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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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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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还不是对你讲的时候,等你长大的时候,我会讲给你的。”

    “那先给我讲讲吧,我已经长大了。”一只小猪忽然冒出头来说,但立刻它的肩膀就被别的小猪狠狠撞了一下。

    “你不是说过想要变小的么?”

    立刻小猪们和黑子重新喧闹起来,这段大袋子的插曲也就这么过去了。

    ――――――――――

    “砰”的一声,院门突然被撞开。木门不安分地在墙上重重撞起一些土渣,然后又反弹回去。随着母鸡们的尖叫,先伸进门来的是长长的扁担的一头和一个盛满水的铁水桶。

    “爹,”虎子被吓了一跳,回头看着他爹踉跄的脚步,“爹,你怎么了?”

    虎子爹把扁担撂在地下,一边痛苦地猫下腰,脸都憋的通红。

    “爹,你怎么了?”虎子把小凳放在他爹身下,焦急地问。

    “没事,在井边摔了一下。虎子,帮我把烟杆拿来。”

    “要不要去找人看看,爹?”

    接过烟杆,虎子爹依然憋着气,没有回答他。过了半响,才说:“洋火,炕头上。”

    随着缕缕青烟的升起,虎子爹似乎重新恢复了眯起眼睛,悠然自得的神情。“我没事了,虎子。我抽一袋烟,歇够了就去做饭。”

    “爹,以后我去担水。”

    一阵爽朗的笑声立刻回响在院子里,虽然又迅速地被疼痛打断。“乖娃儿,你的腰还没水桶高哩!”

    一只大手伸到虎子的头上,胡乱爱抚了几下。“虎子,等开秋了,就送你去上学。”

    “嗯。”虎子回头看着猪圈,黑子正在兴高采烈地在猪崽的队伍中穿行。
第六章 秋天的叶子
    夏天依稀过去了,在清晨的微风里重新回来一丝寒意。河边的蛙声已经不再传来,但是每当一片树叶被风吹落,知了们就会重新组织起一阵阵谢幕的大合唱。混合着烧麦杆的淡烟,空气中漂染着一股慵懒而凉凉的味道。河边的蒿草开始变出一片美丽的银白,曾经在夏日涨起的河水也偃旗息鼓。放眼望去,高粱地和玉米地开始染上黄土地的本色,空中偶尔也会飞过人字的雁群。

    “妈妈,叶子为什么会落下?”黑子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望着一片落叶随着微风在院子里飘落。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一只小猪迫不及待地插嘴,“这和太阳落下是一个道理。”

    “怎么可能,太阳落下明天还会升起,”另一只小猪叫到,“可是叶子落下不会升起,是吧,妈妈?”

    母猪转过头,阳光从她的耳后照来,形成一个戏剧化的剪影-她正在笑,是的,咧着嘴笑。

    “孩子们,什么事情背后都有个答案,但是所有的答案并不都是一样的。”停顿了片刻,她说:“黑子,有时候找寻和思考比答案更重要,你明白吗?”

    “找寻?思考?”黑子重复着这两个词,一脸严肃而孩子气的表情。“那叶子…”

    “是因为秋天到了。”母猪抬起头,看了看一望无际的蔚蓝,“天气会变冷的,所以叶子都会落下来。”

    “然后呢?”一只小猪插了一句。

    “然后,叶子都会落光,冬天就会到的。那时候会非常非常冷,还会下雪。”

    “妈妈,什么是雪?”黑子的好奇心似乎还没有尽头。

    “雪是白色的…到时候你们都会看到的。”母猪突然长叹了一口气,望着院墙外一颗高大的杨树出神。

    ―――――――――――

    “虎子!虎子!”虎子爹把稀饭舀到碗里,“起来吃饭!今天该送你去学校了!”

    当声音传到虎子的睡梦中时,他一骨碌从炕上溜下来。尽管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但他努力显得似乎已经醒了很久的样子。七手八脚地把衣服和他昨天的精心准备穿戴好,蹦到院里,用水洗了一把脸,然后抱起大碗,蹲在地下大口地喝起来。

    黄土地的风俗有时会显得如此地与众不同。人们吃饭的时候,通常都会捧着大碗,一只手里拿着窝头或是什么,就蹲在地上吃。用他们的话来说,是“圪僦着吃”。只有在有客人的时候,会在炕上摆一个小桌子,温一点酒,大家都盘腿坐在炕上。

    “怎么现在就把包背上了!”虎子爹看着他直笑。

    那种书包和现在各式各样的双肩包、单肩包完全是两个概念。那是一种不大的黄绿色的单肩布包,经过水洗多少会有些发白。在有些地方的语言中管它叫做“军挎”。尽管带子能够缩短,但即使缩到最短,对虎子的身高来说也显得很长。虎子的包里还有一些用来写字的纸,一只新的铅笔和一把小刀。

    “爹,慧慧也去上学吗?”

