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令黄毓亭啼笑皆非,却笑不出来。
原来,她最想逃离的人,正无时无刻的干扰着她的生活。
还有,接下来的命运……
瑭瑭发烧了,这个事实让邵尔棠和黄毓亭两人,纵然对彼此的邻居身份存有错愕、质疑,也没有时间和心情去理清,惟一抢先能做的,就是把瑭瑭送到医院挂急诊。
也幸好瑭瑭趁早就医,经由抽血检查,确定没有感染到肺炎或其他病症,只需吊个点滴、打个针,吃点药就行了。
待瑭瑭点滴打完,缓缓退了烧,邵尔棠送黄毓亭母女俩回到住处时,也已经凌晨四五点了。
“谢谢你,要不是你,瑭瑭可能就染上肺炎了。”抱着正熟睡的瑭瑭,黄毓亭欣慰女儿的平安,同时也真心感谢邵尔棠帮了她大忙。
“如果真谢我的话,就请我喝杯咖啡吧。”听完她的感谢,邵尔棠该是回到自己住处的,然而他却停在她的住处前,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别有用心的话。
没错,是别有用心,在好不容易得知想追求的佳人,居然就是那位常打抗议电话给他的黄小姐后,他怎会放过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机会。
再加上,瑭瑭才刚大病初愈,他当然也得多关心一下,未来将成为他女儿的瑭瑭……
“你不回去吗?我是说,你待会也要上班吧,回去补个眠比较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要求,黄毓亭愣了下,扯开一记勉强的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的提议饱含着不太单纯的意味,如果答应了,就像是在引狼入室般的……危险。
“不用,只要你给我一杯咖啡,我就可以撑到下班。”邵尔棠霸气道,摆明就是要她非请不可。
黄毓亭语塞了,虽然疑虑,却也无法抗拒,毕竟,他是瑭瑭的救命恩人。
“好吧……”挣扎一会儿,她为难的开口了,却故意多加了一句。
“但是,你不能赚我煮的咖啡难喝。”
“这点我敢肯定,你煮的咖啡是最棒的。”她的表情让邵尔棠以为自己是毒蛇猛兽,要不是瑭瑭正熟睡着,他早就肆无忌惮的取笑起她了。
这妮子当真那么不甘心请他喝一杯咖啡吗?
心事像是透明般轻易被他看穿,黄毓亭瞪了他一眼,开门而入,邵尔棠也轻笑的尾随在她身后进入,关上了门,他观察起她的住处。
一眼望尽,室内是很简单的一房一厅、一卫一厨的设计,很适合小家庭居住。
客厅的阳台旁有个小笼子,伺养了一只小博美。
“原来你就是晚上老吵我睡眠的罪魁祸首啊。”邵尔棠感兴趣的指了指它,嗯哼的道。他记得它,在公园时,他还差点撞到这小家伙呢。
通常遇到陌生人,小乖都会吠叫的,此时的它,似能感应到小主人正熟睡着,安静的躺在笼子里,不理会对方的挑衅。
“我都说了现在是鬼月。”黄毓亭忍不住插了句话。他怎么这么番啊!
“还要吵吗?从电话转移阵地?”邵雨棠莞尔一笑,他倒是非常乐意。
“懒得跟你一般见识。”黄毓亭微蹙眉,瑭瑭的发烧已经让她筋疲力尽了,加上邵尔棠突然成为她楼上的邻居,她错愕、躲避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和他吵。
“我先抱孩子到房间睡,再帮你煮咖啡。”她接着道。
然后打算等他喝完咖啡去上班了,她再好好陪着瑭瑭大睡一觉,好洗涤、忘却邵尔棠留在她心底的温暖感受。
没错,冲动的选择投靠邵尔棠,只是例外。
她不会再容许自己任性了。
趁着黄毓亭抱着孩子回房之际,邵尔棠走近电视旁的一排书架前,感兴趣的随意抽起一本相薄,恰巧和正走出房间的黄毓亭对上眸光。
“可以看吗?”邵尔棠挑眉,询问她的意见。
黄毓亭仍微蹙眉,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从不知道,原来他也会对相簿感兴趣,而且一抽就抽到了瑭瑭的相薄……
邵尔棠向来霸气、任意妄为惯了,礼貌性的询问她后,便径自大方的坐在沙发上翻阅着,然后惊呼而出。
“原来瑭瑭刚出生的时候,就这么可爱了……还有这张,穿起洋装就像个洋娃娃般漂亮、讨喜,和小时候的你,简直是同个模子印出来的……”
“你真的认为瑭瑭很可爱?”黄毓亭该是阻止他不停翻阅的妄自行径,然而,她仅有的反应,只是跟着欢喜的坐在他身边,战战兢兢的问,任由心跳拍打的节奏加快又加快。
女儿都被称赞可爱了,她这个当母亲的,说不欣喜是骗人的。
此刻,如果可以的话,她多么想骄傲的告诉他,瑭瑭就是他们的女儿……
“当然。”邵尔棠哂笑回答,然后像是被小一号的黄毓亭彻底吸引住,久久无法回神,直到忽然发现相沟的上方,有着娟秀的字样,他逐念着。“周思瑭……瑭瑭的本名?”
