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眼允浩说:“他是我曾经的伴读,叫琴。”
“结果你现在是我的伴读。”允浩满眼笑意得看着我,弯起的嘴角溢出几丝得意。
我恼,我当没听到。
我看向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起允浩来。
“你也叫我允浩吧。”我诧异得看着允浩,与平日冷冰冰的他判若两人。
同样诧异的还有琴,他当然知道我给谁伴读来着。
不过,自从他看了眼允浩,竟像呆了似的,这小子,平日里看我这么漂亮的人物还没看够么,怎么还对好看的人物缺乏抵抗力。
逛了半天,我们也累了。琴便领着我们去他昨日里说的那个听书的茶楼坐了。
按允浩的意思,我们并没有去二楼,而是在一楼的大堂里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但只听那说书的口若悬河,讲的是那王莽篡政的段子。大堂里那些个穷书生,边听边不时议论着,字字句句影射当今朝政。
我心里暗自为他们捏了把汗,要他们知道当朝太子就坐在这,给他们十个胆怕也不敢说出这般大逆的话,但也可见朝纲败坏,流言诽起。
“若是前朝代皇室还留有子嗣,此时少主振臂一呼,我等你好干他一番大事。”一人有些兴奋得说。
“子青,你小声点。”他同伴有些害怕得看了看周围,劝道。
“怕什么?有人篡位的事都能干得,还怕人讲不成?”那叫子青的明显在兴头上,哪听得进。
我脸上青红不定,紧张得看着允浩。他却是悠然饮茶,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我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子青兄说的是,朝廷也不过是维持了个表象。只有一点,江山易姓,本无定时,他姓郑的坐得,其他姓氏就坐不得了么!”又一人加入议论。
“世上血性男儿哪有那么许多。就说那个什么前朝丞相,先主在时,那等龙恩,现在人家还不是当了郑氏的尚书。我前儿还听了个笑话,诸位可知如何区分狼和狗?”那子青继续调侃着。
我却有些奈不住,在听他前两句时,若不是允浩在旁,少爷我早冲上去和他开战了。我看着那个子青,眼里都要喷出火来。
“还请子青兄赐教了。”
“是啊,怎样区分?”
……
一群人似乎都来的兴致,起哄起来。
“看尾巴。”那子青看人不解,微微笑着,似要吊足众位的胃口,半晌方道“上竖(尚书)是狗,下垂是狼。”
“可不是,照如此说,我还有一法,吃屎的是狗,吃肉的是狼。”
众人哄堂大笑。
听他们这样作践我的父亲,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就要冲上去打人。
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拉住了我。
08
允浩的手劲大得惊人。我骂骂咧咧地被他拖出了茶楼。
“你还是小孩么,和他们一般见识。那群穷书生对朝廷不满,自然出言不逊,你出去也不过是徒取其辱。”允浩边拖边劝。
我哪里听得,少爷脾气发作起来。
“又不是你老子,你当然不恼。”
允浩愣了,琴愣了,我也愣了。
允浩带着些怒气,冷冷地看着我。
我虽有些后悔,但气头上哪肯服输,一扭头便走。
“哎哟,走路不长眼啊?”明明是我撞到了人,我却不依不饶。
琴忙上来给那人打圆场。允浩立在一旁,那样子不危而怒,明显生气了。
哼,你少爷我就是这么无理取闹,你受不了辞了我侍读便是。我也是一脸恼怒,不看允浩。
被我撞上的竟是柳桥的那个面人师傅,看样子他正收摊回家,只是被我一撞之下,东西散在地上,好几个完工了的泥人,在地上碎了一地,甚是狼狈。琴在一旁帮忙捡着,我有些过意不去,扶过那师傅,问道:
“怎样?”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向允浩,又看看我,又看看允浩,竟似呆了。
不会年纪太大,撞傻了吧。我心里嘀咕着。
“不得了,公子非池中之物,怎会在此市井之地流连?”
允浩目光一跳,看向那面人师傅。我也有些不解,这师傅还会看相?
