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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徐道覆造船用了多少时间,我们可以肯定在义熙六年初这项工作已经完成了。以当时的标准而言,这是一支蔚为壮观的舰队,数量庞大,号称“舳舻千计”(舳,指船尾,舻,指船头,意思是船尾接着船头,形容数量众多),而且船只普遍较晋朝政府军的战船更加高大坚固!这里还有一个让在下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始兴附近的河流既不通湘江,也不通赣江,船只造好后是如何下水的?南康虽在赣江边上,但史书明确记载有“赣石水急,出船甚难,”的话,似乎并不适合大型战船航行,即使卢、徐手下的老船工们技艺超群,可以克服这一困难,那么出赣江的徐道覆一路有船了,出湘江的卢循一路又该如何办理?由于资料不足,在下无法知道他们如何是战胜这重重困难的,但可以知道,他们确实做到了。能够如此高效地完成这样复杂艰巨的军备计划,即使不考虑作战,徐道覆也是个难得的人材啊!
准备完毕后,五斗米道的武装信徒们正式从始兴出发,倾巢出动。他们分兵两路,同时北上:由卢循亲自指挥西路军,沿湘江北上,进攻长沙;东路军由徐道覆指挥,沿赣江北上,直指豫章。五斗米道与晋朝政府十多年来的恩恩怨怨,终于要做一个最后的了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在下认为把刘裕、刘毅、何无忌三人与古罗马前三巨头类比,并不是完全恰当的。刘裕与其说是三巨头之一,不如说三巨头之首,京口起义时刘裕就是明确的第一首领,其实力与声望实际上远高于另外两人。比如说荆州刺史刘道规吧,因为他是刘裕的三弟,完全站在大哥一边,所以我们不算他是一巨头,但论实力,他并不逊于刘毅与何无忌二人,光加上这一点,刘裕的实力已经超过另外两巨头的和。再说刘毅与何无忌二人,刘毅与刘裕的矛盾较大,但何无忌一向刘裕的铁丝,史书中只找得到他与刘裕的合作,并找不到冲突。这样与刘裕作对的,就剩一个不河蟹的刘毅了,所以他在与刘裕的明争暗斗中节节败退。
再说军队,恺撒、庞培、克拉苏三人的军队,都是他们各自带出来的,各自只忠于自己的主帅,所以庞培能和恺撒打得最后。而刘裕、刘毅、何无忌三人的军队,都源出刘裕重建的北府军,刘裕即使在刘毅、何无忌的军队中也有极高的威信,如王镇恶最后突袭刘毅时,刘毅的部下与王镇恶带来的人竟很多都沾亲带故,而且在得知刘裕也将亲至后基本上就放弃抵抗了。
在卢循北伐之前,三巨头之间虽有矛盾,但还是以合作为主,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适合用藩镇割据或诸侯争雄的时代来看。至于刘裕北伐究竟动用了哪些军队,因为那个时代还太早,并没有详细资料留下来,不好轻下定论。等到了资料档案汗牛充栋的明、清两代,我们可以发现,明、清两朝如果要发动大规模对外战争,一般都要从全国各地抽调部队向战区汇集,不会只动用一个地区的军队。我们固然不能因这个后世惯例认为刘裕一定调用了各地兵力,但中天兄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又凭什么断定一定没有调动?即使抽调的刘毅的部队可能有困难,但要抽调何无忌与刘道规的军队并无困难。
豫章之战 上
又一盘决定南中国命运的大棋开局了,南方三大集团先后都参与此次博弈,他们分别是:一、五斗米道代表队,主要参赛选手有卢循、徐道覆、荀林(此选手的身份存疑);二、东晋代表队,主要参赛选手有刘裕、刘毅、何无忌、刘道规、杜慧度(这位属于编外替补队员,参赛纯属偶然);三、谯蜀代表队,主要参赛选手有谯道福、桓谦(桓谦本已是后秦代表队选手,前不久转会到谯蜀)。棋局的大走势可以用一句话简单概括:五斗米道代表队与东晋代表队决死相拼,谯蜀代表队乘机给东晋代表队添乱。
