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忽略绿川东崎冷漠又犀利的目光,径自跷着二郎腿,自在得有如在自己家中招呼他。
绿川东崎走至衣柜前,取出一条毛巾擦拭湿透的头发。
「到底有什幺天大地大的事情,能够劳烦你走一趟台湾?」绿川东崎毫不客气地讽剌。
不速之客垂下唇角,佯装一脸无辜。
「我说亲爱的表弟,我也是受害者呀!要不是你迟迟不回日本,这种差事也轮不到我。」
每天做牛做马地当「代工」,替绿川东崎一肩扛下缘川饭店的工作,绿川东崎还真以为他喜欢呀!
绿川东崎的怒意消去不少,瞥了他一眼。
不速之客是他的表哥龙崎光一,在他大哥丢下家业一走了之后,他只好一人身兼两职,维持饭店的营运。
绿川东崎不是没有想过要帮忙,毕竟他对饭店服务也有兴趣,而且他在日本念书时也选读相关科系;然而父亲从小就不喜欢他,纵使他再努力,也无法与大哥并驾齐驱,最后父亲更点明要大哥继承一切。
现在好了,大哥和父亲的情妇跑了,父亲就马上要他代理,直到找回大哥为止,完全没有顾虑到他的想法。一想到要他无怨无悔的帮人做白工,直到大哥回来捡现成的,绿川东崎就是心有不甘。
过去再怎幺努力也得不到父亲的赞美,他又何必再拿热脸贴别人的泠屁股?像几年前一样,天天忙碌,然后将所有的功劳归到大哥身上,而他所得到的,就只是一些鸡蛋里挑骨头的叨念,硬是逼他退位的结果。
不过那又有什幺办法?毕竟情妇生的儿子不能跟正室生的比,他清楚得很,他的父亲是绝不会回过头去多看他一眼的,那他又何苦自找罪受?于是他躲到台湾来念书,却没有想到父亲会请出与他最为交好的表哥来说情。
绿川东崎回头望着龙崎光一峻气的脸庞,总算有了第二号表情。「说吧!老头要你找我做什幺?」
老头是绿川东畸给他父亲的称号,就算是他老人家就在眼前,他依然照叫不误,反正他父亲不愿意要他这儿子,那他也不必太过客气。
龙崎光一则是眉峰轻扬地道:「还用说吗?当然是要你回去,先代理一下启太,直到他回来为止。」
绿川饭店这个庞大的连锁企业不能一日无主,这个道理绿川东崎很明白,但就是想跟老头子赌气。
龙崎光一也很清楚绿川东崎的心结在哪里,却无力帮忙,因为只要绿川启太还活着的一天,他就没有办法在绿川家占有一席之地。
而错,就错在绿川启太是个商业白痴,扶不起的阿斗,绿川姨丈也很明白这一点,却一直执迷不悟。
也许真是命中注定,绿川东崎这样的好人材只能被埋没了。
「我不要。」绿川东崎直截了当地回绝。「这句话我已经说了几百次,有本事老头子再找一个继承人,不要来烦我。」
「继承人?」龙崎光一干笑了几声。「很不幸的,绿川姨丈就只有两个儿子,你就认命吧!」
这说起来也奇怪,绿川姨丈有无数的女人,但是除了绿川启太和绿川东崎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外,再也没有其它子嗣。
也难怪,绿川东崎老是说坏事不能做得太多,因为别的人不说,光是看绿川姨丈的例子就知道了。
「我是来这里念书的,书没念完之前,我不想回去。」绿川东崎把他的揶揄当成耳边风。
孰料,龙崎光一只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说中绿川东崎的心事。「怎幺?难不成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见绿川东崎全身一僵,龙崎光一不禁啧啧出声:「我真的猜对了?所以你才不愿意回日本去?」
出乎意外之外,绿川东崎有些狼狈地瞪了他一眼。
因为他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没错,只不过他的对象是个男人,一个比女人还美丽不俗的男人。
他对他掏心、掏肺。但是对方却不愿意接纳他。
思及此,绿川东崎的心感到一阵绞痛,不想多谈。
「少啰;嗦了,你回去告诉老头,就说我不屑他的饭店,也不想回日本。」绿川东崎恼羞成怒地说。
饭店的事情固然是他的烦恼之一,然而现在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求得耿羽枫的原谅,没有时间去顶替他那无能大哥的位置。
况且,大哥一旦玩腻了那女人,身上的钱没了,就会自动回家,他又何必回去自讨苦吃?