刚在医院时,是黄毓亭去挂号的,他压根儿没注意到这孩子的本名,原来这漂亮的孩子叫周思瑭……思瑭……
“这个名字是易圣取的。”没想到他会突然天外飞来一句,黄毓亭心乱了,口吻也慌了,心虚的道。
思瑭思棠……这个名是她取的,但她岂敢承认,承认自己一直思念着他。
“是吗?”邵尔棠的口吻不怎么相信。
单凭她的眼神、语气,和他了解她的程度,就知道她在说谎。
从头到尾都在对他说谎。
早在送瑭瑭到医院的那一刻,他就隐约发现了些微不对劲……
“我是说真的!”黄毓亭激动的道。她怕被他知道了真相……
“为什么急着跟我解释?有什么秘密怕我知道吗?”邵尔棠一针见血,精炯深邃的眸,正穿透她的心,想看透她那未知的秘密。
要不是刚好他也认识帮瑭瑭看病的那位医生,两人在谈及瑭瑭病情的同时,凑巧提到了瑭瑭的血型,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瑭瑭的血型居然是B型。
他很确定,黄毓亭的A型和周易圣的0型血型,是怎么也生不出B型的孩子,所以,瑭瑭不是周易圣的孩子。
那么,会是谁的?
当时,他也被震撼住了。
虽然他的B型血型,才能让黄毓亭生下B型的孩子,但这也是他的空想罢了,毕竟他们之间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不是吗?
但现在,他突然不敢肯定了。
不只是思瑭这个过于敏感、刻意的名字让他有了联想,他也忽然想起六年前,他喝醉酒、裸身睡醒的隔天,黄毓亭还特地来到他家等他起床,主动帮他母亲整理家具、洗床单……
原本他还不以为意,但现在想想,当时大伙儿好像都同他一样喝醉了,谁还有余力送他回来,还脱光他的衣服恶作剧,除非……
除非那晚是黄毓亭送他回来,然后他们不小心发生了关系,所以一大早她才会急着想把“证据”洗掉。
邵尔棠因为这个猜臆倒抽了口气。
会是这样吗?瑭瑭……是他的孩子?
“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黄毓亭冲着他又开口,随即马上后悔。
噢,她该死的说了什么让他更误会的话……
“误会?误会思瑭是思‘棠’吗?”邵尔棠撇起的笑弧很性感、迷人,却也危险难测。
天呀,她就知道他一定会这么想……
黄毓亭头痛欲裂,她不假思索,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否认道:“停止你的胡思乱想,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邵尔棠捉住她的语病质问:“真的从来没喜欢过我?国小时,你不是写了一篇作文……”
黄毓亭脸红了,没想到他所谓的单纯喝咖啡,竟然会演变成这么复杂。
槽糕,她的头又更痛了。
“那只是国小时的一篇作文,不代表什么!”她理直气壮的辩解道,心虚的表情却表露无遗。
不代表什么?他不信,她向来不擅长说谎。
此时,她像是怕被他看穿秘密似的,慌乱且措手不及,脆弱皆摊在他的眼前。
包括爱恋。
是曾经以为只把她当成妹妹的他所忽略的,当她鲜明的烙印在他的心深处后,他才真正的看清了,她眸底毫不保留的爱恋……
还有苦涩,及拼命逃避着他的惶恐。
她在怕什么?真有什么秘密不敢让他知道?
“开玩笑的,不过平常看你温温柔柔的,凶起来还挺美的。”邵尔棠调侃道,暂时让他的疑问打住吧,他真怕吓坏了她,第二天她搬走了,他还得费心去找她。
他想要多了解她和瑭瑭,还有这六年来,她们母女所遭受的际遇。
完完全全,然后他要慢慢地从秘密中抽丝剥茧……
邵尔棠的笑,明明是温和无害的,但,她感受到的却只有势在必得的自信。
对她?
