人不必见外,请讲!”“周大人营私舞弊,自是国法难容,然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周大人在富州州同一任上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知二位大人可否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吴情还在沉吟,冷绵却连连摆手:“这可万万使不得!若是我们擅作主张,一旦被言官弹劾,只怕会大受牵连。”吴情露出很为难的脸色道:“二位大人,不是我们不给面子,委实是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兄弟二人担当不起。”话语一顿,又接道:“不过,水深行不过,路曲走得通,也不是完全没有补救的办法……”周大人慌忙说道:“恳请大人指点迷津!”冷绵想阻止吴情往下说,插了一句:“莫非你想告诉他……我看还是算了罢,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蓝大人和王大人都不是外人,但说无妨。再说王法也不外乎人情,谁没个三灾五难,说不得日后我们还有仰仗他们的时候。我们也不必把事情给做绝了。”吴情下意识地四下看看,压低嗓门道:“不知二位听说了吗?京城刑部刘尚书的公子微服出游,已经来到富州地界……”这个,却是未曾耳闻。响鼓不用重锤,周大人是个明白人,立即接口道:“吴大人的意思是,让下官找刘公子疏通一下关节?”吴情手臂一挥:“我可没这么说。你如今是待罪之身,不能离开这里半步。我们乃是朝廷的人,一切服从上司的指令。”说完,他对冷绵使个眼色,二人找个借口出门去了。周大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惟恐一不小心给溜走,忙不迭地央求我们:“二位大人,二位亲哥,二位再生父母,眼下能够救我于水火之中的,就只有你们了!二位万勿推辞!”看着他丑态百出,我不觉一阵厌恶,却也不好表露出来,只好敷衍道:“不知怎样才能帮助周大人脱离苦海?”周大人毫不犹豫地道:“请你们拿着我的纸条,到敝府取八百万两银票,内中三百万是给二位大人的辛苦费,其余的银票请二位大人连夜送呈刘公子,请他务必帮忙在刑部尚书大人面前求个情告个饶,留我一条生路。”这老小子,恐怕还真捞了不少好处,说八百万两银票的时候,眉头也不皱一下,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躲过此劫,八百万两连本带利迟早还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事已至此,我们若是不帮忙,做人未免太失败了些。于是揣上周大人的亲笔信,按他提供的住址找到了周府。周夫人整日不见周大人身影,飞鸽传书也没见回个消息,这下不免土地庙着火——慌了神儿,忙着叫周府上下兵分几路,四处找他。我们点名见她,说明来意,并取出周大人的亲笔信交给她。她不看则已,一看不由脸色灰了白,白了青,青了黑,也顾不得自身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忙道:“周夫人,眼下不是哭的时候,正事要紧,你快取银票出来,我们还要去找刘公子呢!”她这才止住哭声,折身进了内室,不多时便取了厚厚一叠大额银票,数了又数,想是收进来容易取出来难,一脸的无奈,可是为了搭救相公,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交付到我们手中,又千恩万谢,拜托我们一定要办成这事,不然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出了周府,找寻刘公子的住处非是难事。我的意见是,既是高官子弟来富州游玩,想必不会委屈了自己,咱们只管到高级酒搂寻他,包管没错。果不其然,在富州最豪华的九星级大酒搂——也就是我们下榻的“富州大酒搂”的住宿登记本上,我们查到三天前有个刘姓年轻人,带着一个小厮入住天字号套房,从登记的个人信息来看,此人正是从京城来的!
