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她干什么?”我大吃一惊。
“找她说清楚啊。告诉她,你是有女朋友的人。”薛冰似笑非笑,手指紧紧地抠着椅子,似乎想要抠下一块木来。
“乱弹琴。”我气急败坏:“我跟她没关系,你找人家干嘛呢。”
“没关系更好啊。”薛冰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有不有关系,说清楚不是更好?”
“有些事能说得清楚吗?”我开始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在屋里走来走去。
“就怕说不清楚,所以我要去找她说。”她倔强地仰起头来,脸上浮现一丝坚毅的神色。
“算我怕你了。”我败下阵来:“我跟你回家吧。”
“不要你去了。”薛冰脸上转瞬变成胜利的喜色:“我妈本来要我叫你回去吃饭,她给你预备了一些好东西。现在不要你去了,你别吃了,吃你的食堂去吧。”
“我是真想去。”我诚恳表态。
“管你真想假想。反正你去,我也得去找黄微微,不去,我还是要去找她。”
“不去不行?”
“不行。”她态度坚决,让我一下恍如跌入万丈深渊。
“没意思。”我放弃了哀求,心意阑珊。
“我去找过你表舅,你应该知道吧?”薛冰又恢复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态。
我点头算是回答。
“你也知道我去找你表舅的目的?”
我还是点头。
“你有什么看法?”她紧张地看着我。
她的紧张让我突然明白了过来,薛冰去找黄微微是假,叫我去她家也是假,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想到这里,我轻松了许多。
“我没看法。”我淡淡地说,开始抽烟。
“少抽点烟,一嘴的烟味。”她嗔怪着说,拿手在鼻子前夸张地扇。
“我一直都在抽。”狠狠地吸了一口,仰头吐出一串烟圈。
“抽吧,抽死你。”她恶狠狠地骂道。瞬间恢复了小女人的娇柔和无奈。
我嘻嘻一笑:“抽不死我。你看啊,有人一辈子不抽烟,结果不到三十岁就命归黄泉,代表人物是雷锋。有人抽了一辈子的烟,活了九十多岁,代表人物是朱老爷子。烟这个东西好啊,杀菌消毒除异味,提神解闷舒心肺。”说完故意使劲抽几口,让满屋子烟雾腾腾起来。
“如果你表舅愿意帮我们,把我调到衡岳市的小学去,哪怕不教书,我也愿意。”她无限神往地说:“只要去了衡岳市,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啊。”
我心里一动,薛冰这句发自内心的话让我的心灵受到了重重一击。
60、争锋
薛冰的摊牌式谈话让我最终看到了她最隐秘的心思。女人做到她这种地步,算是出神入化。什么爱情,什么山盟海誓,都是他妈的狗屁,男人也罢,女人也罢,识时务者为俊杰真他奶奶的是千古名言!
看懂了一个人的心思,制动权就在自己脚下。就好像开一辆汽车,无论道路如何的艰险,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可以踩下刹车的人,永远都不会害怕。
当然,看懂了一个人,自己就要承担最伤心的结果。因此,人与人之间,夫妻也罢,朋友也罢,兄弟也罢,即便是父子,都需要保留一点神秘。不要让别人看穿自己,因为,看穿,不是损失自己,而是伤害了别人。
薛冰拐了一道大弯,最终还是在路障前刹住了车。其实,她的脚还踩在油门上,随时都有冲向路障,同归于尽的准备。
黄微微是她前进的路障,她的目标也许不仅仅是我,拐过这道路障,她也可能到达她的彼岸。但如果路障让她看不到另一条路的希望,她将会与路障一起,车毁人亡。而这个结果,却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因此,稳定情绪,是当前最重要的大事。
薛冰在我模糊的感觉里走了,扔下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墙角的一只蜘蛛,从天花板上吊下来,我以为它会直接跌到地面,摔得头晕脑胀,没料想它在离地面半尺的地方稳住了自己,停顿几秒钟后,又沿着它吐出的丝线爬了上去,倒悬在天花板上,张着一双玲玲的眼睛,轻蔑地看着我。
我一股火起,脱下一只鞋来,朝着它恶狠狠地扔去。它纹丝不动,似乎知道我是虚张声势,并不看我,停了一会,朝着另一边爬去,留给我一个虚幻的影子。
我无可奈何地颓然跌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一叠文件纸,眼花缭乱。
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几声,我有气无力拿起来,刚贴近耳朵,就听到黄奇善在喊:“郁风,还活着吗?”
