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言。
还是冯异有办法,他不知道从哪儿搞来豆粥给大家凑合凑合。
饿时吃一口,胜似饱了的一斗。刘秀显然对这碗豆粥极为受用,第二天清晨,还回味着它的余香。
他风趣地对大家说:“昨晚喝了冯异的豆粥,既不饿了,也不冷了。”
精神力量是巨大的,但并不是万能的。这时候的一碗豆粥固然很香,但作用有限,也难持久,大家该饿还是饿,该冷还是冷,当然,该跑还得跑。
讨饭讨到了敌人的地盘
刘秀带着大家连日狂奔,既惊恐不安,精神上太紧张,又人饥马乏,生理上也受不了,吃饭睡觉成了当务之急。
这么一大帮人要好好地吃饭,休息,当然不是普通老百姓家里能解决的。
考虑到王郎的追兵稍远,刘秀就带着大家进入饶阳县城,直接来到政府招待所(驿馆)。刘秀冒称是邯郸使者,一住进去,就要求赶紧把好饭好菜端上来。
饶阳属于望风归顺王郎,邯郸那面还没有来得及派人到这儿收拾收拾。
招待所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没敢怠慢,连忙准备,很快就把饭菜弄了上来。大家实在饿渴难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窝蜂地抢着吃起来。
接待人员看他们这个样子,不由得起了疑心:这些人怎么像很久没吃过东西似的?
时值非常时期,辨明人的身份并不容易。一名接待人员就想了个主意,要试探一下这帮人。
他忽然擂响了招待所门前的大鼓,并大喊:“邯郸将军到!”
刘秀等人果然不知是诈,个个大惊失色,纷纷放下碗筷准备逃走。刘秀在短暂的惊慌之后,迅速冷静下来。他觉得,假如邯郸兵马真的来到,自己和大伙儿是跑不掉的,不如见机行事,以静制动。
他稳定了一下情绪,要大家少安毋躁,自己则不慌不忙地回到原来座位上坐好,大声说:“请邯郸将军进来!”
哪儿有邯郸将军呢?这样反而把接待人员搞得很尴尬。
僵持了好大一会儿,刘秀一行才驾车离去。
接待人员心里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他们起了疑心,既不能直接盘问,更不敢动手先抓起来,用邯郸将军诈又没有诈住。
他们虽然弄不清刘秀一行的底细,也不敢阻拦,但心里的疑虑未消,随即大声遥呼城南门的看门人把门关上,不要放刘秀一行出去。
听到接待人员的呼喊,看守城南门的干部看看刘秀一行虽然疲惫但说打还能打的样子,很识时务,说:“天下还不知道是谁的,怎么能随便不让贵人出门呢?”
这样,刘秀一行才得以出门南去。
他们出了饶阳县城,还是唯恐追兵赶上,就继续冒着霜雪,昼夜兼程往南跑。天气十分寒冷,这些人的脸都冻烂了。跑到下曲阳县(今河北晋县)时,他们仍然可以听到王郎的追兵紧随其后的消息,大家都很恐惧。
一行人快到滹沱河时,前面去侦察的将士回来报告:河冰消融,没有船只,无法渡河。
后有追兵,前无去路,怎么办?大家更加恐惧了。
刘秀并不甘心,再派王霸前去察看。
王霸到河边一看,果然正如侦察人员所说。
但是,他担心实话实说惊扰大家,离散人心,心想不如让刘秀带着大家继续前进,走一步算一步。
他回头向刘秀报告,撒了个谎,说:“冰很厚,可以过去。”
一行人不知道他说的是瞎话,都十分高兴。
刘秀当然也是非常高兴,笑着说:“侦察人员果然胡说。”
于是,刘秀带领大家继续前进。
说来神奇,待刘秀一行来到滹沱河边,大家发现河水已经全部冰封了。
刘秀见状,立即安排王霸做好警戒,大家迅速渡河。
大家从河冰上紧张而有序地渡过。
谁知,大家快要渡完、仅剩几辆车马还没有上岸的时候,河冰又消融塌陷了!
简直是有如神助!刘秀的智慧和部属的忠诚,加上一点点运气,一次次化险为夷,包括这次渡河。
过河以后,刘秀忍不住夸奖王霸:“安定军心,使我们大家安全顺利地渡过此河,免遭灾难,全靠你的力量!”
