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矿泉水瓶打开递给老人，老人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水，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他冲宋乔点了点头，声音含糊地咕哝道：“谢谢……谢谢……好人有好报啊。”
随后，宋乔感谢了刚才那个好心让座的男青年。
男青年笑了笑，道：“正好我也打算站起来走走呢。”他打量了一下宋乔，“你自己一个坐车吗？家长呢？”
宋乔道：“没有，就我一个。”
见宋乔转身要走，那人就问道：“你去哪儿啊？找人吗？”
“我去车头那边看看。”宋乔指了一下自己前方，“地铁司机应该是在那边。”
那人显得很惊讶：“地铁司机？原来地铁还有司机啊，我还以为都是自动驾驶的呢！”他犹豫了一下，挠挠鬓角，“这样吧，正好闲着也是闲着，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宋乔“嗯”了一声，两人就一前一后地往车头方向走去。
此刻钢琴声还在继续，跟在宋乔身后的青年嘀咕道：“怎么老是放这首肖邦的夜曲……这会儿听着还真幕拧！�
两人很快就又走过一个车厢。宋乔心道，估计马上就要到地铁驾驶室了。
她经过一个拿着手电筒照着车窗外的年轻人身边，那个年轻人忽然道：“哎？你们有没有看见前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一声可怕的巨响吞没了。
——砰！
地铁车身被震得失去了平衡，车窗发出清脆声的碎裂声，有人重心不稳，又将身边的人撞倒，玻璃碴子哗啦啦地掉在他们的身上。
车厢里充满了痛苦的哀鸣、哽咽的哭泣和尖叫声，一个两三岁，穿着粉色棉袄的小女孩正坐在宋乔身边的座椅下面，大声尖叫着“妈妈妈妈”。
宋乔刚从地上爬起来，忽然眼前出现一片炫目的白光，照得她睁不开眼。
“你没事儿吧？”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宋乔用手挡着脸，道：“我没事！”
白光被挪开了，她眯起眼，果然看到了之前让座的那个青年。他正拿着手电筒，扶着旁边的座椅喘着粗气。他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地面一片狼藉，布满了玻璃碴子，还有几处座椅被爆炸震得脱离了原来的位置。
大多数乘客看起来都或多或少受了一点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的神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儿，气温似乎也升高了许多。
“刚才怎么回事？什么东西爆炸了？”青年咳嗽着说道。
宋乔蹙眉道：“不知道。”
“太他妈吓人了！”旁边一个男人说道，声音里带了点颤音，“等会儿不会又要有哪里爆炸了吧！”
宋乔弯腰抱起正在放声大哭的那个小女孩，小女孩还在尖叫着“要妈妈”。宋乔一转身，就在身后的地铁门旁的台阶上看到了一个年轻女人，她正头朝下倒在地上，看样子是晕倒了。
青年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女人翻过来。
她的脸上多处划伤，额头正渗出鲜血。
小女孩一看见妈妈就挣扎着要过去，宋乔只好把她搂住了。
青年弯下腰，扒开女人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还好，她只是晕过去了！”
他说着，就拍了拍那女人的脸颊，女人忽然呻。吟一声醒转过来，她睁开眼，突然猛地坐直了身体：“我女儿呢？沫沫呢？！”
宋乔将怀里的小女孩抱了过去，女人一见女儿，立刻将她搂在了怀里，反复地确认了自己女儿没受伤之后，她一脸感激地看向宋乔，眼圈泛红地说道：“谢谢，谢谢你保护我女儿……”
宋乔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那女孩的头发。
这时，一个女人高声道：“有医生吗？请问有医生吗？！”
青年立刻道：“我是！”
女人带着哭腔道：“医生，你快来看看我老公！他晕过去了，流了好多血——”
青年立刻大步走了过去。
宋乔也跟着过去，躺在地上的男人一条腿被裂开的座椅扎破，鲜血渗透了他的裤腿，看起来狰狞得有些吓人。
旁边一个穿着亮粉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毫不犹豫地就扯掉自己的围巾，递给那青年：“用这个止血吧！”
“谢了！”青年接了过去。
随后，宋乔帮青年医生给那男人做了紧急包扎处理。