我没好气地回答:“放心,你死我也不会死。”
“没死就好。还呆在你那个破办公室等天上掉馅饼啊。”
“没事干。”我更加有气无力。
“土地补偿款到了,你不知道?”
“管我屁事。我又没有钱分。”
“你确实没钱分。郭伟一样没钱分,你还坐在家里,他却跑来县里两天了。做人要有点追求好不好?你没钱分,就不能让别人也拿不到?”他苦口婆心地提醒我。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自己想吧。”他挂了电话。
捏在手里的话筒嗡嗡作响,我呆坐半响,突然明白了过来。
孙德茂家的中巴车刚走了,乡政府大坪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我从腰里抽出电话,打给郝强。
郝强二话没说,不到五分钟就把三轮摩托车开到我面前,下巴一努车斗,示意我上车。屁股还没坐稳,他就松开离合器,摩托车窜了出去,差点把我摔下车来。
到了县城,我直接往黄奇善办公室走。
半路碰到刘启蒙县长的秘书,看我急匆匆的样子,打趣地说:“来抢钱的吧!”
我没心思理会他,朝他咧嘴一笑算是回答。走到黄奇善办公室,发现房门紧锁,敲了半天没动静,心里来气,提起脚就踢过去,嘭的一声响声巨大,惹得隔壁办公室里探出来几个人头,阴阳怪气地起哄:“砸了呀,砸了就找到黄书记了。”
土地补偿款不能落到郭伟手里去,这是我急匆匆赶来的目的。
土地款一旦落入郭伟手里,老鹰嘴的人就会一分钱也得不到。拿不到钱的老鹰嘴村的人,可能连乡政府都会放火烧掉。到时候法不责众,谁也没办法擦这个屁股。更重要的是老鹰嘴村如果拿不到土地补偿款,矿泉水厂征地的事就是写在风里。
郭伟有高压的办法,而且冠冕堂皇要迁址。农古乡迁址的报告在县里、市里,甚至省里都跑了一圈,得到的批示都是同意迁址,但没钱给。
没钱迁个屁,郭伟变不出钱,我也变不出钱。没钱寸步难行!
郭伟原来有个计划,就是在新乡政府旁边的农贸市场里,给老鹰嘴村每户一个摊位,计划出台后,老鹰嘴村并不买账,在他们看来,山高路远的农古乡建个农贸市场,卖什么?谁来买?全乡城镇户口不到一百人,而且多是半边户,谁家没种个几分菜地?谁家不养个三五几只鸡鸭?
心急火燎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连黄奇善的影子都没看到,打他电话,这小子居然关机。这个间谍,既然给老子打电话告密,老子来了,你却躲着不见。
找不到人,我又气又急,干脆一屁股坐在县委大楼的台阶上,掏出烟来点上,不紧不慢地抽。
一支烟还没抽完,刘启蒙的秘书就一溜小跑过来,说县长听说我在台阶上抽烟,叫我进去说话。
跟着秘书进了刘县长的办公室,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叫嚷着秘书倒水喝。
刚才一路跑,一路找人,嗓子眼几乎要冒烟,一杯水下去,心也平静了,人也清醒了许多。
“你来做什么?”刘县长仪态威严,口气冷峻。
“我找团委黄书记。”我说,把杯子递给秘书,示意再来一杯。
“找他做什么?来要钱?”刘县长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眼睛并不看我。
“没有。”我回答得无比干脆。
“你心里打什么算盘,我还看不清?”刘县长突然展颜一笑:“告诉你吧。昨天县委开会,土地补偿款由常委开会决定,谁也不能乱动。”
我放下了半个心,迟疑一下我说:“郭书记不是来了两天了吗?”
“你是说郭伟吧?半个小时之前还在我这里。怎么?你们不是一路的?”刘县长奇怪地盯着我:“你们唱什么戏?”
