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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 年1 月20 日,卡特的就职典礼格外隆重。也许由于长达一年半的水门案件给全国带来的压抑,或者由于卡特是近一个世纪以来第一位来自南方的总统,人们显得分外高兴。中午时分,军乐高奏,来自卡特家乡亚特兰大的黑人大学生合唱团齐唱凯歌。首都国会大厦门前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要员云集。12 点整,卡特夫妇走上前台,由大法官主持总统宣誓仪式。卡特左手放在由夫人罗莎琳捧着的圣经上,右手举起,随着法官宣读誓词:“我庄严宣誓,我一定忠实执行合众国总统职务,竭尽全力维护、保护和捍卫合众国宪法。”
宣誓完毕,乐队击鼓、鸣号向新总统致意。接着,乐队奏响《欢呼领袖》的乐曲,鸣礼炮21 响。此后,卡特发表了就职演说。仪式完毕,前总统福特夫妇走向停在不远的直升飞机,飞机载着他们在国会大厦上空绕行一周,与参加典礼的人们挥手告别,然后飞向空军基地,最后一次由总统专机将他们送回加州老家。美国自华盛顿总统以来,形成一个惯例,卸任总统当即返回家乡居住,无人滞留首都。他们每年获得政府提供的6。9 万美元养老金和9。6万美元的办公费,并免费使用办公场所。
一般情况下,宣誓仪式之后,新总统一家乘车前往白宫。白宫是总统居住和办公的地方,这里生活的总统家庭称“第一家庭”,总统夫人称“第一夫人”。这次,出乎人们意料,卡特拒绝乘车,独出心裁地拉着第一夫人和小女儿艾米的手,自国会大厦步行至白宫。一路上,他们受到沿途群众的欢迎,卡特不住地向行人招手,罗莎琳则用手打着飞吻。此情此景把人们又带回到卡特家乡的田间地头,“花生老农”进入白宫成为平民百姓引以为豪的事情。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卡特这第一把火收效显著,给美国大众一种平易近人之感。第二把火,他要求政府压缩机构,提高效率,却没想到,刚从白宫起步,就遇到了来自夫人的不理解。
进入总统府后,卡特依然延续当州长时的做法,每天与夫人共进早餐,商讨当天工作安排,每每他总是认真听取夫人的意见。罗莎琳心中的优越感一天天上升,把自己的办公室也设在白宫,手下配有21 名工作人员。当她了解到前任福特夫人的班子有26 人时,愤愤不平,要求卡特批准她扩大编制,至少要达到历来第一夫人办公室平均28 人的标准,否则她将“罢工”,不执行第一夫人的职责。
美国的总统夫人充当着总统助手的角色,帮助筹办宴会、招待会、午餐会、讲演会、吹风会,甚至组织新闻报导。罗莎琳还有一个帮助卡特推行新的社会福利政策的计划。她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女人,年仅49 岁,怀着要留芳百世的雄心准备在白宫大显身手。结果卡特为了在政府精简机构,自然没有顺从夫人。
卡特的第三把火是大力倡导勤俭节约,依然从白宫开刀。国宴铺张浪费早已司空见惯,还是卡特夫妇决定打破惯例。他们宣布正式宴会和招待会不供应烈性酒,只提供葡萄酒。经过计算,如果再加上宴会均改在午夜前结束,不给工作人员支付加班费的话,政府每年可节省开支达100 万美元之多。用这些钱又可以举行更多的活动,扩大总统与民众接触的机会。
可是,他们万没料到,消息一经报导引起轩然大波,纷纷谣传:政府又要禁酒了!罗莎琳的新闻秘书一连拨几个小时电话,告诉各新闻机构,要向人们解释,政府并没有打算重新颁布禁酒法。但是,效果不大,“白宫禁酒”还是在相当一段时间成为触动人心的消息。卡特夫人还落了一个“吝啬”的名声。有人造谣说,罗莎琳一贯小气,在佐治亚州长官邸时,舍不得花钱雇人修剪草坪,而把奶牛赶去吃草。更有甚者,有人在报上刊出漫画:白宫草坪上,卡特小女儿艾米在玩球,一头奶牛大口吃着青草,罗莎琳在楼上窗口露着笑脸,旁边写着“勤俭持家”几个字。
起初,罗莎琳对歪曲的报导不以为然,“自己站得正,不怕影子歪”。
然而,看到那张漫画之后,她再也无法按捺怒火。吃晚饭时,她将报纸往桌上一扔,对卡特说:“你请看吧!你作为总统整天改革,形象伟大。我可好,成了什么样子!我吝啬,我小气,我一天到晚累得要死,为了什么?难道只为得到如此殊荣吗?”
