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来县里开会,住的都是三星级。”
“还不是市委领导觉得我们比其他县的兄弟要辛苦一些,特地犒劳我们的。”我十分肯定地说。
“屁!市委领导才懒得管这些鸡皮蒜毛的事。安排个住宿,还要费他们的心思?”毛平不屑地磨着鞋底。
“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地问。
“不是说了要感谢你吗?”毛平暧昧地笑:“我也是今天才听老邓说的,你女朋友不是抽调到接待处了吗?是她的功劳。”
我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心底浮起来一股自豪的神色。妈的,你们也知道得了老子的好了吧!没有黄微微,你们就乖乖地跟着别人去住一晚上都能听见耗子练兵的地方吧!
毛平突然扔下我,从我身边窜出去,我顺着他看去,就看到刘书记被一群人簇拥着过来。邓涵宇紧跟在刘书记的屁股后,二十四个乡镇干部,除了我农古镇,其他镇的老大老二都在。
我正要迎着刘书记过去,看到郭伟走在刘书记的右边,左边走着的是县长,形成左膀右臂的架势。心里就涌上来一阵不快,郭伟你还是个没组织文件任命的人,架势却比刘书记还大啊!
刘书记一眼看到了我,抬起手朝我招了一下,示意我过去。
我几步小跑,乖巧地站在他面前,等待他的指示。
“一起走!”他命令着我,谈笑风生地对簇拥他的乡镇干部们说:“今天都到齐了啊,这次大会啊,算是给你们开了一个眼界啊。今后,如何落实这次会议的精神,要靠大家齐心合力了哦。”
干部就一齐鼓掌,几乎是齐声表态说:“我们跟着刘书记干就是了。”
刘启蒙就满意地笑了,对郭伟说:“小郭啊,今晚一起回宾馆?”
郭伟忙不迭地点头,说:“书记,我是肯定要跟你回宾馆住的。您看啊,全县干部都在,我能开小差吗?”
毛平插不上话,拽了一下我的衣袖,朝我使眼色。
我就故意慢了几步,落在队伍的后面,问他:“有事?拽我干嘛。”
毛平讨好地笑,说:“你看这架势,郭伟的副县长应该是铁板钉钉了。他一走,你们镇就要顶上去一个人吧。”
我一下就明白了他的心思,心里骂道:“毛平你就是个混账,这场合,心里还想着做官的事。农古镇再怎么缺人,也轮不到你毛平上啊。”
嘴里却吐出另外一句话:“毛哥,农古镇书记的位子,就等着你来坐啦。”
毛平受宠若惊地样子,搓着双手说:“这个这个,还要郁镇长你在县长面前多美言几句啊。”
我笑道:“没问题!你老毛来农古镇,我们镇必定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家还等着你领着干大事呢。”
毛平没听出我话里讥讽,反而拉着我的手说:“兄弟,够兄弟!不枉我老毛的眼光。要不是你一句话,我老毛早就把举荐信送上去了。”
他是在暗示我,敲打我。我心里像一面镜子一样明亮。
“必须的!”我说,看着走在前边的队伍,提醒他说:“快走,免得别人说我们拖后腿。”
新林隐酒楼为我们这些开会的干部准备的是自助餐,一进入顶楼圆形餐厅,大家都停住了脚步。
餐厅四周摆着无数食品,飘着诱人的香味,几十张桌子上铺着雪白的桌布,却没发现摆一个菜,甚至看不到一杯水。
我们都是从乡里出来的干部,没吃过自助餐。突然被这么宏大的场面一吓,差点就摸不着北。
吃饭事小,关键是怎么吃。桌子上看不到一个碗,连个盘子也没见着,围着圆形餐厅摆着上百种菜肴,是每个菜都要吃,还是只能吃一个?大家面面相觑,不知从何入手。
系着白围裙的服务员一齐弓腰喊:“欢迎光临。”
声音响亮,吓得几个干部后退了几步。平常大家在乡里习惯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突然进入这样高雅的环境,就感觉自己身上不干净一样。有几个人还偷眼瞄一眼自己的皮鞋,害羞地往后躲。
郭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他在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就看出了端倪。他不露声色地带着刘书记往桌子边走,其他干部就跟着他们的屁股后,蹑手蹑脚的,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整出一个什么声音来。
刘书记在桌子边坐下,抬眼发现后边还站着一溜的干部,脸上的肌肉就抽了抽,挥挥手说:“大家都找地方坐吧。”
餐厅里突然涌进来我们这一大帮子人,顿时显得有些满。
邓涵宇不等郭伟动手,先拿了一个盘子过来问刘书记:“书记,您想吃点什么?”
