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气已经氤氲了衣领四周。
左右看看,席锐笑起来,歪着头蹭蹭脖颈,“你看,大家目不斜视,似是已经司空见惯。”
黎君又微笑,“恐怕是的。”
他指一指两人身后的酒吧旅馆,上面飘扬着彩虹旗。
席锐扬扬眉,脸上的神色像是在说‘那又如何’,两人又往前走。
市中心泊车位奇少,两人索性乘地铁来回饭店,一走进地铁站便是一阵暖风,黎君自言自语:
“在这种时节敢去苏格兰,这才是英雄。”
席锐侧过身来,笑道:“什么,你想去苏格兰?”
“不不,我那帮同事,集体约了去登雪山,勇气可嘉。”
“我们也可以去。”
黎君大骇:“做什么去,度蜜月?”
席锐看着他,先是低低地笑,笑声越来越大,黎君也看着他笑,简直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这男人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一圈:“我终于发现在这里我才有理由莫名快乐,我爱你,伦敦。”
话这样说着,一双眼睛却看着黎君,黑深的眼眸里带着笑意,黎君回以微笑,淡淡答:
“早有人说过,你若是厌倦伦敦就是厌倦生活。”
地铁里人不多,席锐半坐半靠在车厢一头,将手搭在黎君肩膀,时不时将头靠在他后颈,深深呼吸,似是要汲取热量,吐息间掀起一层麻痒,黎君只是笑,不回应也不拒绝,由了他去。
终于到家,席锐从口袋里拿出那串钥匙,炫耀般地晃晃,打开门,反客为主地做一个邀请的手势。黎君轻笑,也不客气,径自走进去开灯挂衣,任由后面的人不满地叫:
“喂喂,也不说句台词?”
黎君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绝不。”
“我回来了——”
“我的天,我没听见,我的耳朵不认识这种词汇。”
席锐露出一口尖牙恶狠狠地扑过来,被黎君一闪,扑个空,靠住墙壁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再回头,见黎君正倚着卧室的门,一手解着领带,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唇角的弧度和眼神皆明亮得让他无法直视,意味深长,气氛一下子变了性质。
“黎……”他开口。
黎君用空余的手朝他勾勾食指,动作里带着致命的诱惑,声音轻柔,如同下蛊:
“你不是想做么,来啊。”
席锐慢慢直起身,眼神同样变得深沉,嘴角也渐渐上扬,慢慢走上前,伸手扣在对方将解未解的领结上,放柔声音:“你确定么?”
黎君微笑,并不答话,用两指抬起他的下颚,在耳边磨蹭几下,手下猛地一用力,将他拉过来深吻。席锐从喉咙里笑出来,双手撑在他背后的门框,逐渐加重亲吻的力度,两人像是跳着贴身舞,旋转两圈倒在那张床上。
席锐抬起头来,故意露出一抹邪笑,五指在对方的喉咙轻轻掐拢:“你做好觉悟了?”
黎君轻笑一声,伸手去够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摸索出一盒润滑油,抛给他。
席锐接住一看,故作惊讶:“准备充分,看来是真的要从了我了。”
黎君并不答话,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眼神里充满挑衅,终于将他拉下来,在耳边轻轻一咬:“放心,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双倍奉还。”
“哗,我好怕怕唷。”
两人同又笑起来,眼神在空气里相接,几乎撞在一起,像是将不相干的言语分离了出去,带着忠实的欲望和不耐,赤裸又暧昧地在对方身上打转。席锐俯下身,轻柔地将唇舌移过对方的耳际脖颈,逐渐往下,勾画出锁骨和胸肌的形状,右手猛地一用力,皮带脱落下来,草率地丢在一边,压到了原本就丢在床上的遥控器,电视啪地打开,一阵欢呼声——
“伦敦的新年烟火很有名,不看看?”黎君一只手插在他的头发里,眼角都是满满的笑意,语气还算平稳:“一年一度的场景。”
席锐微抬起眼瞥了瞥电视机,里面热闹非凡,市中心架起了巨大的室外溜冰场,人们在上面又唱又舞,BBC的主播挂着厚厚的围巾用兴奋的语气报道着场面,泰晤士河边尽是翘首以盼的人群,右上角的倒计时正不停地跳动,离年终还有十二分钟。
“唔,”他说,将黎君的牛仔裤褪到脚踝处,同样不羁地笑,“看看在十二分钟里我们能干些什么。”
