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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姜脸一热,低声嘀咕,“我才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呢。”
沈叙将她的神情看在眼中,眼眸里不由地流露出笑意。看着眼前清丽的脸庞,张颜之说过的话有如铜锣一样敲在他心头,他敛了笑意,意有所指地道:“至于退婚一事,七姑娘已经与赵四公子解除了婚约,往后他过他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关道,男婚女嫁从此各不相干了。”
世人只当齐姜爱赵尚真甚深,自然理所当然地认为退婚一事令她痛不欲生,全然不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主导的。沈某人显然也是那个被各种不实流言所误导的人,齐姜突然起了捉弄之心。
她垂下眼睑,看似强忍难过地道:“谁说这事完结了?他赵尚真真以为解除了婚约就完事了?他过他的独木桥时,我也硬要挤上独木桥。他走他的阳关道时,我也照样与他并肩走在阳关道上。”这话说得强横,却也动情至极,那种因爱而强求不得的苦楚滋味尽在其中。
沈叙别开脸,淡淡道:“我渴了,麻烦七姑娘给我倒杯水过来。”
齐姜还在酝酿着情绪,想着再煽情一把,没想到沈某人不咸不淡地挡了过来,她愣了愣,下意识应了声,“哦。”乖乖地给他倒水去了。
沈叙看着齐姜忙碌的背影,伸手捂住了发疼的伤口,抿紧了双唇,眸色沉沉。
无论城中关于齐姜的流言蜚语有多么厉害,女主角一直窝在家中不作任何表态,然城中百姓们的生活重心具体还是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中,时间长了,齐七姑娘被退婚一事的热度终于有了消退的迹象,不成想在这当口赵尚真向容辛提亲了,这又让齐姜置于风浪尖上,再次被城中老百姓品头论足。
赵尚真向容辛提亲一事令宋氏大怒,“赵家竟完全没把我们齐家放在眼里!”宋氏在书房里气得团团转,毫无贵妇风范。她一生气就忍不住咬手指甲,这都老毛病了,不过轻易不犯病。如今都被气得犯病了,可想而知她是多么的生气。
“赵家小儿实在可恨!不过半年时间他就向容家提亲,这实在是……”说到最后,宋氏把指甲都咬崩了,她又是恼怒又是烦躁,到最后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齐云磬一直黑着脸,赵府一连番的打脸行为确实让人气愤。不消说,齐府和赵府这仇结大了。齐云磬心里想着该给赵家一个教训才好,见自家娘子如此生气,他放下了心绪安抚道:“娘子又何必生气。他与小七的婚约早已解除,往后男女双方婚配自由,他向容府提亲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话是这么说,心里头早就记上了一笔。
宋氏把指甲咬崩了,不敢再咬指甲,改为绞手帕,“我自想不到赵尚真这竖子竟是个寡情薄幸之人!想当初小七瞒着我们请太夫人赐婚,太夫人误以为小七喜欢的是赵尚归,等小七跟赵尚归的婚约快要下来了,赵尚真愣是向太夫人求情给改了过来。他这番情真意切,我还以为他有多喜欢小七!没想到,没想到……”
齐云磬拍着宋氏的后背帮她顺气,安慰道:“事到如今,提起往事也是于事无补,小七尚在静养,不能让她知道这事。”想起外边流言汹涌,齐云磬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他倒要好好地查一查究竟是谁在操控谣言的散播。
“这我知道。”宋氏也是想到了外面的流言蜚语,不禁掉下泪来,“小七被退婚,外面又那么多胡诌之语,可怜我的小七,她以后的婚事该如何是好?”
宋氏生于名门望族,门户观念根深蒂固。在她心里,儿女亲事首要门当户对。像容司马这种靠着军功上位,尽管位极人臣,在宋氏眼里不过是粗鄙之人,赵府是都邑望族,跟容府结亲无疑是自贬身份的行为。
让宋氏尤为痛恨的是:赵家小儿见异思迁,跟自家女儿尚有婚约的时候就勾搭上了容家姑娘。赵小儿自己行为不当,反而令女儿名声受损。若是他当初处理手法温和一些,齐赵两家和平地解除婚约,也不至于让女儿背负被退婚的恶名。
虽然自家侄儿在事情发生后向她表态肯照顾女儿一辈子。侄儿相貌堂堂,文韬武略,向来宠爱女子,有他的承诺女儿必然能得到很好的照顾。但是,女儿从小就不喜她这个表兄,若要女儿嫁他是绝对不肯的。这点认知让宋氏感到苦恼。
半年前,在丰郡任职的儿子来了一封家书,表示自家七妹顽劣的事迹已传至丰郡,望父母多加管教云云。他又在信末说,若是父母舍不得管教,只管将七妹送到丰郡,他自会代为管教。言下之意竟是要把小女儿拘在丰郡。女儿已到了婚嫁的年纪,这不就等于是说要在丰郡替她的宝贝女儿寻一门亲事么?