王霸连忙拜谢,谦虚地说:“河水突然冰封,让我们顺利渡过,都是明公您的大德所致,是神灵保佑我们的结果。就是当年白鱼跳进周武王的船里那样的符瑞,也无法相比。”
刘秀仍然要表扬王霸:“王霸随机应变,灵活处理问题,使我们顺利渡河,这就是天降符瑞!”
随即,刘秀封王霸为军正、关内侯。
刘秀一行继续南奔,但是,由于跑得仓惶,天气不好,人生地不熟,他们又没有指南针、导航仪之类的东西,不幸迷了路。本来是要南下的,结果北上来到下博(今河北深县东南)县城西一带。
绕了一个圈子,又迷失了方向,刘秀算是彻底失去了前进的目标。
大家惶恐迷茫,不知该往哪儿去!
就在这个时候,离他们不远的路边,有一位身穿白衣服的老人为他们指路。
老人手指南方,语气坚定地说:“大家要努力,信都郡仍然效忠长安的更始,你们去吧,离这个地方只有80里!”
这位白衣老人是谁?他是在猎猎寒风中专门等候刘秀的吗?他怎么知道刘秀要路过呢?
只能说,对刘秀而言,如果确有其事,说明老天爷都愿意帮他;如果仅仅是史家的演绎,也说明希望刘秀化险为夷,中兴盛世,已经是人心所向。
刘秀率众直奔信都而去。无论如何,他终于渡过这次难关,迎来了人生大放光彩的时刻。
第十四章 更始“劣币”的癌症晚期
大家稍加留意就会发现,我国封建社会几百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无论你是怎么坐上去的,无论你美丑贤愚、个人条件如何,一旦坐上就再无自由!
忠良者希望你兢兢业业地工作,把每一件国家大事都办好,他们自己忠于职守,每天忙碌,也不希望你闲着;奸佞者希望你把事儿办砸,处处碰壁,有的还希望你把大事儿、甚至于把大位、把生命都交给他,为此,他们什么样的坏点子都能想出来,什么样的陷阱都敢挖;老百姓可能虽然永远无法知道你每天在干什么,但都希望你好好干活儿,不断地把大家往好处领。
在广大老百姓眼里,你可以拥有无上的权力,你可以享受无上的荣耀,你可以用一切公共资源来满足自己的感官之欲,你可以尽情地玩,你甚至还可以犯错误,但是,你就是不能不干活儿!无论谁,都不会容忍你不干活儿!
公元24年2月,就在刘秀开拓河北遇到极大困难的时候,更始傀儡皇帝刘玄和他背后的把玩者决定由洛阳迁都长安。
挪窝儿——底细就在不经意的细节处暴露
其实,洛阳是个好地方,作为中原重镇、军事要塞,很适合当首都。
特别是更始王朝这样刚刚开张一年,刚定都洛阳一百多天,如果以此为都,稳打稳扎,有条不紊地展开军事部署,进行政治攻略,安抚天下黎民,不失为上好的选择。
也就是说,如果从工作需要出发,更始王朝在洛阳办公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更始王朝的这些“劣币”们还是决定迁往长安,主要出于以下考虑:
第一,长安作为西汉故都,向来为老百姓心目中的天下中心。
前汉王朝以长安为都214年,王莽都此15年,大家已经习惯把那儿当首都,当天下中心了,更始这帮人争天下打的是复兴汉室的招牌,也就应该把办公室搬到那儿去。
当然,至于前汉王朝是怎样为政的,是怎样生存二百多年的,王莽又是怎样很快玩完的,更始这帮人不知道,不想知道,也顾不得知道。
第二,李松、申屠建率领的更始联军旅游团在京城地区老百姓的帮助下,占了长安,切了王莽之后,迅速把与当地干部群众的关系搞得极为紧张,强烈要求更始王朝迁都长安,解决这个棘手问题。
公元23年8月,李松、申屠建完全依靠京城地区的基层干部和老百姓的鼎力相助,才轻松进入了长安,在王莽身上压上最后一根稻草。在这个过程中,当地的干部群众有的自发组织起来,有的聚众自重,有的随大流,不少人自称“汉将军”。
他们拎着脑袋投身反莽洪流,除了对王莽政权的刻骨仇恨,还怀有对更始政权的期望。他们期望打倒了王莽,更始能给大家带来好日子,能给领头反莽的人拜官封爵。但是,更始并没有拿出针对京城地区的成熟的政策措施,李松、申屠建也不是什么像样的干部。
他们充分发扬了更始“劣币”的特长——愚蠢,残忍,一见王莽完蛋,马上卸磨杀驴。在宣传思想工作上,他们说,京城地区的人都非常奸猾,合伙把自己的主子王莽给杀了。他们言下之意,就是更始将要对这些自称“汉将军”的人下手。
京城地区的广大干部群众都很惊慌,纷纷结伙屯聚,相约抵抗更始军队。这样,在长安地区,李松、申屠建很快就成功地把广大干部群众树为敌人。更要命的是,不能控制长安,洛阳就很难安宁。
第三,在更始“劣币”们看来,长安比之洛阳,实在是恣意享乐的最佳去处。
根据报告,长安作为都城数百年,城垣宫殿等基础设施远非其他城市可比。眼下,除了未央宫被老百姓撵王莽时给烧毁了,其他的宫殿、衙门、道路、设备,甚至仓库,都完好无损,连市井坊里都基本上原样如故。
繁华享乐之地啊!
