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被她一喝,顿时也慌了手脚,忙不迭地把我放开,眼睛却不离开半寸,似乎怕我逃跑一样。
我掸了掸衣服说:“怎么?还要打一架?”
保安尴尬地笑,不说话。
“滚!”我骂道:“有本事,我们去外面单挑。”
黄微微被我的话逗得扑哧一笑,扭过头对站在一边的保安说:“你们去忙吧,这里有我。”
保安不放心地朝我看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各自散开。
“你这话说得就像一个流氓!”黄微微压低声音说,她使劲忍住笑,眼睛里全是笑意。
“对付他们,不用点流氓的手段不行。”我说,想起她们妇联不在市委机关大楼里办公,于是好奇地问:“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黄微微反问我一句,进了电梯。
我紧跟着进去,电梯门合上了。她问我:“去几楼?”
我茫然地摇头,说:“我去找何书记,不知道几楼。”
“你连门都没摸清楚,也敢来?”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摁了一个“8”字。
电梯在八楼停住了,她指着门说:“我在楼下等你。”
还没等我说话,电梯门已经合上,液晶显示屏一路滚落下去了。
这次回来还没告诉她,我本来是想找过表舅后,再悄无声息回春山县。这段时间我们电话联系得都很少,我得先找个理由!
299、你想干嘛
秘书科的一个科员看我站在门边敲门,上下打量我几眼,径直过来,不客气地问我:“找谁?”
我朝他友善地笑,他并不领我的情,带着质问的口气说:“你是怎么上来的?”
走廊里一片安静,他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浑身上下不舒服。
“不可以上来?”我挑衅地看着他。像他这般狐假虎威的人,一般不屑于与人辩白,仿佛天下乾坤,都在自己手里掌握着一般。似乎身在衙门,影子都要比老百姓高大,比如我,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在大机关混的人,在他们眼里,简直就如草芥一般。
他显然被我的挑衅激怒了,脸上罩上来一层寒霜,我继续挑衅地看着他,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门。
“住手!”他低低地喝了一声,怒视着我:“下去!”
“我找何书记。”我重复了一句:“找何书记汇报工作。”
“你哪里来的?找何书记汇报什么?我们怎么不知道?”他一连串地问我,声音愈发高了起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引起一阵阵的蜂鸣回响。
“你需要何书记给你汇报?”我逐渐失去了耐心,门久敲不开,我已经感觉到表舅不在办公室了。
“你想找事?是不是?”他逼近我一步,扬手指着脚下说:“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我淡然一笑,这些机关里的人,都好着面子,虚张声势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在老百姓面前,他们都喜欢把自己弄得无比高大威猛,其实都是经不得戳的纸老虎。
他们喜欢讲素质!而我,一个乡镇出来的小干部,根本就没素质可言。乡下人不会与你讲素质,讲素质难道还不张嘴吃饭了?要脱裤放屁?
“我知道!”我故意装作很畏缩的样子,缩着肩膀说:“这是市委机关,大领导办公的地方。”
“知道了还不走?干扰领导办公,你是要负责任的。”他被我的样子迷惑了,以为我真的畏缩了,因此他的话又透出无比的轻松来,斜着眼看我,眼光尽是不屑。
我没理他,掏出电话,站在他面前摁响了表舅的手机。
“舅,我是小风。”我白了他一眼说:“我在你办公室门口呢。”
电话里传来的不是表舅的声音,是表舅的贴身大秘。
“郁风?你在市委?”他在电话问我,大秘认识我,我们见过若干次面,尽管没打过太多交道,但一个大秘出身的人,对自己主人的大小事务比自己的手指头还熟悉。
他在电话里迟疑了一下,小声地说:“何书记在接待一个外商经贸团,要不,晚点我汇报?”
“不用了,你告诉我,我直接过去。”我毫不客气地说。
“你稍等。”大秘大概去请示了我表舅,过不多久,他在电话里说:“你过来吧,我们在新林隐的宴会厅。”
挂了电话,我轻飘飘地对科员说:“谢谢你啊!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何书记在接待外商,怎么没安排你去啊?”