刘书记起身说:“还是我自己来。这自助餐,就得自己动手。别人代劳了,就没有了自助的趣味了,是不?”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餐厅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其他干部有样学样,各自端了一个盘子,跟在刘书记后面,看到刘书记夹什么,也跟着夹什么,不敢随便乱动刘书记没动过的东西。
毛平跟在我后边,悄悄地问我:“郁镇长,这么多东西,吃不完,能打包么?”
我微笑道:“你打包干什么?”
“当宵夜吃啊。”他认真地看着我:“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浪费多可惜啊!”
我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毛哥,别土包子好不,这是自助餐。只可以吃,不可以带,更不许浪费。”
毛平也跟着咧开嘴笑,说:“老哥我本来就是土包子,我跟你说实话,这么和吃法,老子还是头一回。不懂得规矩,你也笑?”
我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以后啊,要多来这些地方。你没看郭伟和邓涵宇,他们轻车熟路,因为来得多了嘛。”
毛平嘴一撇说:“你莫笑话我,老子要是兜里也有他们那么多的钱,什么场合不想见识啊。”
绕过前面几个人,我和毛平夹了满满一盘子菜,毛平还端了一个大蛋糕,看到刘书记早已坐下在吃了,就径直朝刘书记走过去。
毛平跟着我走了几步,发现方向不对,停住脚步不走了。
我回头看他一眼说:“怎么不走了?”
毛平为难地笑,说:“我不过去了。我怕被领导看到吃相,不好。”
我哈哈大笑起来,毛平这人可爱,就可爱在有自知之明。
我的笑声引得大家都朝这边看,毛平就红了脸,腿差点就要软下去。
刘书记一眼就看出了原因,朝我们两个招招手说:“过来一起坐。”
毛平只好无奈地跟着我,低着头,半眼也不敢看四周,亦步亦趋地在桌子边坐下,朝刘书记尴尬地笑笑,低头专心致志地对付起面前的菜肴来。
刘书记含着笑,拿起餐巾纸优雅地擦拭着嘴角,对郭伟说:“小郭,你要不要喝一杯?”
郭伟一怔,停住手里的筷子,看着我。然后摇了摇头。
我还没等刘书记问我,就立即爽快地说:“书记,我来陪你喝!”
321、斗酒
刘书记摇摇手拒绝了我,让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主动找郭伟喝酒,郭伟不喝!我主动要陪他喝,他却拒绝!明眼人一看,老子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一股怒气从脚底下迅速冲到脑门,我恨不得掀翻桌子。突然一阵悦耳的声音响起:“哟,果真在这里呢。”
接着就看到雪莱袅袅婷婷站在面前,微笑挂在脸上,双手交叠搭在小腹前。
她先朝刘书记客气地点头,自我介绍说:“我是新林隐中餐部经理,我叫雪莱。请多提宝贵意见。”
刘书记颔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起身说:“你们大家慢慢吃,我先下去了。”抬腕看一下手表,对我说:“十点钟你来我房间。”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刘书记一走,郭伟快速将盘子里的东西消灭净,也起身跟着走了。这两个人一走,接着就是县长,以及县委办主任。四个人刚一消失,餐厅里就火热起来,首先是邓涵宇阴阳怪气地喊:“郁镇长,书记不跟你喝,我陪你喝!”
毛平刚要跟着起哄,我瞪他一眼,他立即噤了声,埋着头吃着蛋糕。
“你们要喝酒么?”雪莱吃惊地问。
邓涵宇阴阴地笑,问:“不可以喝么?”
雪莱展颜一笑说:“当然可以。不过,在自助餐厅喝酒,不如去我中餐厅喝。这里喝酒的气氛没中餐厅好。”
邓涵宇挑衅地问我:“郁镇长,敢不敢去?”
“不去是孙子!”我接口道:“雪经理,麻烦你帮我们准备一箱衡岳大曲。今日就喝它了。”
雪莱吃惊地说:“喝这个?”
“对!就这个。邓镇长,你敢不敢?”
邓涵宇没想到我会接招,而且出手就是杀着。顿时楞了神,半天不敢出声。要知道衡岳大曲就是晕头大曲,是一个能让人直接倒的神酒!哈哈哈哈,这酒老子在农古镇喝得多了,练就了一副铁胃了,还怕你一个邓涵宇不成。
其他干部看邓涵宇半天不说话,就都起哄起来。
邓涵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下了赴死的决心一样,咬着牙说:“奉陪到底!”