卡特拿起报纸,哈哈大笑起来,言道:“绝妙的构思。奶牛啃草坪!在老家庄园时,我怎么就没想出这个主意呢?真是个好主意!哈哈哈!”
听了他的话,罗莎琳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
“这就对了嘛,笑笑才好。当第一夫人的肚量要比州长夫人大50 倍才对。”卡特说。
“50 倍?为什么要这么多?”罗莎琳不解地问,气早已抛上九霄云外。
“你看,佐治亚只是全国50 个州的一个,州长夫人再神气不也只能在一个州吗?第一夫人要管50 个州,对不对?”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卡特见夫人情绪好转,便提出另一个话题:“亲爱的,你猜猜,白宫这幢楼里有多少台电视机?”
“电视机嘛,也按一州一台算,50 个足够了。”罗莎琳并没有认真思考。“艾米,你说呢?”卡特转向埋头吃饭的小女儿,“白宫一共有多少电视机?”
艾米心想,妈妈说有50 台还不对,那一定还要多,于是大声说:“我知道,100 台!”
“都不对。我请人统计了一下。共有325 台电视机,220 台调频收音机!”“哇!”罗莎琳和女儿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多么可怕的数字!我刚知道时也和你们一样,被吓了一跳。除此以外,白宫每年还要花费8。5 万美元的订阅报刊费。我要求办公厅拟出减少开支的计划,白宫必须作出表率。还有更大的问题,能源。白宫人员应该开自己的车上班,那么多公车和司机一定要处理掉。”
“完全正确。”夫人忽然回忆起在州长官邸时的情景,“还记得吗?我们把那些车身很大、耗油多的老爷车全都换成了小型轿车。最可笑的是你限制车速,最多每小时55 英里,我当时真感到不舒服,几次都想下去步行。”9 岁的艾米并不全懂父母谈话的意思,但是她感到此时可以给爸爸提意见,插嘴说:“爸爸,在亚特兰大我也很不高兴,你天天说我不随手关灯,那本来就是佣人的事嘛。圣诞节时你又不让我在圣诞树上挂灯,我哭了一顿,妈妈只好找了一些彩带、松果、玩具什么的挂满一树,我才不哭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开灯?可是,对不起爸爸。”她嘟哝着还想说什么,却不好意思起来。
卡特与夫人对视一下,然后微笑着对女儿说:“别生气,宝贝!我发誓,永远爱你。关灯的事,只是为了节省电,不是想叫你不开心。圣诞节的事,我向你道歉。”
此后,卡特发表了一次电视讲话,专说节约能源的重要性。他说:“我做过全国州长联席会议能源委员会主席,请相信,我了解实情。我们的石油主要依赖外国,这好比一颗定时炸弹,十分危险。在工业大国中,美国是唯一缺少一项全面和长期能源政策的国家。能源问题处理得如何,是对本政府的考验,看我们能否为国家赢得新的信心。”他向民众表示,白宫一定带头节能。同时,要求各行各业采取节能措施。
不久,他向国会提交了一份能源计划,并敦促国会制订出一些有力的法规:设立新能源部,扭转由于官僚作风造成的混乱局面;研制节能机械和家用电器;提高本国石油产量;开发新能源;采取奖励节电措施;要求机动车提高节油率;改善住宅保温性能等等。经过几年努力,到他卸任时,美国的能源困难有所缓解。
卡特从自己做起的榜样作用,在美国传为佳话,凡参加过白宫活动的人都以亲眼所见为他做宣传。人们亲切地称他为“平民总统”,以区别于那些出身高贵的总统。他上任后不久就从白宫传出的一段故事,又从另一角度反映出“平民总统”的亲切含义。
白宫有个惯例,星期日下午不定期地举办白宫音乐会,邀请一些来宾出席,同时由电视台现场转播。卡特上台后经筹划,决定首次演出请著名音乐大师弗拉基米尔·霍罗威茨演奏钢琴。此人曾在47 年前为胡佛总统演出来过白宫,时隔近半个世纪,他再次应邀前往白宫,自然十分激动。为确保演出效果,他特地在音乐会前一天到白宫进行排练。卡特夫妇及白宫许多官员都不放过机会,围坐在大厅里欣赏他的琴声。可是,正当人们陶醉之时,大师突然停住手指,情绪有些焦虑。众人一愣,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大师站起来说:“我很抱歉,我认为效果很糟,这个厅里的声音有些刺耳。”“那怎么办?”卡特急不可待地问道。