室内开着暖气,却也颇冷,黎君抱着学习观摩的心态微笑着让身上的男人肆意妄为,对方却很是小心,一只手横在他的胸口不停摩挲,似是挑逗,又似是传递给他热量,另一只手往下而去,力道逐渐加重,情色地揉捏着他的敏感处。电视里的嘈杂似是逐渐远去了,黎君轻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仰起,那个主播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他在说什么?席锐在隔着底裤轻舔他,动作依旧是不急不缓的,简直是折磨,右上角的倒计时跳到六分钟,哦不,是九分钟,手指悄悄地滑了进来,底裤也被拉下,他含着他,含糊不清地说:
“放松,放松……”
有稍稍的不适,但比起聚集在下体的燥热根本不算什么,黎君抓着对方头发的手在不自觉地用力,视线似也模糊了,头顶的灯光一圈圈荡漾开来,席锐放开他,唇舌蜿蜒向上,温热的痕迹消散在微冷的空气里,他微抬起头,对方正朝着他笑,闪亮的笑容,又埋头下去,破碎的呻吟终于脱口而出——
“天,”席锐目光火热地注视着他的下体,“你真棒。”
黎君但笑不语,对方的手指还留在他的体内,充分的润滑使他并不觉得有何疼痛,席锐将身体整个压上来,流连在耳边的唇带着近乎烫人的温度,声音低沉:“黎,我不保证我不会射在里面。”
黎君挑挑眉,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一阵,抽出一叠安全套,在手里摊成牌型,喘着气笑,并不说话,用眼神示意他选一个。
席锐怪叫起来:“各种颜色口味齐全,准备这么充分!”边说边笑,伸手指了一个。
黎君用牙齿撕开包装,翻个身将他推倒在床上,依旧是沉默的,眼神却越发露骨,三两下将他的底裤褪去,双手扣住他的腰,将安全套缓缓抵在他的欲望上,用唇舌往下卷。
席锐抬起头,半是感动半是不耐地注视着他,生生克制住想要立时翻身进入他的欲望,轻吟着只有彼此听得懂的词句,电视上已经开始倒计时——两人的眼神再度相接,几乎是心照不宣的默契。黎君轻笑,从下至上地轻舔他的欲望,随即翻个身跪趴在床上,不像是臣服的姿势,反似是不羁的邀请,透过臂弯直射过来的眼神炙热又坦然,自始至终这个男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其中的意味却不言而喻,席锐贴身上去,含住他的耳垂,温柔地道:
“黎,深呼吸。”
身后的男人几乎是一挺而入,火辣辣的痛楚几乎是爆炸性的,一如电视屏幕上的烟花,人群开始沸腾,他们却用如此独特的方式突破年关,像是庆祝,又像是折磨。黎君几乎支撑不住,腰身一软,对方有力的手臂却将他固定在原位,声音和动作都放柔了许多,不停地吻着他的脖颈,左手上移放在他的唇边:
“很痛的话就咬。”
黎君咬着牙笑,将他的手指含进去,轻轻舔舐,席锐含糊地低吟一声,整个胸膛贴在他的背上,似火的热度,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爱恋:
“黎…你太诱人。”
黎君侧过头,话语里带了喘息,眼神幽深,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来吧。”
席锐没有犹豫,却也小心翼翼,只因黎君的眼神里尽管充满激情,却也能看出那一丝挑衅,他不敢也不会低估这个男人反攻的能力,只好步步为营,生怕被抓到把柄日后报复。这种战战兢兢的感觉似是第一次,让他感到既兴奋又好笑,一时间仿佛承载了太多的情绪,感觉像是要涨开来,一阵阵电流般的快感从下体直达大脑,律动由慢至快,直到找到两人都能适应的节奏。亲吻从不间断,席锐合着他的手覆盖上他的下体,寻求着动作力道和快慢的平衡,电视里烟火依旧在奔腾,身体间传达的热量随着人群的情绪在高涨,黎君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受到和另一个人如此接近,这种感觉让人疯狂,放开了的挑逗、迎合、信任混在一起,达到从所未有的高度,两人同时呻吟出声——
“LadiesandGentlemen;weletotheyear2007——”
两人几乎同时瘫在床上,热潮尚未褪去的身体似乎能在冬日的空气里冒出白雾,呼吸声盖过一切,电视里主持人兴奋的声音似远似近,窗外的热闹这才慢慢回到现实,两人互望一眼,同时微笑,默契胜过一切的微笑。
“我该说什么?”席锐看着黎君翻过身仰躺在床上,又压上去,用下巴磨蹭着他的胸膛,“新年快乐,还是你好棒?”
黎君闭着眼睛,挑起半边眉,喘息般地笑:“你该说,‘什么时候轮到我’?”
席锐骇笑:“不会吧?”