“公子乃是大贵之相啊。”
我乐了,当朝太子的相能不大贵么。
那师傅看着我,见我不屑,笑笑说:“你们此时年幼,又怎会料到将来的世事变化。这个相可是要一统四海的。”
允浩一脸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让琴给那师傅些银子做赔偿,他却辞了,只是拍拍琴道:“孩子,你心眼好,我有件东西送你,后日午时我在此地等你。”说着,也不等琴答应便走了。
我们各怀心事,都没有兴致再逛下去,允浩带了他那两个远远跟随着我们的侍从回宫,我也和琴回府,自始至终大家都没有讲上一句话。
此后的日子里,我和允浩似乎一直在冷战。日日在睿草堂相见,允浩却从不和我说话,我也只是每日向他行个礼便自己大大咧咧得坐下,全然不顾周围奴才们惊异的眼神。允浩对我这种无礼的表现似乎也不介意,只是淡然得看着我近乎孩子气的举动,也不发话。
我们忙着冷战,宫里却来了场恶战。
皇上下令修建行宫,说是新朝当然要有新的气象。看样子,这皇上在这前朝的破宫殿里住了十年,终于不满意了。
朝廷百官自然是不答应,劝谏的联名上书从全国各地飞来。但那老皇帝哪里肯听,结果反对者统统降级,新宫在一片怨声中修建起来。
整个事件自始至终,这位被认为英明睿智的天才太子都没有发一句话。
我对他更恼了。
这日课上,我坐得浑身不自在。看着允浩那张永远淡然自若的俊美脸蛋,我内心的火直窜直窜,不由幻想起把砚台扔到他脸上的情形。要如此,这张帅气的脸还真是黑白分明了。我入神地想着,不由微笑起来。允浩看到我的样子,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才想着不好,我这么笑着盯着他,他不会当我在讨好他吧?哼,少爷我要生气。
我恶狠狠得瞪了允浩一眼,转过头去。没有察觉到允浩脸上露出的微笑。
新宫的修建使得父亲的工作明显忙了起来,各种钱财调度都得父亲经手。每日里家门前车来车往,办差的,送礼的,托人的,各色人等搅得原本平静的学士府一片忙乱。
不过,最得意的只怕是我,因为再没人来看住我,大家忙着各自的事,我也忙着到处乱玩。
“少爷。”
“恩?”
“上回那个师傅让我把这个转送给你。”琴边说着边把一本书塞到我手里。
我接过看了看,是本古书,封面都已经没了。第一面上赫然写着“韬略之为臣之道”。我一看就没兴致,草草扔在一旁。问琴:
“那师傅不是说送你东西的,怎么你又给我?”
“那师傅只是和我说了几句话,这书是他说送你的。”琴懦懦地讲。
“那他和你说了什么?”我忽然来了兴致,问道。
琴目光有些闪烁,道:“关于太子的,那师傅似乎猜出了他的身份。”
哼,那家伙,一想起他我就恼,少爷我倒要看看谁能撑到最后。
。cmfu。
三
09
转眼中秋佳节,宫里传话停学一天。
我在家也乐得逍遥。
行宫才刚刚起建,皇上却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得想见成果。从全国各地征来的劳工不分昼夜得劳作着。父亲启用的那些监督大臣都曾是皇上的旧部。军人们将治军的那一套冷酷和严肃来对付劳工们,一时怨声四起,演变到后来,几乎每日工地上都有人逃亡。
有时候我觉得,父亲竟似变了一个人。父亲办事,一向慎重,但这一回行宫修建,父亲竟没有任何反对。要知道,这可是天下第一苦差,办好了得罪天下百姓,办不好,则可能满门抄斩。而他在监督大臣这个油水丰厚的位置上设立那么多的皇帝亲信,在他们的盘剥下,朝廷的信誉更是一落千丈。
母亲在我小的时候,经常喜欢把我抱在膝上,和我讲父亲在前朝为官时的政绩。总是讲到我昏昏欲睡,母亲还是意犹未尽。
听母亲讲,父亲在前朝也可谓是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父亲为官清正而严苛,赏罚分明,决不姑息人情,而其为人却甚为儒雅亲和,不拘小节。
母亲还曾和我讲过,在前朝时,常常有敌对派的大臣弹劾父亲权高震主,皇上却从不理会,往往是弹劾之人不久就会被革职或离调,父亲却依然圣眷不减。从此后,就算是敌对派的大臣也不再有人敢参合父亲的不是了。
但父亲的功绩之高也是举朝无人能出其右的。