龙崎光一哑然失笑。「好,我知道了,你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女人,我可不能棒打鸳鸯,当个大坏人。」
闻言,绿川东崎竟难得的在淡漠的脸上出现红晕,将手上方才用来擦头发的毛巾朝他去了过去。
「不要胡说八道,快给我滚回日本去!」
「好吧!我会完整地将你的话转达给绿川姨丈,你好好保重,希望我下次回台湾时,你已经抱得美人归。」
「快滚!」
绿川东崎目送着哈哈大笑的龙崎光一离开,只差没有拿些盐撒在玄关驱邪。
不久,他的心情稍微平复,轻叹了一口气。
「你真的讨厌我吗?」绿川东崎喃喃自语。
耿羽枫不接他的电话,连他去耿家找他,他也不肯出来见他一面。难道他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吗?
他不甘心呀!
第六章
仿古木门被拉开,莫朝威端着丰富的菜肴走进耿羽枫房内。
耿羽枫优雅地支着下巴,靠在木制的窗棂边,一双美丽而幽邃的墨瞳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莫朝威很清楚他一定对自己的到来浑然未觉,因此不由得皱起浓眉,将盘子搁在一旁的矮长桌上,才走至他的身边。
「羽枫少爷。」他刻意压低声音轻喊,以防耿羽枫骇着。
耿羽枫全身一震,总算是慈悲地施舍他一直渴望的注意力,回眸漂了他一眼。「有什幺事情吗?」
「羽枫少爷,你的晚饭我给你端过来了,请你多少吃一点东西吧!」原本寡言的莫朝威难得的劝着。
自从耿羽枫那日看了画展回到家之后,就一直像这样,神情恍惚、愁眉不展的关在房间里。
有时候他什幺事情也不做,连饭也很少吃,就拿着画本一直画着图,不然就是像方才一般发呆。
莫朝威敏感地知道,那一天一定发生了什幺事。
但是,耿羽枫若是不肯主动说明,他也不会过问,他十分了解耿羽枫倔强的个性,不爱别人多言他的私事。
「羽枫少爷。」见耿羽枫迟迟未开口,莫朝威不禁蹙紧眉心。
他真的很想紧紧地拥抱耿羽枫,将他愈来愈纤细的身子锁在怀里,并将他眉问的轻愁抹去。
然而,他的身分不容许他这幺做,现在的他只能默默地待在耿羽枫身后,等耿羽枫有朝一日对他打开心扉。
耿羽枫没有食欲,看着那些原本他爱吃的菜,他只是摇头。「不,我不想吃,你拿走吧。」
「羽枫少爷,你最近瘦了很多,再这样持续下去,对你的身体不好。」
「我说不想吃就是不想吃,你听不懂吗?」
耿羽枫怒目相向,却令莫朝威更担心。
「羽枫少爷。」
「拿走,不要再来烦我。」
见耿羽枫固执地背对着他,莫朝威也只能叹气。「我知道了,羽枫少爷,你明天要到学校吗?」
闻言,耿羽枫僵直了身子,动也不动。
「我不想去。」
他平板无起伏的一句话,再度让欲言又止的莫朝威闭了嘴,默默地留下饭菜后离开。
耿羽枫握紧了平放在膝上的双手,生着自己的闷气。因为。纵使已过了好几天,他对那一天的事仍记得很清楚……
那一日,他狼狈得像失去魂魄的行尸走肉,在附近游荡了不知道多久,才想起打电话要莫朝威接他回家。
坐在阶梯上,他的双手紧紧地环抱住自己,彷佛全身都在发冷;绿川东崎那悲伤的目光揪疼了他的心,让他想忘也忘不掉,魂牵梦萦。
摇摇头,耿羽枫甩掉关于那一天的回忆,懊恼的喃语:「我为什幺要对这种事情感到困扰,男人跟男人本来就……」
他之前也被一些男人纠缠过,但是却没有像这回般如此困扰不已,难道他对绿川东崎也……
「不,那实在是太荒唐了!」
耿羽枫以坚定的语调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他走到床边找到画册,并且将它慢慢翻开,手却僵在半空中。
画纸上,他不知道是什幺时候画了缘川东崎的脸,有时沉思,有时开朗大笑,也有那一天忧郁望着他的痛苦眼神。
耿羽枫不想将它们全都撕碎,可是却下不了手。
「可恶、可恶、可恶!你为什幺要让我这幺困扰,为什幺?」耿羽枫此刻脆弱得想哭。
绿川东崎已在不知不觉中钻进了他的血液、骨髓里,让他?不去也甩不开,甚至他也脸红地想过,如果将来绿川东崎想要对他做那种事的话,他也没关系,因为是跟他在一起……
但是,该死的是他们都是男人,而且他也不想再对绿川东崎低头。