    “嗯,她跟你同岁。”虎子爹用手里的锅刷头敲了虎子一下,“怎么,想她了?”

    “才没有!”虎子努力地喝着稀饭。“还有,爹,黑子呢?”

    “黑子?”虎子爹笑了起来,“黑子当然呆在家里。”

    “让黑子和我一块儿去吧,爹。”

    “不行!”

    “爹…”虎子眨了眨眼,“它也没娘了。”

    虎子爹嘴角的笑容突然凝滞了。他狠狠地把大碗端起老高,挡住了他的脸。

    “爹,乍了?”虎子看爹用碗挡着全部的脸,溜起来从侧面看他爹。

    “没事,稀饭呛到鼻子了。”虎子爹放下碗,揉了揉鼻子。“一会儿走的时候,把黑子带上吧。”顿了顿他又说,“记得管好它。”

    整个院子里立刻充满了虎子的欢呼声,书包随着虎子的跳跃也上下飞舞。黑子从猪栏里窜出去,兴奋地追随着虎子的脚步-虽然他一点也不知道理由,但童年的欢乐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好了,好了,我抽完烟咱们就走了!”

    虎子爹的命令并不能停止两个生命的狂欢。一只不知哪来的鸽子落在屋顶,面无表情得看着这一家在清晨拉开的序幕。
第七章 学校的第一天
    这是有趣的一行三人。虎子大步走在前面,每走一步,都顺脚跳一下;黑子在他的身边不知疲惫地绕着圈;而虎子爹则缓步跟在后面。

    一群羊迎面扑来,在一行三人左右分开。尘土在羊群后飘起,吹进每个人的鼻孔-就连在这片土地的白羊也被会染成黄土的颜色。黑子蹦蹦跳跳地尝试着和每一头羊打招呼,但羊群却平静地从它身边经过,偶尔发出“咩咩”的多声部的和声。

    羊倌打量了一下虎子的书包,对着虎子爹叫道:“送娃儿上学?”

    “是啊!”

    随后照例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亲热地拍拍虎子的头,虎子的头上立刻留下一个尘土的手印。

    这里的学校离虎子家不算很远,至少按黄土地人们的脚程来说不远。转过一个大坡,学校就在对面的半山腰。一排整齐的大窑洞是教室,门口的一片平地就是操场。操场的一角有一个破旧的篮球架,另一角有一颗很大的洋槐。清晨的阳光斜落在操场上,这里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

    虎子试着推了推一个教室的门,在门缝里张望了几下:“爹,咱们来早了哩!”

    似乎虎子的话说得早了一些。随着他的话音刚落,立刻三三两两的人开始出现。不一会儿教室的门都打开了,操场也变得热闹起来。

    教室其实就是一个大窑洞-似乎大家已经知道了。破旧的木桌和长凳摆满了整个教室,讲桌,黑板都铺着一层粉笔灰。课桌上你会找到各种各样的图画和文字,似乎在讲述一个个孩童的故事。整个教室的地面就是黄土-所以蚂蚁和各种昆虫是孩子们坚持听完一节课的动力之一。孩子们大声背书的时候,会有小土块被震落到书本上。

    虎子在一群混乱之中和他爹告别,把黑子塞进书包,蜷缩在教室的一个角落里。老师是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一手执着教鞭在前面讲着什么,看着一排排课桌前面黑压压的身影,一种陌生的感觉向虎子袭来,让他感觉难以呼吸-直到他看到了坐在教室前方的慧慧。

    拿起书包,虎子就朝慧慧走去。

    “站住!”中年妇女摆出一个金刚怒目的表情。“上课时候不能随便离开座位,知道不知道?刚才老师就已经说过了!”

    所有孩子的眼光都离开齐刷刷地注视着他,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让虎子傻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叫什么名字?!”,看着虎子没什么反映,女金刚特意提高了调门,“问你呢!”