“县长,我没唱戏,是他在唱。”我一五一十把郭伟的想法汇报了一遍。刘启蒙皱着眉头听完我的汇报后,一拳擂在办公桌上,骂道:“好小子,差点连我也骗了。”
这下轮到我奇怪了,我看着刘县长,缩了口。
“你先回去。这笔钱,关系到老百姓的生活生计,县委不会轻易听一方面的意见。”刘县长告诫我:“不要学邓涵宇他们,不要看到钱了,就像苍蝇追臭鱼一样,明白吗/”
我十分认真地点头,一副奴才相。
在领导面前,做奴才总比做人要混得好。领导都喜欢奴才,没有一个领导喜欢自作主张的下属。
起身刚走到门边,刘县长又喊住我,问道:“你上次跟我说的矿泉水厂,好像没什么动静啊?”
我只好折回身去,站在他办公桌前,诚惶诚恐地说:“引资方面除了点问题。”
“别人不愿意投资?”
“是我们不敢要。”
“说说看,怎么不敢要了?”刘县长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微笑。
我嗫嚅半响,不敢把郭伟的意思说出来。
刘县长似乎明白了我的顾虑,他轻描淡写地说:“小郁啊,只要钱来得正当,你就大胆接,不要怕事,我给你做主。”
“我是怕帮子成员闹矛盾。”
“谁阻扰经济发展,谁就不能呆在领导的位置上。懂吗?”刘县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烟来扔给我:“刚才听说你在县委门口的台阶上抽烟,不错吗,有胆量,有勇气。拿去抽吧。”
我再次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屁股底下像着了火一样的兴奋。
“少抽点,”他叮嘱我道:“还没结婚,烟抽多了,对后代不好。”
我尴尬地笑,没敢回嘴。
“听说,黄部长的千金给你爹捧了灵位?”刘县长试探着我。
我忙着解释说:“本来是奇善在捧,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非要捧一下。”
“你小子,装傻吧。衡岳市的规矩,捧灵位牌的都是什么人啊?”
“亲人。”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先回去,尽快把你的水厂一事处理好。高速公路马上就要开工了,市高速公路指挥部有个要求,到时候可能需要你配合一起工作。这事县委还没开会研究,你也不要声张,明白吗?”
我严肃地点头,心里跳得厉害。高速公路指挥部副部长是陈雅致副局长,黄微微的母亲大人。指挥部点名要我配合工作,绝对是陈雅致的主意。
第62节 关于本书的闲话
关于本书的闲话
拙作自8月上线以来,受到很多读者的支持,感激之情,不以言表!
本书的创作,原计划是三卷一百八十章结束,但写到后来,发现许多的情节还需要展开。读者的眼睛是雪亮的,给读者一份精神食粮,是我们为文者的职业道德标准。我在很多场合说过,“做一个有良知的作者”,这是我自己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对所有为文者的一种希望。
创作一本书,需要大量的精力和勇气。小说,是传达给读者一种思想的最好载体。小说就是运用特殊的语言,不同的情节,以及来自生活中的故事,用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来,每个故事都像这根线上的珍珠,一颗颗的珍珠串起来的一串项链。
这串项链戴着好不好看,也许只有读者最清楚。因此,读者是评判小说的唯一上帝!
写作本部小说,源于几年前听到的一个故事。某县一个乡长,在上面人物的帮助下,平步青云,谁料想几年后,沦落为阶下囚,时也?命也?不一而足!
当然,小说是艺术创作,不能照搬生活,可能张冠李戴,可能指驴为马,无非都是让小说更有可读性,能让读者在阅读后,有一个短暂的思考。
本书按照大纲,后续还有两卷共一百二十章,从九十年代初写到二十一世纪。小说还有更多的官场故事、情场轶事、商场丑事要解剖出来。让读者阅读有快感,是我作文的最基本要求。
本书的后续部分,我将殚精竭虑,认真作文,为读者奉献一部精品作品。
感谢各位读者一如既往的支持,同时请各位谅解,本人由于供职在身,时间是身不由己。但我保证做到每日一更,决不让你们失望!
谢谢!
另请编辑将此章设为免费章节。如果此章收了大家的费,确实不好意思。不过,今后我们还有机会,来深圳,我们一起喝酒,畅谈人生!——
184、风云诡异
朱仕珍在被双规后的第五天,趁着看守不备,从四楼跳下来,跌在楼下的一堆纸箱子里,摔断了几根肋骨和大腿。
朱仕珍这一跳,差点就把春山县官场跳出个大窟窿来。关培山第一时间作出指示,任何人未经批准,不得探视朱仕珍。老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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