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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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出-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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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我话才出口,胤禛就护着我猛得往旁边一让,可我不会半点功夫,显然拖累了他,我们又靠得护栏太近,一下就被逼至死角。眼见那马又撒蹄举来,胤禛只好硬生生挡了一下,彼此臂膀相挽,我只觉他一个踉跄,差点站不住。
只一下,十几个侍卫、高手,离得近的王公大臣,都冲了上来,瞬间就把那马结果了,无辜的悲鸣痛人心肺。
年羹尧一时也已杀将进来,一看胤禛,脸上神色立即一变,刚想弯腰背他出去,却见胤禛紧抿着嘴微微摇头。见年羹尧还在犹豫,我急着说:“除非要了性命,他是不会要你这样背出去的!只这一段,我和你一起搀出去,等皇上见不着了怎样都成!”
他凶神恶煞般地狠狠瞪了我一眼,转头见胤禛勉强点了下头,才不再犹豫,立即使了巧力,帮我扶他出去。
回了营,众人都不敢惊动皇上,只说受了点轻伤,悄悄地请大夫来一瞧,伤得却着实不轻,内腑受了震动,需静养半月。幸好行猎已经结束,不然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午时服侍皇上小睡了,立时溜出去看胤禛,对门口的小太监摆摆手,偷偷摸进去坐在榻边,望着他那微蹙着眉的睡颜,多少愧疚就这样生了出来。
唉,胤禛,你为什么不好好坐着看呢?总要越添乱子越忙,你才乐意不是?
第二十二章 抗旨逼婚
    秋狝回朝,不过半月,天气已是一日凉过一日。转眼就是深秋。
午后皇上去了德妃那儿,都不用我们跟着,只李公公瞅了个空,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月琦姑娘,今儿个赛因诺颜部为策凌王爷来求亲,皇上已经说了,准备封了姑娘做格格,去和亲。让奴才这几日便找嬷嬷带教您,您自个也有个数……”
此后李德全说的一车箩话,我都没听进去。“和亲”,真的,即使回来了还是没有逃过吗?
一路昏昏沉沉,进了自己的屋子,才刚坐下,就听得有人来敲门。
去应了一看,是胤禩。却没半点心情理他,不过呆呆地福了福,也不说话。
“月琦,你怎么了?”他倒是不介意我的失礼。
“噢,没事。”
“你知道了?早朝上,赛因诺颜部已经来人提亲了。皇上虽没说谁,却是答应了的。难道,真是你?”
“嗯。”我怔怔地点点头,脑中一片混沌。
“月琦,你看着我。”他忍不住伸手迫我追回思绪。
我一摇头,挣开他,站起来说道“让我静一静”,便去院里站着发楞。他也不说话,只陪坐在一旁。
隔了半日,我自回到屋里,一径翻出所有胤禩和胤禵送来的书册、字画、玩意、那些和他们素日来往谈心的字条儿,一件件,一样样,历历在目。
他呆呆地看着我忙碌,最后将它们齐整的归在一处。我指着他送来的那些道:“八爷明儿都叫人拿了回去吧。”
“月琦,你这是做什么?”
“事到如今,难道还叫我留着不成?带到蒙古去?”
“月琦!”
“好,你不要也罢。”我伸手就将一卷董其昌的字画扔进了火盆。
他救也来不及,一把抓住我的手,我狠命一挣,抓着案上的东西就往火里扔。
他再不说话,只紧紧地像哄孩子似的拥着我不松手,我哭喊着拳打脚踢,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住……
突然。
“胤禵?!”