此时,对弈的各方各自投入了多少本钱呢?史书没有明确记录卢循和徐道覆从始兴出发时各自的兵力数目,但提到他们在第二次桑落洲会战前会师,兵力达到十万之众!这个数字过于偏大,估计卢、徐两军在攻入荆、湘、江三州后招募了大量新兵,也可能把随军家属算在其中,但即使如此,史书的记载也多半被夸大了。在孙恩投海时,他的余部只剩下几千人,后来卢循继任首领,也没有发展壮大的记录,再后来数次被刘裕打败,让他像赶鸭子一样给赶下了海,所以跟随卢循到达岭南的三吴老兵不可能很多,应该超不过一万人。打下广州之后,卢循倒是可以休养生息了,但广州毕竟人烟稀少,从东晋到刘宋的统计人口数一直在二十万上下,成年男丁不过六、七万,就算全部扫地当兵(这一点根本不可能做到),也达不到十万之数。如果卢循的广州政权达到三国时蜀汉政权的征兵强度(约占统计人口数的十分之一,三国中的最高水平),那还可以在广州征兵二万。不过,如果无视自身供给能力,立足于以战养战,使军队数量在很短期限内再增加一点也是可以的,只是无法维持,但在北伐前,是可能进行这种突击式扩军的。综合上述,在下猜想,卢、徐开始北伐时的兵力最大超不过四万,其中精锐的三吴老兵一万,扩充的岭南新兵三万(都按最大估计)。
作为此次战争中,卢循在客观上的盟友谯蜀,拥有的总兵力不详。但谯蜀的面积与政权的强力程度都大大不如蜀汉,蜀汉常备军为十万左右,谯蜀的军力肯定要小于这个数字,而且它在这次友谊赛中只是搅局,并未全力出动,投入兵力为二万。
作为对局的另一方,此时晋朝建康政府所拥有的野战部队,主要有以下四支:最强大的自然是刘裕指挥下,正在与南燕作战的北伐军团,兵力估计在六至十万人;另外还有荆州(总部江陵,今湖北江陵)军团,由刘裕的三弟荆州刺史刘道规指挥,兵力不详,其军队需北防后秦、西防谯蜀、南防卢循,同时桓氏在荆、江等州仍有一定影响力,各地都需配备一定的弹压力量,故荆州军团的兵力布署较为分散;江州(总部寻阳,今江西九江)军团,由江州刺史、安成郡公何无忌指挥,兵力不详,分布也比较散,原因与荆州类似;豫州(总部历阳,今安徽和县)军团,由豫州刺史陵、南平郡公刘毅指挥,兵力二万,是晋军留守部队中较强的一支机动打击力量。加上各城的守备部队,东晋的总兵力估计在二十万左右。
以总的实力论,优势肯定在建康方面,但因为刘裕和大部份精兵猛将暂时被拴在南燕战场,剩下的军队又过于分散,可机动作战的军队不多,短期内,卢循与徐道覆两军在单个攻击点上都能拥有兵力优势。
军兴伊始,由于晋军在荆湘和江州的南部兵力都比较微弱,且毫无准备,故卢循和徐道覆两军势如破竹,南康、庐陵、豫章各郡的守臣都是望风而逃,各地告急的奏章很快雪片般飞往建康的尚书台,负责在朝廷留守的孟昶等人情知不妙,忙草拟圣旨,急调刘裕大军班师。
由于南燕刚刚被击灭,广固刚刚被强制拆迁,地方形势还不是很稳定,为了不让刚到手的桃子又被别人摘了去,刘裕灭燕之后并没有马上南归,仍在当地停留了二十一天,甚至放出话说:要经营下邳,并以此为基地收复河南、关中!用来震慑后秦、北魏,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同时,刘裕着手组建收复地区的地方政府机构:为笼络当地望族,南燕降臣韩范被任命为都督北青州(因东晋早已在广陵设置过侨置青州,此时刺史为诸葛长民,南燕灭亡后其地改称北青州,原侨置青州改称南青州)八郡诸军事兼燕郡(今山东青州)太守,另一降臣封融也被任命为勃海(今河北南皮)太守。但实权还是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的,所以同时任命长史羊穆之为北青州刺史,处理民政,大将檀韶为琅琊太守,作为驻防晋军的武力后盾,并让心腹谋臣刘穆之暂留,通盘处理善后事务。
豫章之战 下
二月二十六日,得到紧急诏书的刘裕得知南方军情严峻,正式率北伐大军南归,但辎重众多,行军速度仍然很慢。
就在刘裕大军缓慢南归的同时,南方战局正迅速向不利于晋军的方向转化。驻防寻阳的江州刺史兼镇南将军何无忌,在得到徐道覆军北上的消息后,立即命令,全军南下迎敌。
对于何无忌的此项命令,他的手下多不赞同。长史邓潜之进言说:“刘公不在,国家是安是危,就看将军此次出击的结果,不可以不慎重。听说卢、徐叛军舰船精良,又是据上游顺流而下,势难抵挡,我军最好不要与之正面争锋。方今的上策,莫过于决开南塘的堤防,使赣江水位下降,叛军的大船行进就会变得困难。然后集中兵力扼守豫章、寻阳二城,坚守不战,他们绝对不敢绕过我们进攻建康。我军养精蓄锐,待叛军筋疲力尽,再寻机攻击,才是万全之策。如果轻易将成败系于一战,万一失利,就追悔莫及了!”