宋氏可舍不得将小女儿远嫁他方,儿子的这个提议被她一封书信给驳回。小女儿自小被她夫妻俩娇宠惯,去了丰郡在儿子的眼皮底下只怕没有好日子过了。她这个儿子有多严格,宋氏心知肚明。她又怎舍得让女儿吃苦呢?
“都怪那赵家小儿!可别想我对他们赵家再有好脸色,这事没完!”宋氏绞着手帕,再度垂泪,引得齐云磬再次温言安抚。
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齐姜并不知道父母正为她的事暗自神伤,她此时正优哉游哉地窝在阁楼中,看沈叙作画。
作者有话要说:
☆、亲情
沈叙伤口痊愈缓慢,前段时间他一直躺在床上,悠闲地指挥着齐姜为他跑腿,把她耍得团团转。近来他伤口大有好转,行动间已是无碍。
沈叙见房里有纸笔墨,闲得发慌了就想写字作画。齐姜最不喜别人动她的东西,可现在沈某人睡她的床,住她的屋子,指挥着她干活,这笔账要怎么算?在这前提下,她就是坚决不让他动笔墨,却也阻止不了。齐姜觉得很憋屈。
在见过沈叙写的字后,齐姜心里的憋屈转化为惊叹,尔后再转化成更深的憋屈。当她想到区区一个采花贼随手写的字都相当不俗,她心里就不舒服了。她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书法了,用她最拿手的东西跟他随手写的东西比,不就说明她连一个采花贼都比不过吗?打击太大,越发看沈某人不顺眼。
在见识过沈叙作的画之后,那种不顺眼越发明显了,人们通常将这种复杂的情感唤作“妒忌”。
沈叙作起画来是那种六亲不认的人,那股认真劲,仿佛世间除了作画再无他物。齐姜见不得他这样子,每当他在作画的时候就故意立在一旁,穷极骚扰之能事。
沈叙置若罔闻,专心作画。齐姜自讨没趣,于是不再白费心机。从此,他作他的画,她看她的书。兴致来了,她就窝在一旁看他作画。
沈叙新作了一幅水墨画。远处葱郁的树木一片,一角亭尖在林中冒出,树木着色深浅不一,用了笔墨的浓淡来表现光线,这画布局简单,画风简约,整幅画看上去相当有意境。
这画的手法跟齐姜先前见他所作的其他画作又有不同,她语气酸酸地说:“现在做采花贼除了会多种书法,连作画都要会不同手法的?”
“艺多不压身。”
齐姜压下心中的蠢蠢欲动,试探地问:“难道你还会很多东西?你还有什么绝活?快使出来给我看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总有那么一两样是他不擅长而她又很擅长的吧。
“糊弄人的东西罢了,算不上绝活。”
齐姜的目光落在那画上,单凭一幅随意之作都能看出他作画的功底是如何的深厚了,这种风格更是自成一家,心道:这也算糊弄人的东西?那这天底下算得上糊弄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
齐姜的心情突然低落起来了。
沈叙放下毛笔,双手拿起画纸,迎着光线查看,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说起绝活儿,我倒有一样。不谦虚的说,这天下无人能及。”
齐姜回过神来,随意地问:“哦?是什么?”她走神太过,居然忽略了他语气中的自得,就这么顺着他的话头问了出来。
沈叙转过头来,笑得风华灼灼,“姑娘人家,不要问。”说罢,转过头去认真地审视他的画作。
沈叙举手投足间风华清雅,自有一股风流。渐渐地,齐姜的目光不自觉地停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乌黑的发丝染上了流金,绣在白衣上的云纹在金光下闪烁,光影流动间,明明灭灭,他本人本身也成了一幅值得欣赏回味的画。
恍惚间,这个情景以前好像见过。
齐姜回过神来,为前一刻的恍惚感到奇怪。她撑住额头,呆愣了一会儿,没话找话说:“对了,你怎么又不戴蒙面巾了?”