我听见胤禩一唤,忙抬头泪眼望向来人,只见屋内满地狼藉,胤禵不发一言的站在门口,三人一时皆呆了。
胤禵刹时转身就要走。
“胤禵!”才唤出口,便觉一阵心痛。
“十四弟,你好歹劝一句。” 胤禩送了手同时道。
胤禵听得身形一顿,半晌没有回头,“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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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独坐窗前,用竹签拨亮了烛火,火苗一蹿,不过徒生悲凉。
次日,我昏昏沉沉的起来梳洗,李德全已经派来小太监,把关于册封出嫁的一些东西送来,还有厚厚一本典章制度的抄录。
我接过时,只觉得好笑,知道康熙和他的儿子们的命运又如何,我既无力改变它,反而还要受这些可怜人的摆布,可见自己只是个更为可怜的人。
只要一日没有召告天下,我便要当一日的差。
出门才没走几步,拐了弯就撞上李德全,正想福一福便走,他却一脸正色的开口:“月琦姑娘,老奴有几句话要对姑娘说。本想藏着,今日看来却是不能。”
我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姑娘如今已是要册封的公主了,更是不日即将下嫁。姑娘的一举一动多少人看着?”他话语一顿,有些急切地望着我。
“还请公公明示。”
“皇上宠爱姑娘宫里是皆知的,将姑娘远嫁,万岁爷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望姑娘一定记得,阿哥们虽好,姑娘却不能有半点私情啊。
“姑娘不念别人,也念念家里的长辈。为什么锦画走后,姑娘那儿没来人?皇上又有什么时候责罚过姑娘?圣眷隆恩,不会平白而来,是上辈积的福啊。”
“有些事老奴是急在心里,如今皇上既然下了旨,姑娘但凡奉旨遵从便是。别的,日后若有缘,自然会知道。”
“啊……”我一时觉得什么也没听明白。
李德全见状不禁叹了口气 “老奴的话,姑娘只记在心上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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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的午时,那些疏影倾斜的廊柱,飘着暖香的前庭后院……照例等到皇上下朝。
今日圣上的后头跟着的是胤禩、胤禵两个。我一见便去后头预备端了新茶上来。
才下去没多会儿,就听皇上厉声道:“月琦,你来。”
我忙搁了茶盅,走至外间。却见胤禩跪在皇上跟前,胤禵也陪跪着。
我一时不明就里,只得也慌忙跪下,看着皇上。
“八阿哥说你和他是两情相悦,求朕把你给了他当侧福晋。”皇上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月琦,朕现在就问你,你可愿给八阿哥当侧福晋?”
啊!我惊得直看胤禩,皇上已经发了话要去和亲,胤禩你知我不愿意,怎么这样聪明的人竟想出这么个法子,难道硬要鸡蛋碰石头?
又急又气,我一时答不上话来。
皇上见我不答话,对着胤禩便冷哼了一声,还不及开口。又听胤禵抢着要说:“皇上,月琦……”
心里蹦地一跳,我一看胤禵的脸色,莫不是他还不嫌乱,也要来趟这档子混水?
“皇上!”终究,还是我来说吧。
一时殿里鸦雀无声。
“请皇上容奴婢单独禀报。”
万岁点了点头,挥手让人都下去了,只留了李德全一个。
我缓缓磕下头去道:“奴婢博库泰·;月琦出身微寒,性情顽劣,实不敢以大清公主之姿下嫁蒙古部族,且恐不胜和睦外邦、承福泽被百姓之重任,望皇上酌察,再择佳人。”
一席话说完,舒出气来,只觉事到临头不过如此。
还不知皇上的反应,就见李德全都急得双脚跳。
“月琦,你为何这般辜负朕的苦心?”那话语中无奈地口气,让我莫名着慌。
大殿里只剩死一样的沉寂在弥漫,皇上不知在做何打算。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跪着静等,时间长得让人发怵。
伴随着一声叹息,我突然有种即将终结的轻松,就像重罪的犯人等来了行刑的日期,一切都将结果。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李公公三步并作两步,在皇上开口前,于他耳畔说了些什么。
康熙便又再次陷入了静默,良久,我听见皇上说,声音似乎遥远得难以真切,“月琦,你是第二个敢对朕说这样的话的人。朕的苏麻姑姑也走了两年了。屋子空着没人看,月琦,你去替朕看看吧。”
没等我缓过神来,李德全一清嗓子,唤道:“圣上着博库泰·;月琦即日起于宫中带发修行,若无圣旨,不得离宫。”
“月琦谢皇上恩典。” 
我竟这般保住了脑袋。
第二十三章 青灯古佛
    没有片刻迟疑,第二日我便着素装,搬进了一间宫中小佛堂,开始了清苦闲静的修行日子。每日粗茶淡饭没有想象的艰难,我能够明显感到自己的清减,却在内心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照看着门前几株普通的花草,告别了所有的小说诗歌,佛堂里有的是数不尽的经卷。念书的时候,只学了些释家入门的皮毛,如今有的是时间,于是开始每日参禅,每日努力赶走寂寞。