参军殷阐也劝阻说:“如今卢循的部众,或者是三吴一带的老贼,全都身经百战,或者是在始兴一带招募的亡命之徒,敏捷好斗,都不是好对付的,不可以轻视。将军最好驻守豫章,同时招集分散在各郡县的军队,等大军会合后,再与其战也还不算晚(从这条建议也可证明江州晋军分布是很散的)。如果仅以现在这点兵力,轻率前进,恐怕会得到让人后悔不已的结果。”
尽管有二人苦劝,但据史书记载:何无忌全不接受,只是未提不接受的原因。在下推测:一、是时间来不及。徐道覆军是从南康顺流而下,何无忌军是从寻阳逆流而上,双方速度不一样,邓潜之和殷阐的计划都提出要抢先扼守豫章,但实际上南北对进的两军相遇地点正在豫章,而豫章的晋朝守臣早已逃亡,何无忌已无先手优势,难以在徐道覆攻城前完成防守部署,更不用说决开南塘的堤防了;二、是何无忌轻敌。不管卢循还是徐道覆,都曾屡败于刘裕,被打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剩下遁海有术,才得以逃生。对这群北府军的手下败将,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三月二十日,何无忌军与徐道覆军在豫章附近的赣江中迎头相遇,徐道覆沿河西岸布水阵,何无忌部在其东面。没经过半点犹豫,何无忌立即率江州水军向西面的五斗米道军发起攻击。徐道覆事先已有布置,抽出数百名弓弩手埋伏于西岸的小山之上,此时不慌不忙,让本军稍稍后退,将晋军诱入弓弩手的**程范围,然后一声令下,箭如雨下,本军战船也回身反攻,两面夹击晋军。晋军由于战船偏小,士兵缺少甲板保护,只能以盾牌掩护,但挡得了上边,就挡不了前边,顿时陷入被动。激战了片刻,更糟糕的事发生了,战场上突然刮起了强烈的西风,晋军的小船纷吹向东岸,已不成阵式。徐道覆自然不会错过良机,立即借助风势,出动楼船(中国古代一种具有多层建筑和攻防设施的大型战船,外观似楼,故称楼船)猛烈撞击晋军小船,只要碰上,晋军小船无不被撞翻,在此状况下,晋军大溃,纷纷弃船逃生,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
何无忌发现败局已定,不愿做逃将军,厉声喝令左右:“把我的苏武节拿来!”(指旌节,是中央权力的像征物,由八尺长的竹杆做柄,上带三重由牦牛尾巴制成的装饰物。因汉代使臣苏武出使匈奴,被扣十九年,持节不辱,故后世以“苏武节”代指忠臣的气节)。身边的人把旌节送上来,何无忌便手持此节,奋力督战,决不后退一步,直到徐道覆的军队从四面围定,冲上他的座船,将他打死于船上。作为京口举义的主要首领,建康政府三巨头之一的何无忌本非无能之辈,却终因自己的一时轻率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也替徐道覆洗刷了他遇北府军便不胜的历史,成就名将之名。得手之后的徐道覆继续北进,大约在三月底,攻占寻阳。
差不多与此同时,卢循所率的五斗米道西路军也进展顺利,连下桂阳(今湖南郴州)、湘东(今湖南衡阳)各郡,然后在长沙(今湖南长沙)击败荆州刺史刘道规。刘道规被迫收兵退保江陵,卢循乘胜追击,一举攻克巴陵(今湖南岳阳),从而切断了荆州与建康方面的联系。就这样,在卢循与徐道覆开始北伐之后约两个月内,五斗米道军团就攻占了大致相当于今天湖南、江西两省的地盘,并歼灭何无忌军团,重创刘道规军团,战果赫赫!
第二次桑落洲会战 上
祸事就像天上的比翼鸟,地上的连理枝,一般总是手牵着手成对出现,羡杀人间王老五,故而某位古代婚介总结之:“祸不单行”,意思就是说坏事全有伴儿!晋军南撤这一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