小科员被我的话气得脸色几乎发绿,又不好发作,只能眼睁睁地看我扬长而去。
站在电梯里,我脑子里不断涌现小科员的嘴脸,终究没忍住笑,对着光洁如镜的电梯门,狂笑起来。
黄微微果然站在大厅门口等我,看我出来,迎上来说:“那么快?”
我说:“何书记在新林隐,叫我们过去。”
“我们?”她狐疑地看我一眼,没有言语。
“就是我们!”我强调说:“我和你。”
她没再问了,跟着我下了台阶,走到自己的车边,等着我过去。
我才想起她是有车的人,于是冲她说:“今天你坐我的车。”
黄微微笑道:“发财了?买车了!”
我从她手里接过手提包,喜笑颜开地说:“我小姨的车,送给我了。”
她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乖顺地跟着我朝大门外走。
一路无话!
新林隐酒店门口高悬着一块横幅,“热烈欢迎美国新泽西州经贸代表团来我市考察”。大门口除了门童,还游荡着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我带着黄微微,顺利过了门童,直上宴会厅。
可惜,还没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外宾重地,闲人免入!两个警察冷眼地拒绝了我说话,挥挥手毫不客气要驱逐我。
我无所谓,但我不能见黄微微受委屈!当然,我明白这个阵势不是在市委机关,市委机关里只是几个狐假虎威的人,而这里,有可能造成国际影响。
我生生地咽下一口恶气,想要给大秘打电话。
正要掏电话,背后的电梯门一开,随即一阵脚步声传来,领头的赫然是陈萌。
陈萌很惊讶我们站在门口,她拉着黄微微的手问:“你怎么来了?”
黄微微指了指我,没说话,脸上一片褐色。
陈萌朝我看看,展颜一笑说:“怎么不进去啊?”
我摊摊手,无可奈何地说:“进不去。”
陈萌似乎明白了过来,她朝警察扬了扬胸前的采访证,手一招,跟着她来的几个记者带着相机就往里走。我正要跟着迈步,警察却又拦住了我,硬生生地说:“请留步,你不是记者,不能进。”
一天不到的时间,三次被拒之门外,我心里像打翻了一个五味瓶,甚至有想哭的冲动!身份!这是个讲身份的年代。没有身份,寸步难行!
“没事,让他们进去。”陈萌冲警察微笑。
警察再牛,也不敢得罪记者,何况眼前这个漂亮的记者,是陈书记的女儿。警察都会察言观色。
我牵着黄微微,跟着陈萌往里走。
这里在办一个酒会!每个人都衣冠楚楚。
我朝自己看了看,老子穿着一件夹克,而且还皱了。心里一阵羞惭,脸上挂不住有些羞色了。
我本来是个极为讲究的人。但六年多的乡下生活已经把我打磨成一个地道的农民了。在乡下,穿着西装革履的干部,没有老百姓愿意跟你说话,怎么开展工作?
乡下人质朴,在他们眼里,穿着其实是件很大的事。但凡穿西装的人,都是高高在上的人!
我只能穿夹克,因此六年下来,我没买过一套西服。
陈萌似乎感觉到了,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光落在我牵着的黄微微手上,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示意我们跟着她走。
陈萌的这一眼让黄微微感触到了,我分明感觉到她握我的手用了点力。
侧眼看她,她抿着嘴唇,脸上淡然,目光却十分坚毅,仿佛牵着我这个穿夹克的人,在满场的西装革履里,显得无比的高大和骄傲。
她的神态传染了我,我心里一阵激动,奶奶的,老子大小也是个干部,不就是穿了件夹克么!
昂首挺胸跟着陈萌,四下有狐疑的眼光射过来,我仿如无物一般,沉静地目不斜视。其实心里在打鼓,奶奶的,老子没丢乡下干部的脸吧?
在一间小房子里我们站下了,陈萌吩咐随行的一个记者去拿点酒水进来,自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着沙发叫我们坐。
黄微微是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可能是因为我,我感觉到她手心里沁出了一层汗。她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松开我的手,仿佛我们的手背胶在了一起,无法脱离。
“哟,还牵着啊。”陈萌终究忍不住取笑起我们:“也太甜蜜了吧?”