正文 第二十二回 青天本是大老千(3)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赶忙来到天字号套房门外,轻轻一敲房门,不多时便有小厮前来开门,穿得倒也十分整洁体面,稚嫩的面孔带着骄傲的神色,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奴仆。蓝知州心急,问道:“这位小哥,敢问这里住的,可是京城来的刘公公……哦不,是刘公子?”小厮上下打量蓝知州一番,道:“正是。官人有何贵干?”“正有一事相求。请小哥代为通报一声。”小厮一副爱理不理的嘴脸,道:“我家公子还在歇息,不见外人。二位请回吧!”岂有此理!既然到了仙山,不见菩萨怎能打道回府?我上前拍拍小厮的肩头,顺势把一张大额银票塞进他的手里,口中说道:“小哥,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确实有急事要求见刘公子,烦劳小哥辛苦了!”小厮利索地捻了捻银票,脸色马上温和许多,道:“二位请入内饮茶,我去请公子出来。”我们进了套房,在客厅品茶。小厮径直走进卧房,依稀听得他在说些什么,少顷便带着一名年轻公子出来。我们心说这必是刘公子无疑,忙起身迎接。刘公子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很是随和地让我们坐下,温言说道:“二位与本公子素昧平生,不知今日登门,有何见教?”蓝知州口称不敢,说是都察院的吴情冷绵引见,又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周州同之事的来龙去脉,这才说道:“传闻刘公子是古道热肠之人,蓝某不敢强求,只恳请刘公子念在周大人是初犯,出手相救,保住他一条性命。周大人必不敢相忘救命之恩。”刘公子想必对这样的场面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矣,微微一笑,并不表态。蓝知州恭恭敬敬递上那厚厚一叠五百万两银票:“这是周大人的一点心意,请刘公子笑纳。”刘公子将手一摆道:“这个万万使不得!家父时常叮嘱我,不得利用他的声名在外招惹是非。我本非官场人物,插手这样的事情多有不便,万望见谅!二位请回吧!”蓝知州哪肯依他而言,少不得软磨硬缠一番。刘公子毕竟年轻气盛,经不住他撺掇怂恿,口气略微松动了些。蓝知州趁热打铁,道:“令尊大人贵为刑部尚书,您身为他的公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谁人敢不给你几分面子?只是动动嘴皮子,便有几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入帐,何乐而不为?”刘公子若有心动,沉吟不语,良久方才说道:“此事我不方便出面,不如这样可好,我写一纸文书,由你们转交给吴、冷二人,让他们手下留情,可好?”那敢情好!便见刘公子入内,片刻就出来将一封信函交与我们,道:“有劳二位了!”随手接过那叠银票,将我们打发出门。我们一路回到周大人所在的酒楼,只见门上加了把锁,甚觉纳闷,莫非吴、冷二位大人带着周大人出去了?却听得里面有人喊道:“可是吴大人回来了?”正是周大人的口音。当下叫小二来开了房门,屋内只有周大人一人,说是吴、冷二位有事出去,不久便回。于是坐下等候。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他们的身影,眼看着夜幕降临,只好先下去用膳,完了再回房间掌灯一看,仍是空无一人。我提议道:“咱们不妨打开刘公子的书信,看看究竟说些什么,待会儿也好有个应对。”二人齐声附和。打开细看,三人不由面面相觑——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闻知周大人名利双手,兄弟数人借了都察院之名,向大人讨要一些零用,万勿见怪!”周大人登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立即与我们一同赶去找刘公子,哪里还能找到?他当即吐血三升,被送进国医馆急救,我们也算是仁至义尽,决定不再多管闲事,还是上路为妙。
正文 第二十三回 赴京进贡又一年(1)
这天傍晚,马车终于风尘仆仆地到了京城的东门之外。得到飞鸽传书前来迎接的是光州衙门驻京办事处(简称“光州驻京办”)的负责官员,姓白,呼为白驻任,是原来白知州的直系亲属,在这个位子上已然有不少年头。近些年来,国内州城、都城、县城各级衙门纷纷设立“驻京办”。这些地方衙门“驻京办”的作用不外乎四个——一曰招商:争取一些特大巨大重大项目在本地落户,或是申报地方大开发大建设的批文,为本地的经济发展铺路架桥;二曰公关:向朝廷高官开展公关活动,争取更多的救灾款扶贫款提拔指标优惠政策,所有这些都掌握在一些手握实权的高官手里,想给谁就给谁,反正给谁都是给,其结果自然是谁有诚意就吃香饽饽,谁不懂事就喝西北风;三曰港湾:“驻京办”是官员或者官员的七大姑八大姨(当然是有一定级别的官员,不入流的就甭来自讨没趣了)到京城之后,尽管来找“驻京办”落脚,他们到了这里就像船儿停靠港湾,婴儿放进摇篮,这里的接待工作可谓鞍前马后热情周到,还提供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让他们乘兴而来,尽兴而归;四曰贪赃:长期的迎来送往,请客送礼让“驻京办”的官员练就一身左右逢源收放自如的本领,暗箱操作也使他们有机会雁过拔毛,中饱私囊,贪渎现象已成了公开的秘密。如此美差,自然只有一把手官员的直系亲属能够坐享其位。白驻任十分殷勤地嘘寒问暖,将我们带往“光州驻京办”,说是先歇口气,再去附近的酒楼用膳。一路上,我见沿路诸多“XX驻京办”的招牌,心说这一年得耗去多少银两啊?到了地头进得门内一看,这里环境委实不错,白驻任介绍说房间的装修完全参照九星级酒楼标准,绝对住得舒适惬意。到房间细看,果如他所言,铺金缀玉,豪华无比。蓝知州与我各住一间套房,均感满意。闲话一阵,白驻任请我们一同出去用膳。出门上车拐过两个街角,来到一座气派非凡的大酒楼前,下车抬头一看,原来是京都大酒楼,这可是京城最好的酒楼。白驻任应是这里的常客,很是熟稔地跟小二歌姬们说着浑话,还说:“就老地方吧!”于是我们被带进了一个全封闭的雅座落座。白驻任客气地请我们点菜,蓝知州哼哈了两声没动静,我道:“还是烦劳白驻任点吧!招牌菜特色菜天价菜全都上来!”他连忙一口答应。俄顷,好酒好菜流水介送了上来。三人交杯换盏,相互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