这样的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变化,这个前后三间的小佛堂,开始零星的有宫女妃子来参拜,我猜苏麻喇姑在的时候,也许就是如此。
宫里的女眷无法随意出宫,这个小佛堂正是她们精神寄托的好地方。似乎没有人对这件事有任何异议,人们安静的来去。我本已是半个槛外人,无论你是贵妃还是极小的宫女都是薄茶一杯,难得有缘时,言几句偈语而已。
没过几日,竟派来一个宫女每日给佛堂清扫,为那些来客奉茶,夜里却也不住在我这儿。如此这般,我又拾回了轻闲,开始每日暮时,抄写《般若波若蜜多心经》。
这是一篇极妙极短的经文,最有名的一句大概要属“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然而,此语本没有今日那种搞笑的意味,应该是人世间最简单又最深奥的道理之一。
熟了,便有人来借佛经,佛说没有舍不得的。我只对来人说大概多少日之后来取,随后开始抄那所要借之经。将苏麻喇姑原本藏的经文留着,把我抄得借出,抄一部借一部,竟使自己每日忙碌不停。
宫里早已开始风云变幻,参了佛,人的心就变得更细了。那些人事的变故都写在每一个访客的脸上,如果你再留意一下访客的身份,便不难发现是谁处在风暴的中心。
两月之后,已是隆冬的北京,一片茫茫白色。寂寥是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我见到德妃背后的胤禵时,那一刻确实有些惊讶。曾经在深夜以为难以忍受的念的蚕食就这样过去的时候,再见,只感到几分淡然。
他没有说话的机会,走时,偷偷地给我留了信笺。
夜里,风声呼啸,对着烛火,我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烧掉。拆开看时,不过寥寥数字——
念你念得心酸,终抵不过来看。只等我,信我。
手一抖便烧了那纸,心知自己用情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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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十分难得的偶尔,皇上也会来佛堂坐一坐,然而往往什么也不说,喝完了茶就走。
不过托皇上的洪福,我这儿送来的茶是日渐珍贵。宫妃们见皇上竟也会到,不少人来得更勤快了,可怜这些后宫的寂寞红颜,只为了这一年不知几次的偶遇,空白了发。
因有了那个派来的宫女慧儿伺候她们,我日里只管躲在后面两进屋子,拜佛本又是个静谧的事,人虽多,也不见吵闹。
一日德妃带了一众女眷而来,人一多,她又是正主,我只好出来伺候。她说了话,我才知道,原来是胤禛的福晋来宫里陪她解闷。
德妃让下人拿了她上次要的佛经还我,转身便对她儿媳妇道:“我听说四爷整日念佛打坐,在家耕作。你做福晋的自然也要合着你们爷心思。这本是苏麻姑姑的佛堂你是知道的,如今月琦管着,你要借什么便问她要,隔了时日来还就成。”
福晋连连点头,我听了嘴上也忙称“是”。
两人坐了半日便走了。此后,四福晋遣了人来,我便把抄好的几卷经书的副本给了她。
不想,没过几日,我正在门前给三株小草浇水,又报德妃来驾,我等不及回避,只得低头迎上。
一路望去,竟见一双官靴,乍惊下,猛一抬头,先猜胤禵,却另有预感,果见是胤禛,阴沉着脸,端着架子,跟着德妃进了门。
上了茶,却听他和德妃说佛法,旁征博引,深入浅出,言词犀利,颇似醍醐灌顶,一时听得我入了迷。
一段语歇,正想他这在家修佛也不全是假的,却见他直直望着我,竟也不似往常那眼神如刀斧般要剖开人心,而是那样静静的,嘴里自顾自说着,眼里却隐隐的带着点探询与悲切……
哦——胤禛绝对是个能把人逼疯的,从最初我就知道这一点。
也许天下所有的帝王都是可以轻易逼疯人的主儿。胤禛也似乎从来就不需要掩饰他的这种特质,只消一个眼神,一点暗示,他就能达到他的目的。
那一日,胤禛竟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的离开了佛堂。
两月后的一天,快晚饭的时候,有孩子嬉闹的声音传到了我这儿。
抬头一看,远远的几个小太监追着二、三个小阿哥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后头跟着李德全也叫唤着跟了过去。这“夕游”图让人瞧着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一不留神,有个小小的身影闯了进来,直往佛像后面躲,见了我一瞪眼,小大人似的指指外面,又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他还没站稳,后头又跟进一个,他忙拉了另一个一起躲了起来。
等过了一会儿,那些追的人声都远去了,他才悄悄地出来,对我又是极有派头地点了点头,那个跟着他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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