不,她在胡思乱想什么?不管邵尔棠说什么,她都该把持住,不让他有任何怀疑。
“谢谢你的恭维,我去煮咖啡。”黄毓亭僵笑着。然后几乎是用逃的,逃开他的视线。
也逃开那来自背后,教人无法忽略,也几乎将她燃烧的炽热目光。
此时此刻,她有预感,她和邵尔棠不会就因为这么一杯咖啡而停止交集。
仍旧会……继续纠缠。
第六章
果真,那杯咖啡如黄毓亭所料,只是个开胃菜,邵尔棠在那之后,彻底的介入了她和瑭瑭原本平静的生活。
没错,吵人的歌剧音乐是没了,但邵尔棠几乎每天下班后,就会大方的到她家坐坐,还不时用着她无法理解的炽热眼光看着她,并当着孩子的面,热情的唤她亭亭。
然后三不五时就买玩具、芭比娃娃送给瑭瑭,直到知道瑭瑭不喜欢,才改换她最爱的拼图、图画书,宠着她像公主似的,两人的感情亲昵的不得了,就像对父女一样。
不,他们原本就是父女。
思及此,黄毓亭的心情糟透了,明明女儿被邵尔棠抢走,她该气愤、吃味的,但是看见他们相处融洽,她居然舍不得切断他们父女俩的联系。
而且,还不能阻止邵尔棠对瑭瑭的疼爱。
她工作还没着落,穷到连付房租都有问题了,何况是奢侈的买瑭瑭喜欢的图画书、拼图。
她这个当妈咪的,都不能满足女儿小小的心愿了,又有什么权利要求邵尔棠不能疼爱,也同样是他女儿的瑭瑭。
只是,她还是必须纠正一下,爱乱买礼物的邵尔棠一些正确的观念。
“我不反对你买礼物送给瑭瑭,但请不要常常送,小孩子不懂大人赚钱有多辛苦,她会养成浪费的习惯。”把邵尔棠拉到一旁,黄毓亭正经的道。
“别那么严肃,难得瑭瑭一个女生,也会喜欢有耐心地去拼拼图,真不简单,我当然得好好疼爱她了。”邵尔棠并不以为意,他真喜欢极了瑭瑭这个安静又乖巧的孩子,加上瑭瑭有可能就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当然得加倍的把她宠上天了。
“棠爸爸,你帮我找这一块拼图好不好?”瑭瑭突然拼图拼到一半,抬起小脸冒出一句。
“好,瑭瑭等一下,棠爸爸马上来。”
听着这一大一小的对话,黄毓亭瞪大了眼,气急败坏的直嚷嚷道:“瑭瑭居然叫你棠爸爸,你乱教她的对不对?”
除了名义上的父亲周易圣,瑭瑭才不会被那些礼物收买,就随便喊他爸爸呢!
“瑭瑭这孩子很有礼貌,不需要教就懂得叫我爸爸,大概是,她喜欢我当她爸爸吧。”面对黄毓亭火爆的质问,邵尔棠耸了耸肩,像是存心挑衅,轻松自在的反问:“易圣有像我这么宠她吗?”
“不知道。反正都跟你无关。”黄毓亭火大了,她仅剩的温柔恬静气质,全在他像换个人似的变为无赖后,消失无踪。
“为什么你们会离婚?”邵尔棠乘胜追击。这同样也是他的疑问。
“因为他花心风流,认为婚姻束缚了他,所以我放他自由。”黄毓亭一口作气回复他的问题。这是她和周易圣之间说好的理由,百用不爽。
“在婚前,你明知道他花心了,为什么还要嫁他?”显然这个答案,让邵尔棠不怎么满意,他咄咄逼问道。
因为瑭瑭。
黄毓亭很清楚答案,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你真的爱他吗?”见她乍愣了下,邵尔棠扯起意味深长的笑弧,不等她来得及反应,像是刻意挖出她埋藏的秘密,快狠地追加了句:“因为不爱他,所以回答不出口,还是……另有隐情?”
“邵尔棠,你别太过分!”不知道是气恼,抑或不知所措,黄毓亭的双顿红通通的,握紧的粉拳,像是随时会对他发动攻击。
“你终于喊了我的名字,虽然语气不怎么甘愿,但至少,我已经找回一点过去的你了。”瞅着她发怒的俏模样,邵尔棠莞尔笑了,气定神间的揶揄道。
她就像个刺螺一样,拼命的扎人,孰不知,连自己也刺疼了。
到底,过去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的秘密,让她由一朵爱笑的茉莉,成了多剌的玫瑰……
“你少自以为是。”说完,黄毓亭把脸撇一边,暂时逃避。
她需要一点时间沉住气,不让他总是戳破她的脆弱,然而她却没想到,邵尔棠根本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对了,我已经帮瑭瑭安排好幼稚园,明天就能正式上课。”
如炸弹般震撼的言语,直冲击着黄毓亭的心脏处,令她激愤不已。“邵尔棠,你连这个也干涉!”“别拒人于千里,好歹我们也有些关系吧。”相对于她怒不可遏的语气,邵尔棠的口吻显得过分冷静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