当日前朝新皇初立,国力微弱,临国金氏王朝曾放言要吞并我国。朝中大臣畏惧,终日惶恐,市井百姓也是民心漂浮。父亲独自出使游说周边小国,组成一支庞大的联军,大败金朝军队于我朝边界鹿州,乘胜攻下敌朝近三十座城池,迫使第二年金朝国君派其第四子入我朝为质,双方方才化解干戈。
经此变化,前朝的声势壮大,一时间,四夷臣服,八方来朝。皇上也由此独宠我的父亲,可谓一日三迁,入阁拜相。
这其间似乎还有一段小小的插曲。金国四王子入质我朝,竟与我父亲结为知交,还娶了我母亲的妹妹。十年前的政变,父亲趁乱助四王子一家逃回金国,两年后,四王子就登上王位,成为金国的君主。
如今想来,真是世事难料,让金朝四王子入质的是我的父亲,可到头来,放了他的竟还是我的父亲。
我一直很疑惑,在十年前的那场政变中,父亲有着前朝第一宠臣的身份更兼有私放敌国质子的重罪。此两款,无论哪一项都足以让我们家被满门抄斩,可新皇只是简单得罢免了父亲的丞相身份,仍让父亲做了个大学士的闲差,实在让人不解。
如果说,新皇是顾忌我父亲的威望和人脉,那是绝不可能。杀我父亲是多好的威慑百官的手段,新皇是行伍出生,这套军营里最常见的杀鸡儆猴的把戏使来更是得心应手。而如果说是顾忌金国,那更说不通了,四王子归国初时,金国内政一片混乱,各王子谋夺皇位,祸起萧墙,任谁也无法预料那个在外做质子多年,在朝中权势最弱的皇四子会夺了皇位。直到四王子登基为王,那已经是两年后的事了,要是一开始新皇就杀我一家,只怕那金主登基后想为我父做后台,我父的尸骨都难以寻觅了。
看样子,这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我终还是想不出答案来。
虽然我平日的个性张扬而任性,但生在此豪门之中,沉静下来的我还是甚为关心家族的命脉和朝中之事的。只是父亲似乎从不愿意和我多多提及这方面的事情,让我颇为疑惑。
我在家中闲来无事,胡思乱想。哪曾想到在宫中即将举行的中秋家宴上将会上演一场惊人的变故。
10
对于允浩来说,中秋实在不能算是一个团圆的日子。
母后在他还只有七岁的时候就病逝了,没有给他留下一个兄弟姐妹。在残酷的宫中,年幼的他,在外没有强大的外戚支撑,在内没有同胞兄弟的扶持,虽然顶着太子的头衔,事实上活得却是比谁都艰辛,步步不敢有丝毫差池。
皇上在登基的当天就封了允浩,这个他当时唯一的儿子为太子,母以子贵,允浩的母亲理所当然被册封为皇后。不过事实上,允浩的母后是个很通达的女子,为人端庄大气,深得皇帝的敬重。与其说是母以子贵,倒不如说是子凭母贵。
皇后出自书香世家,却是家里的独生女儿。皇后的父母感情甚笃,虽然膝下无子,皇后的父亲却执意不纳妾室。可惜就因如此,随着皇后父母的去世,家族便渐渐凋零,是以在皇后逝后,允浩再无长辈扶持。
也许正是皇后的高贵出生和家族的优良教育,使得允浩的母亲对皇上篡位的做法颇有微词。饶是皇后品行温和端庄,但夫妻俩终是渐行渐远。
于是,皇上登基以后便一度宠幸惠妃,在允浩四岁的时候,惠妃生下了允浩的弟弟昌平王,惠妃也由此加封为惠贵妃,与皇后只相差了一个品级。
如果今年不是惠妃的哥哥,当朝丞相按耐不住自己的野心,也想重演十年前皇帝篡位那一幕。只怕终有一日,皇上会因宠爱惠妃而废了允浩改立昌平王为太子。
其实,这些变故,每朝每代都在循环往复得上演着。虽然这些早已让人感觉俗套的政治戏码有时会让世间高人们觉得可笑和幼稚,但世人们为了权之一字还是乐此不疲得投入其中。
在宫中生长了有十年了,允浩对于这些争斗早已习以为常。是太子又能怎样呢?朝中多的就是趋炎附势之徒,早在今年开春的时候,由于丞相专政,几乎没人注意到他这尊贵的身份,就连一个小吏也敢对他暗藏语锋。
呵,允浩心里冷笑着。内心的我比外表要成熟得多,那些暗讽我又怎会听不出来。直到丞相被斩,惠妃被废,昌平王被逐。那些大员们仿佛又突然发现了太子的存在,忙不迭得来请安,奉承,其实也不过就是来打探风声,撇清与叛党的关系罢了。
想起心爱的弟弟昌平王,允浩还是很心疼的。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并不是所有的皇族子弟都能像允浩这样成熟的。从小昌平王就比允浩要幸福得多,双亲的宠爱,外戚的扶持,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