黄微微莞尔一笑,依旧牵着我在沙发上坐下,淡淡地说:“萌姐,我牵着自己男朋友,不为过吧。”
陈萌被她充满敌意的话呆了半响,半天才尴尬地笑,说:“你想牵就牵吧。”
两个女人之间突然萌生的这股火药味,我闻了出来。
这是一间专门接待媒体记者的房子,除了我们三个,没有另外一个人。
“你来找何书记?”陈萌问我,眼睛不看黄微微。
我点头称是,松开黄微微的手,把本来拉上拉链的夹克打开,仰靠在沙发背上,朝天吐了一口气。老子要抽烟了,想着手就朝口袋里掏。
“昨晚你跟我爸谈得怎么样?”她没来由地问了这么一句,惊得我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黄微微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理了理耳边的头发,笑靥如花地说:“萌姐,我知道。他从你家出来就给我打了电话。”
陈萌不相信地看了我们几眼,起身说:“你们先坐吧,我去采访几个领导和外商。”
说完扔下我们,拉开门出去了。
陈萌一走,黄微微就柳眉倒竖,掐着我的胳膊说:“郁风,你想干嘛?回来去她家?”
我被掐得咧开嘴叫痛,黄微微却不依不饶地不松手,她把身子压过来,膝盖顶着我的腰眼,让我动弹不得。只好连忙告饶。
300、吃什么干醋?
我没想到表舅会到小房间来看我。
我正在跟黄微微品尝记者送进来的红酒,好酒!我啧啧赞道。黄微微抿着嘴笑,拿着高脚杯跟我碰。
别人喝红酒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我是半杯直接入喉。
红酒这东西,就是糜烂生活的写照。红酒软绵,全然没半点白酒地道,甚至不能跟啤酒相提并论。我仿佛像喝红糖水一样,一杯接一杯地灌。
表舅就在这个时候进来了,屁股后面跟着一个高鼻子蓝眼珠的外国朋友。
我不怵外国人!当年我读大学的时候,学校里有很多的交流学生,穷国富国的都有。我们学校的外语学院里,都是一些漂亮的女孩子,这些女孩子根本就不拿正眼看我们,她们宁愿抱着一个黑不溜秋的非洲佬,也不愿意跟我们说半句话。
虽然那时候我们都能穷,但我们再穷,也比常年不下雨的非洲要好。这些黑鬼,在家里可能连喝粥的本钱都没有,跑到我们中国来,却喜欢个个装大款。我就看到一个黑鬼学浪漫,半夜跑到一家新开业的店门口,偷人家花篮里的花,结果被发现,追了两条街,我也是其中追的人,追到了,一木棒揍倒,大家一窝蜂的上去踢,我也趁着混乱踢了几脚。尽管我认识他!
表舅笑哈哈地拍我肩膀,说:“不错,又壮实了。”
我咧开嘴笑,眼睛看他身后的外国佬。
表舅就给我介绍,说:“密斯林,美国朋友,来衡岳市投资旅游业,正在找项目。”
我心里一动,脸上就堆满了笑,握着密斯林的手,亲切地用英语向他问好。
谁知道外国佬密斯林一开口,却是一口纯正的普通话,当时就吓了我一条。怔怔地看着他,半天没回过神来。
外国人会说中国话,一点不奇怪。就好像我们中国人说外国话一样,一溜水的顺滑。但能说得这么好,甚至发音比我还标准,不由我不刮目相看。
密斯林显然也爱美女,跟我短暂握了一下,折过身去要跟黄微微握,而且一握着就不肯松手,让我好一阵气闷,恨不得一脚踢飞狗日的外国杂毛。
黄微微因为喝了酒,脸色就微红起来,恍如桃花一般好看。看我脸色不好,匆匆甩开密斯林的手,站到我身后,浅浅的笑。
“这次你回来,有什么动作?”表舅开门见山。他的心情很好,一直在微笑。
我环顾四周,欲言又止。
“没事,你说。这里也没别人。密斯林是我多年的好友了。在张家口我们就认识。”表舅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惬意地架起二郎腿。
架二郎腿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像我表舅一样,踌躇满志的人,一种是自负得不认识自己的人,架个腿安慰自己内心的不宁。
“也没别的事。”我说,言不由衷:“很久没看到舅舅了,就想来看看。”
表舅扫我一眼,仿佛一下就看穿了我心底,笑了笑,没做声。
“要不是陈萌小丫头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们来了。来了也不去外面看看,坐在这里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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