一行人就撤了自助餐,一窝蜂地往中餐厅涌。
有几个镇书记和镇长摇摇头,各自走了,剩下我们不到十个人,要了一个包厢,摆好了阵势,准备大杀一场。
雪莱果真提来了一箱衡岳大曲,酒刚上来,服务员又送进来几样下酒菜。雪莱笑道:“各位要喝酒,自然不能没有菜。这点菜,算是我送的,大家请自便。”
我们也顾不得感谢她,嚷着叫服务员倒酒。
包厢的门一关,就是另外一个世界。有几个乡镇的人不是来喝酒的,是来看热闹的。他们都不坐桌子边,各自歪在沙发里,把鞋子脱了,双腿架在茶几上,一个劲嚷着开始。
雪莱站在我身边,看我和邓涵宇面前的酒,笑道:“就你们两个喝?”
毛平接过去话说:“不就他们两个么?还有谁。”说着眼睛四处溜,见没人答应,又走到沙发边去拉人。大家嘻嘻哈哈的,都推脱着不肯上桌来。
邓涵宇盯着酒,做苦大仇深状。
他是在忽悠我!我知道。邓涵宇是个酒精考验的人,什么酒没喝过,还会怕我?
“算了,老毛,别叫了。这些人,都不是共患难的兄弟。你来!”邓涵宇招手叫毛平一起喝。吓得毛平脸都白了,忙着摇手拒绝说:“我这水平,怎么能上大场面。”
我笑道:“能喝多少是多少。又不是要喝完这箱酒,你说是不?邓镇长。”
邓涵宇脸上的肉动了动,挤出一丝笑容说:“确实!老毛,你也不敢上么?”
毛平就只好过来,看着站在我身边的雪莱,说:“要不,我们请雪经理一起?”
雪莱居然不拒绝,自己拉过椅子,在我旁边坐下,大喇喇地说:“好!我来陪陪几位领导。你们说,怎么喝?”
雪莱的爽快让我们都感到意外,几个干部又赶紧套上鞋,凑到桌子边,要看雪莱喝酒。
“雪经理,你想怎么喝?”邓涵宇问,摆弄着手指间的筷子。
“我来说个规矩,每个人说个笑话,大家都来做评委。不好笑的就喝酒。而且喝深水炸弹。”雪莱款款说道,神色安详。
毛平吃了一惊,问:“什么深水炸弹?喝个酒还弄个炸弹!不是找死么?”
大家就笑,等着雪莱说出深水炸弹的规矩。
雪莱放眼看看周围,拿过一个大杯,又拿过一个小杯,说:“大杯里是啤酒,小杯里是白酒,小杯倒满放进大杯里,一口干。”
大家就齐声哦了一声,各自揣摩着这究竟是种什么喝法。
毛平不管喝法,倒先问了雪莱说:“你说讲个笑话,带颜色的可以不?”
雪莱浅浅一笑说:“随便!”
于是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个大杯,倒满了黄橙橙的啤酒,把一个小杯的白酒倒满放在一边,只等着要喝的时候,把小杯往大杯里一放,一干为净。
先说笑话的是邓涵宇,他说:“有个领导总是写错字,念错音,还从不虚心学习。一次,单位开表彰大会,有个获奖的同志姓冯,叫冯陂,领导一看,哎呀,第一个字不认识啊,还好,老师教导过,不认识的字念一边,第二个字还是不认识啊,再念一边,肯定不对,要在音调上作些处理,于是开口大声喊:“马屁,马屁同志获奖。”结果引起哄堂大笑。他一想,可能是念错了什么,就去看秘书。秘书提醒道:“还有两点呢!”领导便板起面孔说:“大家不要笑了,少两点也没什么关系嘛!都是一个单位的同志,何必在乎这一点两点的?”
笑话说完了,没几个人笑。毛平道:“邓镇长,这个领导怕是你认识的吧?”
邓涵宇忙着摇手否认,说是书上看来的。
毛平就笑道:“我怎么听说这个笑话就是临近县的一个领导身上的事啊。”
邓涵宇脸一黑,忙着端起酒杯说:“大家觉得不好笑啊,我先喝了。”拈起面前的小杯,咕咚扔到大杯里,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
放下杯子指着我说:“郁镇长,该你了。”
我看了雪莱一眼说:“我说的这个笑话,跟雪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