“可以把环境改造一下。如果能弄到地毯的话,再铺上一块或许会好些。”
工作人员立即从3 搂走廊里取下一条东方地毯,抬进屋来。卡特见势,二话没说,双膝跪地帮助把地毯铺开。之后,他也没有洗手,又回到坐位上,认真聆听大师重新弹琴。一切进行得那么自然、平静、有序。
不一会,大师的手又停住了,他还是对音响不满意。于是,众人又从楼上取下两块地毯,卡特又一一亲自参与铺好。大师重新坐正,闭上眼睛,将手指落上琴键,完美无暇的悦耳琴声立刻回响在东大厅。
光阴似箭。1980 年大选中,卡特竞选连任败于共和党候选人里根。圣诞节前,罗莎琳开始收拾行装,准备第2 年1 月新总统就职后即离开白宫。最难办的是他们收到的礼品。美国政府的“礼品法”规定,总统从外国政府官员那里接受的任何价值100 美元以上的礼品,必须上交国家档案馆,成为政府财产。送礼者挖空心思,均将礼品标为100 美元以内,以便总统夫妇能够据为己有。例如希腊大主教赠送卡特的一只古色古香的坛子,标价99 美元,实际价值25 万美元。卡特能留下这只坛子吗?暂且按下不表,单说小艾米和母亲的一次辩论。
按照母亲的要求,艾米在仆人帮助下,收拾自己的东西。在白宫4 年的生活,艾米的房间快成了博物馆,琳琅满目。起初,她为自己的丰收感到高兴,渐渐地她似乎发觉了什么,开始不言不语,显出不快。一天,女仆只得向夫人报告,艾米已经不正常吃饭,整天抱着几件东西发愣,如此下去会生病,请夫人关照一下。
罗莎琳急忙走向艾米的房间,推门一看,女儿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尊耶稣头像,手里还拿着一个金手镯。她明白了,便亲切地问女儿:“亲爱的,你在和它们告别吗?”
“不,妈妈,”艾米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母亲,“我要把它们带走,全带走。”
“艾米,你是知道的,这办不到。”
“为什么?它们不太重。”
“因为不允许。这些东西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国家的。”罗莎琳话音未落,艾米抢上来嚷道:“谁说不是给我的?这只手镯上面刻着我的名字,在意大利时,佩尔蒂尼(总统)先生说是他专门请人为我做的,你看,它很小,只有我能用。还有这个耶稣像是保罗二世教皇亲自给我的,他还说要耶稣保佑我一辈子幸福。如果交出去,那谁来保佑我?妈妈,我求你,把这些都留下吧,反正也不是给你和爸爸的。”
罗莎琳望着女儿渴求的神态,一串串泪珠向下淌,着实心痛。她把女儿搂过来,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耐心地说:“艾米是个好孩子,你还记得这些礼品拿回来时,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在我们离开白宫前,你可以暂时保留,所以就放到你的柜子里了。但是,现在我们要回佐治亚去了,就必须交上去。给你的礼物也不例外。”
“那什么可以例外?妈妈,小孩的东西都不可以吗?”
“有例外,100 美元以下的东西可以不交。”
“那太好了,妈妈,我记得这些东西上面带的牌价都是99 美元。太好了!可以不交了!”
“亲爱的,听我说,”妈妈不得不向她解释一些规章制度,“所有的礼品都写着99 美元,甚至更低。送东西的人出于好心,想让我们得到这些东西。可是,艾米,我们是第一家庭,要按国家规定办事才对。其实,每件礼品都经过政府礼品部门的专家鉴定,他们能说出这些东西的真实价钱。你看,这尊耶稣像是用珊瑚雕刻的,价值连城。这只手镯是纯金的,也很贵。你再看我现在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