黎君睁开一只眼睛,那种纯净而深邃的黑色,温柔又直接,笑意渐渐满溢:“你等着。”
席锐急忙顾左右而言他:“唔,新年烟火,名不虚传。”
黎君轻笑:“你看到了什么?”
“一团团白色的光,在眼前炸开。”
两人低低笑到一起,就着半坐半躺的姿势看着电视,伦敦显然夜未眠,河畔广场上浩大的人群在狂欢,陌生的人互相拥抱舞蹈,巨大的摩天轮里耀眼的灯光流泻下来,染蓝了河水,背景欢呼声高亢,连主播的声音都一阵阵被盖过,简直是疯狂的一夜。
席锐靠在他身边,轻轻道:“真美好。”
黎君看着这个男人眉眼里几近单纯却近乎脆弱的幸福感,并不答话,盖住他的手,慢慢地摩挲,半晌说:“去不去洗澡?”
席锐被他一把拉起,满脸都是惊讶:“哈?你——”
黎君朝他露出一个不羁的微笑:“看谁笑到最后。”
“喂喂喂——”
卧室套间里的浴室很是宽敞,席锐站在瓷砖地上看着这个男人弯腰放水,简直一览无遗,可是对方一改方才的温顺态度,偏偏散发出强大气场,让他不敢直视,便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黎君试了试水温,拉开浴帘,潇洒地一甩头:“可以了,洗吧。”
面前的男人一脸警惕:“只是单纯的洗澡而已?”
黎君轻笑,席锐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那笑声犹如蛊惑,只听他说:“你觉得呢?”
“原来英人不光擅长吵架,还是行动派,”席锐嘀嘀咕咕地站在淋浴头下,想了想,索性双手叉腰站在那里,学着对方的样勾勾手指:“算了,你来吧,我认。”
黎君只是看着他笑,渐渐笑出声,扯下毛巾扔给他:“多么的大义凛然。”
席锐接过毛巾,更是好奇:“不做了?”
见对方用手抚着嘴唇,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席锐终于恼羞成怒,将毛巾一摔:“妈的,你耍我。”
黎君大笑起来,没防脚下一滑,被拉过去深深吻住,笑意从舌尖颤落,随即借力狠狠吻回去,将对方压在瓷墙上,冰凉的触感让他一颤,又凑上去啃咬他的耳垂:“我记账。”
“没问题。”席锐也轻轻地笑,一只手抚过他背后红紫的痕迹。
黎君的眼神闪了闪,一只手抵着他的喉咙,语气放低:“而且是高利贷。”
“唏?”这句才彻底吓到对方,随即一阵惨叫:“不要吧——”
第二十章
日上三竿,两人原本还不想起来,偏偏同事们从苏格兰打电话来拜年,恭贺新禧,咕咕笑着要求黎君给他们加薪,又说着苏格兰的阳光如何如何白湛,天空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白云,黎君不禁失笑:
“我的天,我怎么养了一群诗人还不自知。”
大家纷纷笑,笑完了一起喊:“美国人在不在?和美国人说,祝他也新年快乐,让他记住美国和全世界一样也过新年。”
席锐翻个身,抱着枕头咕哝一句:“记住了,谢谢教授。”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围了电话七嘴八舌一通,黎君好脾气地听着,嘴角噙着一个笑。空余的手找到对方的头发慢慢揉搓着,看身旁男人半睡半醒的神情简直满足得像个猫科动物,待挂了电话,往上一用力,对方马上叫起来:
“喂,好好的!”
黎君微笑,这男人此刻又变成了虎,不羁的眼神和凌乱的头发,嘴角慢慢绽放开一个明亮的笑,张开双臂压住他:“黎。”有软软的鼻音,像是要人沉浸进去。
黎君依旧扒着他的头发,将手往上抬,对方吃痛将头向后仰去,露出光洁的脖颈,他便凑上去吻他的喉结,随即打他一下:“起床。”
“喂,这算什么,糖果和鞭子政策?”强烈不满。
黎君跳下床,赤脚踩过地毯,打开衣柜穿上衬衣,下半身毫无遮拦,也无视身后那道热烈的视线,挑了休闲裤穿好,才回头拍拍还在和床单挣扎的男人:“没问题,我会让你见识到鞭子的。”
“黎——”
半是好笑半是无奈的长音,他的名字就像是从舌尖滚落,自然到浑成一体。
黎君照惯例给自己泡了杯红茶,又发现厨房里多出一架咖啡机,那男人终于耐不住无咖啡之苦从美国带来巴西咖啡豆,只见他手法熟练地操作着,一时间房间里弥漫浓浓香气,他便笑得无比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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