她知道失血过多的伤者需要保暖，于是她就脱掉了外面的棉服，盖在那男人的身上。她比一般人忍受寒冷的能力要强多了，而且现在车厢里的温度并不低，她穿着棉服都觉得有些热了。
男人的妻子冲她点了一下头表示感激。
宋乔站起来，快步走到了驾驶室门口，这里的烟味儿更浓了。她拉起衣服的拉链，又拿出衣兜的口罩，挡住自己的口鼻。
透过小上方的小窗口，她看到驾驶室里空无一人。
“你看里面有司机吗？”旁边一个中年男人问。
“没有。”
那男人似乎不信宋乔的话：“让开，我看看！”他说着就不由分说推开宋乔，透过车窗看了半天。
旁边一个穿豹纹上衣的短发女人不耐烦道：“别瞅了，我刚才都看了，里边没人！”她说着，就低头翻开了自己的手机盖，又抬头冲宋乔抬了一下下吧，“那谁，那小孩，你手机有信号吗？我的没有！”
“我没手机。”宋乔说着，再次将脸贴在窗口上。
短发女人嘀咕了一句“没信号可咋整”。她咳嗽了几声，对宋乔沙哑道：“小孩，这里烟味儿太呛人了，去车尾那边吧！”
宋乔没回答。透过驾驶室前方的窗口，她只能看到一片浓浓的黑暗，这反而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没有火光，说明刚才的爆炸并没有引起大火灾。
可这不代表他们现在安全了。
如果是煤气管道泄漏，或者连通了废旧的沼气池，任何一点明火都有可能引发更剧烈的爆炸。
问题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救援人员还没来？
刚才的钢琴声广播已经彻底消失了，车厢里只能听见连绵不绝的哭泣声和呻。吟声，之前那些乘客说的紧急救援广播并没有出现。
短发女人见宋乔不动弹，只好自己一个人转身离开了。
中年人又返了回来，手里拿着个安全锤。他推开宋乔，又瞥了一眼她，不耐烦道：“找你爸妈去，这地方危险，懂不？”
他拿起安全锤，使劲儿撬了几下驾驶室窗户旁边的缝隙。
“从这里可能进不去。”宋乔提醒道，“这里可能根本就不是门。”
中年人却没搭理宋乔，气急败坏地用锤子砸了几下那个小窗户，又狠狠踢了一脚墙，骂了一句“他妈的”。
宋乔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身走到一扇被爆炸震碎的窗前。
刺鼻的烟就从那扇窗口不断地飘进来。她琢磨着，如果从这里跳出去，也许就能进入驾驶室，找到和外面取得联络的方式了。
想到这里，她踩住布满了碎玻璃碴的窗口边缘，轻盈地一跃，就跳到了地铁外面的隧道里。
那个中年人还在满头大汗地跟驾驶室的“门”奋斗，他一回头，忽然发现刚才那个女孩竟然消失了。他顿时惊讶地愣住了，那小孩去哪儿了？
……
宋乔刚跳出窗外，就感到脚下一阵冰凉，溅起的水花顿时将她的裤脚都打湿了。
这里怎么有水？
宋乔立刻想到，可能是哪里的水管破裂了。
黑暗之中，她的瞳孔迅速地放大，就像猫科动物一样。她很快就适应了周围的光线环境，隧道里的景物顿时变得清楚许多。
☆、第63章
此刻，在s市地铁调度指挥中心主任朱吴权主任刚刚匆匆地赶到距离事故最近的车站。
虽然此刻天气很冷，可吴主任的额头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次地铁事故究竟有多么严重，数百名市民被困在几十米的黑暗地下生死未卜，作为这种级别的特大安全事故，已经足够引起全国范围的舆论轰动了。上级有关领导已经被惊动，刚刚下发紧急指令，要求调度全市所有救援力量，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将被困人员全部救出。
目前s市地铁一号线全线已经停止运行，地铁列车的电力调度员已经将地铁一号线的轨道全部断电，而离事故地点最近的两个车站已经被封锁，紧急救援人员正从s市四面八方火速赶往现场。
很快，朱吴权便和应急救援指挥中心的总负责人碰了面。负责人叫陈升，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的表情很沉稳，谈吐也很有逻辑性，曾经参与过地铁工程设计和施工。和满头冒汗的朱吴权相比，陈升很明显要冷静得多。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朱吴权问道。
陈升蹙眉道：“隧道两处部分坍塌，将列车夹在了里面。”他说着就伸手在面前的图纸上比划了一个范围，“现在几百号人都被困在了这个黑漆漆的洞穴里，通风和取暖都成问题，这么多人憋在里面，再过几个小时就得出人命。”
“不能直接从塌方的地方挖进去吗？”
陈升微微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十分钟前还发生了一次爆炸，隧道内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渗水情况。爆炸导致内墙塌方，再加上渗水，隧道内随时有可能塌方的危险。刚我才调了几台抽水机过来，尽快将隧道内的渗水抽干，希望能找到管道破裂的地点。”