那天本来就是绿川东崎的错,他不应该突然对他说那种话,否则他也不会落荒而逃,还困扰了这幺久。
此时,耿羽枫心里却有一道小小的声音在责怪自己;那幺你为什幺连他打来的电话也不接呢?你明明已经原谅他了。
的确,因为他先前给过绿川东崎房间的电话号码,因此这几天绿川东崎毫不放弃地天天打电话过来,可是耿羽枫一接到他的电话,便觉心跳失序,总会做出一些连自己也想不到的事情。
比如说一听到绿川东崎的声音就慌了手脚地把电话挂断,不然就是呆呆地听着他的声音,直到他好不容易回神为止。虽然如此,他们依然是连一句话都没有对谈过。
耿羽枫明白,这是因为他太过任性的缘故,可他就是无法像绿川东崎一样,把喜欢这种事情坦率地说出口。
因为他连自己到底喜不宫欢绿川东崎都懵懵懂懂的,毕竟他也没有谈过恋爱的经验,他的童年一直都是在辛苦的学习中度过,不过他唯一的直觉是—;—;他绝不讨厌绿川东崎。
还记得前几天绿川东崎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是这幺问他的—;—;
你讨厌我吗?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能不能够试着接受我?我们可以再从朋友做起,好不好?
他的声音是那幺地渴望和迫切,再度使耿羽枫想起绿川东崎受伤、悲切的表情,和那天心口上的郁疼。
不,他并不讨厌他。
甚至可以说他喜欢他的触碰、他的吻;如果他讨厌他的话,那幺一切反而简单多了,因为他只要拒绝他就好,然而……
「唉!」
叹了口气,耿羽枫合上令他懊恼的画册,电话铃声却突然响起,他立刻想到可能是绿川东崎打来的,马上将话筒接起。
(羽枫。)
果然是绿川东崎。
耿羽枫整个人像是完全放松了一般,将头枕在床边,不过心跳却蓦地加快,怦怦直跳。
相对于耿羽枫的默不作声,绿川东崎的声音显得有些疲倦,而且充满感情。
(羽枫,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耿羽枫握紧话筒,不发一语。他真的很想告诉他,他早就不介意那一天的事。
不过绿川东崎似乎不介意地侃侃而谈。
(明天你会去学校吧?我想跟你见面。)
我也想跟你见面。
但是耿羽枫却说不出口,只是倾听着。
那一天他威胁说要辞退学校的教职,不再见绿川东崎,但是才不到几个小时的时间,耿羽枫就后悔了。
(请你明天一定要去学校。我想向你道歉,对了,我请你去饭店吃饭好吗?)
绿川东崎显得诚惶诚恐,让耿羽枫有些不忍。
(就这样说走了,明天在上课前一个小时,我会在教室里等你。)绿川东崎这回没有长篇大论,很快地结束通话。
因为他知道耿羽枫一定听到了,于是就单方面做了决定,还是不改霸气的本性。
对此,耿羽枫哑然失笑,一股暖意流入心头。
他不由得期待起明天的会面来。
***
莫朝威离开耿羽枫的房间,郁郁寡欢地走在回廊上。
当他正要踅进左边的弯道时,一道人影蓦地冲了出来,拦在他的面前。「朝威!」
一个美艳的女人,像八爪章鱼似地想巴在他身上,但是莫朝威马上俐落地闪开。
只见那女人不悦地埋怨:「朝威,我们那幺久没有见面了,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羽秋小姐,请你自重。」莫朝威挪了几步,让她怎幺也接近不了他,两人硬是隔了三臂之距。
耿家的三女,耿羽秋化了浓妆的脸瞬间有些扭曲。
「自重!?我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幺你要这样对我?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莫朝威一脸为难。「羽秋小姐……」
「快说嘛!不要躲我!」
由于耿羽秋是耿家的独生女,因此耿父对她总多了几分宠爱,让她在耿家更是呼风唤雨。
耿羽秋相当地大小姐脾气,自小她就认为,她想要得到什幺,只要说出来就要得到。
对莫朝威当然也一样,她喜欢莫朝威,因此一有机会回到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