“嗯?”沈叙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转过头来看向她,眸中透出疑惑。
齐姜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脸,沈叙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说:“哦,脸皮虽薄,也是需要透气的。”
齐姜静默无语,如果让脸透气,大可以不用戴蒙面巾。哪有戴了摘,摘了戴的人,不嫌麻烦么。这沈某人的怪癖真让人不敢恭维。
前头传来了敲门声,小汾的声音随后响起,“姑娘,暗香姐姐过来了。”
听到动静,沈叙动作迅速地收拾好东西,躲到内室去了。他动作这么干净利落,齐姜简直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假装伤未痊愈了。
齐姜打开门,露出了笑容,“暗香,你来了。”暗香是齐姜以前的贴身侍女,后来齐姜对她另有安排,将她送出了齐府。
暗香曲膝一礼,道:“姑娘的脸色比先前好了许多。”
“新近换了个医师,吃了他开的方,精神略有好转。”齐姜示意暗香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最近外边有什么传闻?”
“回姑娘,赵家四公子日前向容姑娘提亲了。”
赵尚真向容辛提亲的事,齐姜早有心理准备,是以从暗香口中听到这个消息也不觉得奇怪。齐姜安排暗香出府,为的是让暗香在外除去所有对她不利的流言。暗香努力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得到遏制。现在流言汹涌,似是比以前更盛。让她不得不怀疑有人在暗中操纵、散布对她不利的流言。
“上次叫你查的事呢?”
“如您所料,确实有人在散布谣言。”
齐姜皱眉,转念间已在心里排查了一番。她问:“可有查到这人是谁?”
暗香摇头,“尚未查到。不过,大人也在查是谁在暗中使人散播谣言。”
“阿爹?”
“是的。”
齐姜叹息一声,她还想着自己能解决这事,结果还是惊动了父亲。暗香看向齐姜,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奴婢从后门进来的时候,听到有婆子说……”暗香顿了顿,轻声说:“小公子在学堂跟同窗打架了。”
齐姜听暗香说完了还没反应过来,齐檀这乖小孩怎么会跟人打架?
“听说是。。。。。。”暗香欲言又止,话到底还是没说口。
齐姜心中已猜到是什么事,点头道:“我知晓了。”
齐姜去到齐檀的院落,远远地便看见齐檀的书童牧笛站在走廊的柱子处,边抽泣边抹脸,那小模样要多悲痛就有多悲痛。见到齐姜,牧笛立刻停止了哭泣,只是之前哭得太厉害了,猛一停下来就在打哭嗝,“七;七姑,奶奶。”
齐姜笑着点点头,问:“怎么躲在这里哭啦?”
听齐姜这么一问,牧笛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奴,奴才,没有保护好小公子。”
“你来跟我说说是什么回事。”
牧笛飞快地看了齐姜一眼,又猛地低下头去,摇摇头,就是不肯说话。
齐姜叹了一口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赵尚真向容辛提亲一事全城皆知,肯定是学堂有孩童在齐檀面前说了难听的话,双方言语不合,唯有打架解决。
齐姜刚走到门前就听到了齐檀的乳娘在唠叨,“可怜奴的小公子,痛您就喊出来,别忍着啊。”齐檀刚五岁,整个人还都是圆滚滚的。他生得玉雪可爱,可如今婴儿肥的小脸青一块紫一块,上头还有指甲刮伤的血痕,看上去好不狼狈。他天生聪慧,启蒙得早,学堂里他年纪最小,论打架自是打不过别人的。
齐檀见到齐姜,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还不忘礼仪地行了一礼,奶声奶气地道:“小姑姑,您怎么有空过来啦?”
齐姜故意板着一张脸,说:“我不过来,还不知道咱们的檀儿还会打架呢。”
齐檀吐了吐舌头,扯住齐姜的衣袖道:“小姑姑,檀儿知错了。您可要帮我保密,不能叫阿婆知道了。”
看着齐檀若无其事的模样,齐姜鼻子一酸,轻轻地嗯了声。齐檀是她阿兄的独子,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他一出生就失去了母亲,其后父亲又调任丰郡,留他在家中由祖父母抚养。尽管家里人十分宠爱他,物质什么都不欠缺,可他的母亲去世了,父亲又不在身边,养成了他独立敏感的性格,比之同龄的孩童要懂事得多。
齐姜抱着齐檀坐下,摸着他的小脸蛋,心疼地说:“都说你聪明,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呢。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你去告状都比打架强啊。”
“告状那是小人所为。父亲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嘴巴解决不了的事,就用拳头解决。”齐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