站在一旁的消防队队长郭郝接话道：“现在最严重的问题还不是渗水。车厢里没有设置自动淋水灭火装置，封闭隧道里的氧气又有限，车厢里的座椅和装饰材料一旦烧起来，不完全燃烧产生的有毒烟气几分钟内就会把这些人全都给熏死。”他说着就皱眉骂了一句，“妈的，到时候不就就跟小x本的毒气实验室似的，等咱们挖进去，这些人救不出来了！”
“不过好在现在看情况隧道内已经起火的可能性很小，一旦起火，我们还有相关应急预案。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隧道内塌方的情况究竟如何，然后才能制定下一步的救援反感，”陈升冷静地说道。
然后他转头对朱吴权说：“朱主任，一定要尽快想办法和车厢内的人员取得联系，一旦联系成功马上通知我们，还要想办法安抚车内乘客的情绪，让他们千万不要自己搬动隧道里的石头。现在稍微动一块石头，都有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塌方。”
就在这时，陈升别在腰上的无线电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队，入口这边有几个人找！他们点名要见你，说是紧急情况！”一个男人的声音道。
“知道了。”
陈升说完，就大步走向了地铁站的入口。在台阶附近，他看到两个陌生人正表情严肃地低头交谈。
陈升顿时心生疑惑，这两人是谁？现在正在紧急救援中，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于是他快步走过去，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是谁？找我干嘛？”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中年男人掏出自己的证件亮了一下，表情严肃道：“陈队长，我们刚刚听说你们已经排除了几种可能的爆炸原因。根据我们获得的情报，这次地铁事故人为爆炸的可能性很高，有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恐。怖。袭。击。”
听到这四个字，陈升顿时怔住了：“恐。怖。袭。击？”他的眼睛还停留在对方的证件上，惊讶道：“你们是国安部的？”
对方不置可否地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们的身份现在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需要严格保密。现在还不确定隧道里是否还有其他炸弹，所以你们必须尽快想办法将隧道打通，将里面的人救出来。”他说着就停顿了一下，“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上级会向你们下发指令，暂停一切救援工作，疏散所有的救援人员。这一点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
宋乔趟着冰冷的水走到了驾驶室旁边。
隧道里的渗水很严重，积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脚背，而且她还依稀听见水流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看样子很可能是某处的水管破了。
她伸手抓住驾驶室的窗户边缘，卯足了力气一拳就砸碎了已经破裂的窗户玻璃，然后将身上的毛衣脱下来，搭在窗口边缘，以防止被碎裂的玻璃碴子扎到肉。她的身体能够很快的愈合，可被扎伤还是挺疼的。
她爬进了驾驶室，脚下却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她低头一看，顿时“啊”地惊呼了一声。
一个男人正大大地睁着眼睛倒在地上，脸色铁青。她伸手摸了一下男人的呼吸和脉搏，确实已经死了，而她刚才踩到的就是这人的小腿。
根据那人身上的制服和胸口的挂牌，宋乔认出这应该就是这趟地铁的驾驶员了。
宋乔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一点。她弯下腰，翻了翻那人身上的衣兜，找到了一块口香糖，一板写着“去痛片”的白色药片，和一部直板诺基亚手机。她按了几下手机按钮，果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