    教室里变得鸦雀无声,虎子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虎子的脸涨得通红,他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声音:“程虎”

    “什么?大声点!”中年妇女走下讲台,拿着教鞭站到虎子身边,用手在耳边做出夸张的表示听不清的手势。孩子们有的发出了嘻嘻的笑声。

    虎子的头压更低了。黑子不安分地从书包探出头,好奇地看着四周。

    “小狗!”不知那个声音叫了一声。立刻孩子们都探起头来,较远的都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

    “谁叫你把狗带到学校来的!”中年妇女从略有假装的威吓徒然转为暴怒:“第一天来上学,你竟敢…”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她正用力把教鞭向装黑子的书包打去。

    虎子一个闪身,护住了黑子,把包藏在身后。“不许你打黑子!”虎子的有些喑哑的话音回荡在教室,让暴怒的执法人觉得自己彻底失去了威严。

    “自己名字都说不清,现在敢叫这么大声!”

    教鞭狠狠地砸向虎子的头,虎子并没有躲闪。过大的力量使竹教鞭狠狠地顺着头皮刮过耳朵,鲜血一下子从耳根附近涌出。有谁叫了一下,似乎是慧慧。虎子忍着耳边那种火辣辣的感觉,更忍着那种委屈的感觉。

    突然,一道黑箭向执法人冲去。所有的人都没来得及看清楚怎么回事,暴怒的执法人发出一阵凄惨的叫声,把黑子和教鞭一起扔到地上。黑子在地上滚了几圈,瞬间变成了一只土黄色的小狗。

    但是执法人的恶梦并没有完结。她的惨叫还没有结束,黑子又闪电般地冲向她的肥腿。教室里立刻乱作一团,执法人只知道颤抖和尖叫,在空中连踢了几脚。但那个小小的黑影却仍然在她腿上牢牢咬住。虎子冲上去把黑子拉了回来,只听“呲”一声,一大片布被扯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虎子抱着黑子转身就跑出教室。

    “虎子哥!”那是慧慧的声音。

    “那是狼崽子吧!咬人前一声都不叫的!”那是一个男孩的声音。

    虎子什么都没有听见,他只知道顺着山坡往回家的路狂奔。书包从背后勒住自己的脖子,虎子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和耳边的伤口一起在剧烈地跳动。

    在虎子的怀里和周围扬起的尘土里,黑子很安静,似乎在享受这样的颠簸。它的嘴里,仍然紧紧叼着一大片扯下来的布。
第八章 听故事的老人
    虽然月亮正挂在天上,虎子家的小院子里仍然敞开着大门。母鸡们都早已经回窝了,小猪们也都在沉默中昏昏入睡。老式的油灯亮在院子中央,每隔一段时间它的火焰就舞蹈般地跳动,映照着虎子爹蹲在地上的身影。

    开着的门口突然窜进一只黑色的东西,一阵风似得在油灯旁卷了一圈,便冲进了猪圈。

    屋檐下,虎子爹仍然蹲着,一动未动。公鸡猛然从屋顶扑下,几乎要撞到油灯,然后大步踱进了鸡窝。

    虎子悄悄出现在院门口。油灯照亮了他小小的有些颤抖的身体和满是污渍的脸,还有似乎破了几处的衣服。他的一只手不安地抓着挎包的带子-书包仍然牢牢背在他肩上。

    “爹―”

    虎子爹没说什么,起身去锅里盛了一大碗面糊汤,端到虎子嘴边。

    “先来把饭吃了,一直给你在锅里热着。一天没吃东西,饿坏了吧。”

    “爹――”,虎子的眼泪突然无声地奔涌而出,在他脏乎乎的脸上洗出了两道浅白。

    “爹都知道了,慧慧中午来过咱们家。”虎子爹说着在虎子脸上用指节一刮。“先去洗把脸再来吃。”

    虎子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低下头,听任眼泪打落到地下。

    “多大的人了,这点事儿都过不去了?去,先洗洗。”虎子爹看着他,突然嘴角依稀露出一股笑意。“去啊!”

    也许现在的孩子们难以想象,但黄土地的水永远是非常珍贵的。一盆洗脸水会用很多次,直到水都变成灰黑色。

    看着虎子象个木头人般地在搪瓷脸盆里洗脸,然后过来端起碗,虎子爹照例去点上烟,蹲在虎子身边。父子俩就这样一起享用着小院的沉默,除了虎子大口大口吞咽的声音。

    “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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