李松、申屠建派人从长安送来皇帝使用的车马、服饰等奢侈品,请刘玄移都长安,把大家的心撩拨得直痒痒。
还磨蹭啥,搬家吧!
刘玄等人来到长安,一见果然正如报告所说,十分高兴。刘玄本人住进了没有受损的长乐宫,把王莽用过的宫廷用品,什么舆辇、帷帐、钟鼓、器具等等,一律直接拿来使用。当然,还有王莽的数千宫女,他也一概接收。
在长安,刘玄第一次早朝时,地点在前殿,前来朝拜的除了更始王朝的高级干部,还有留用的、原王莽中央机关的专业技术干部(侍从、郎官等)。
他虽然称帝一年了,但从没有真正过过皇帝的组织生活——定期上早朝,接受朝拜,廷议大事。因为,他只是王匡、朱鲔、张卬等人的傀儡,是个被把玩者。同时,那几个人也是起于草莽,没有见过什么朝廷大典,只相信拳头刀枪,也并不拿礼仪当回事儿。
现在不同了,进了大城市,大家都有官职在身,什么事都要弄得跟真的似的才行。
由于实在没有见过、经历过皇帝的朝仪,刘玄很紧张。他很心虚,不好意思,这个位子本来不是我的,我也不是非要坐,盛情难却啊。他很害怕,不好意思,我不会为难大家,有话好好说。
他面对新老臣子,羞作不堪,不敢抬头正眼看大家,手指在座位上刮来刮去,显得既内疚,又无地自容。
正尴尬间,几个迟到的将领来了,他脱口便问:“又抢到多少东西?”
更始王朝的高级军政干部们听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起事以来,打王莽、抢东西就是主要工作。而那些留用的原王莽中央机关专业技术干部都惊呆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些人虽然知道抢东西并非强盗的专利,在这“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的时代,抢与盗已成为社会的常态了,但是,从一个在职的皇帝嘴里说出来,又是当众说出来,还是很搞笑的。
王莽在职时,也是什么都抢,但人家就是光做不说,不,人家也说,而且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做什么都说是为了普天下老百姓。
现在,更始赤裸裸地廷议抢东西,实在让人惊愕,让人脸红!
接下来,刘玄等人在长安仔细看看,更感到眼花缭乱:大城市太漂亮了!房屋(宫殿)太大了!皇宫里、衙门里的摆设用具太豪华了!这饭这菜太好吃了!还有这成千上百的宫女,比起村姑村妇太好看了!
……
“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
住下来后,更始这帮人决定首先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搞到手。这种要优先搞定的东西当然就是权力和爵位。
根据李轶的建议,刘玄以更始皇帝的名义大封诸王。
如果按前汉祖制,应该“非刘氏不王”。这是汉高祖刘邦的遗训,前汉一朝基本上这么执行了。更始王朝复兴汉室既然不重内容重形式,按说也应该这么做。
但是,李轶、李松、赵萌等一班新贵坚决主张大封功臣为王:大家都那么辛苦,利益都有份儿嘛!
朱鲔则不同意,说应该按刘邦的遗训办,不然老百姓有意见。何况,我们自己研究这样高规格地提拔自己,也确实不好意思。
经过窃窃密谋、明争暗斗和讨价还价,刘玄宣布封二十个同姓和异姓的更始权贵为诸侯王。
其中,刘氏宗室六人,非刘氏更始功臣十四人,后者也就主要是王匡、王凤、李轶三兄弟及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