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次的回眸_作者:盈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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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次的回眸_作者:盈风-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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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青灰色,你喜欢的颜色,你说这颜色有一种萧条过后一了百了的爽快。我深呼吸,空气极清新。 
章语默打着哈欠坐进车内。昨晚,不,今天凌晨唱得尽兴,我竟然忘了她和我不一样,她还要去上班。 
我万分抱歉,暗自懊恼怎么这般糊涂,赶紧说对不起。 
她显然觉得我的道歉多余,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Joe,我喝了你这么多杯Black coffee,好歹该有点作用让我今天撑着不打瞌睡吧?” 
她的话让我的内疚轻易飞走。 
开车经过卖早点的小店,我停下了车。她还没吃早点,回家梳洗换衣服,一定没有时间了。“我下去买。”我在她拒绝之前推开了车门。 
不清楚她喜欢吃什么,我就买了最大众化的豆浆和肉包回到车上。在看到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时,原先小小的忐忑被惊讶完全代替。 
她好像饿了很久的样子。 
“我很久没吃过热的早点了。”语默含糊不清地说道,嘟着嘴努力地把肉汁吸干。有趣极了,此刻的她看起来异常亲切。 
我载过她一程,那天她除了拿公文包、大衣,手里还抓着一个苹果。那不会就是她的早餐吧?我的微笑忽然僵硬,转身伸长手臂从后车座上拿来纸巾盒。 
让我震惊的并非她早餐吃什么,而是为什么我清清楚楚记得每一次和她的相遇? 
车外,出门上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断地有人来买早点,然后匆匆离开。我发动了车子,汇入车流。 
有一首歌在我耳边回荡,是章语默最后唱的英文歌。 
“The fundamental things apply, 
as time goes by.” 
这是电影《卡萨布兰卡》的插曲,黑白胶片上英格丽•;褒曼问亨弗莱•;鲍嘉:“里克,我们怎么办?” 
“我们将永远记住巴黎。”他这样说道。 
相遇的时间已经太晚,而他们身上各有责任,于是不得不放开手。As time goes by,将那个人留在心底,不管未来能不能重逢。 
一部伤感的老电影,一首伤感的歌,在这个早晨让我认清现实——时光流转,谁是我想记得的人。   
我一直睡到闹钟响才醒过来。一夜没睡的后遗症让我在开店后频频打哈欠。我三十岁,比不上十年前生龙活虎的年轻人。 
客人不算多,我走出吧台找了一张空桌坐下。顾晓薇进来的时候,我正撑着下巴闭目养神。 
“Joe,没睡好?”晓薇拖了张椅子在我面前坐下,从包里拿了一盒巧克力出来。 
我摘下眼镜,揉了揉睛明穴让眼睛舒服一点。“这是什么?” 
“巧云和子桓给你的。”她微仰起头,打量我的脸,“你有黑眼圈,昨晚失眠了啊?” 
我不想告诉晓薇,今天早晨我和语默在钱柜唱歌。我把巧克力推给她,“我不喜欢吃这个,还有几粒怡口莲一起给你。”我起身,准备去柜台拿给她。 
“饶了我吧,Joe,我在Keep fit。”她赶忙收拾皮包,拉开椅子站起来。“我走了,下次来看你。” 
顾晓薇推门出去时,正巧章语默走进来。她们在门口一个错身,擦肩而过。 
“Black coffee?”我问道。 
语默一脸倦容,她并不坐下。“我要回家睡觉了,Joe,只是来看看你累不累。”她这么说,还打了一个哈欠。 
她走后,我百无聊赖地关掉音响。今晚的客人都是独自前来,一个人在桌前,一杯咖啡,落寞的身影。 
Joy把孤单的人比作失群的候鸟,她说寂寞这种感觉随着失恋而迁徙。 
我身心疲惫地倚靠吧台,望着你的油画出神。我们是被爱情放逐的人,在这个城市寻找同伴。   
星期四去咖啡店开工的路上,经过书报亭时我买了一份报纸,就是Joy写专栏的那份周刊。 
我的阅读顺序一般是从她的专栏开始,有兴趣的话还会看看最近有什么时尚信息。 
Joy回复的邮件正是我为晓薇代笔的那封,没想到她真的会回信。可惜晚了一个星期,男主角和另一个女孩结婚了。 
“最美好的承诺,是一生一次,给自己最爱的人。”Joy这样写道。 
我觉得Joy正在变得温柔,不由联想起在我每一个孤独的夜晚都会来点Black coffee的语默。她在我面前一点一点磨去棱角,逐渐柔弱。 
我看不清内心的悲喜。说实话,我并不欣赏最初认识的章语默,满怀戒心将自己层层包裹。但此时她的改变,却更让我担忧。我恐惧让她改变的人是——我! 
晓佳,我的承诺给了你,一生一次。 
咖啡店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顾晓薇冲了进来。她跑得很快,气喘吁吁地奔到吧台前,头发凌乱。 
“出什么事了?”我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看见她手上拿着的报纸,和我放进抽屉里的一模一样。 
“Why?”晓薇大口喘气,没办法完整说一句中文,就用最简单的英文代替了。 
“Why not?”我反问,“每个人都有争取幸福的权利。” 
她瞪着我,深呼吸后安定下来。“那么你呢,为什么不去找你自己的幸福,干吗要多管我的闲事!”她用力紧抓报纸,似乎那是自己唯一能掌握住的东西。 
“对不起。”我本以为能够为她做点什么,但时间晚了。邮件发出去后,一切就不在我能控制的范围。“我只是想为你争取一次机会。” 
“Joe,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她失态地大喊大叫,终于怒火冲天地将报纸狠狠扔在桌面上。“这下好了,所有的人都看到了。” 
我不做声,内心有愧。想不到会引起她这么激烈的反应。发邮件时我没料到报纸会晚一期刊登,现在一切都成定局,的确让当事人尴尬。 
如果只是发件人的名字一样,晓薇还能搪塞过去。偏偏我写的邮件中,他们三人的故事几乎原封不动,知情者很容易对号入座。 
“巧云看过了,所有的同事都看过了。”她全身无力地趴上吧台光滑的桌面,“你没看到我有多狼狈。” 
“对不起,晓薇。我没有恶意。”事到如今,我只能这么说了。我不是圣人,我同样会犯错,而且还错得不知如何补救。 
晓薇和我都没注意有人走了进来,直到那个人的脚步声近在咫尺,我们两个才发现。我愣了愣,以为他已经去美国了。 
一看是他,顾晓薇的整个脸色都变了。她一把抢过刚扔掉的报纸,跳下转椅就想往外逃。 
“晓薇,我看过了。”孟子桓伸出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如果方才晓薇只是难堪的话,那么此刻她的神色只有用绝望二字才能形容。“那是Joe开的玩笑,是不是,Joe?”她求助地望着我。 
“是……”这个烂摊子是我惹出来的,理所当然该由我收场。不过我只说了一个字,就被子桓粗暴地打断了。 
“别再骗我!那条短消息,决不可能是巧云。”他的眼里像烧着一把火,连我这个旁观者都看明白了,何况顾晓薇。“她从不说爱我。” 
“那又怎么样?孟子桓,当初爱她爱得要命的人是你!”晓薇昂起头,拍开他的手。“这是个玩笑,我们最好都这么想。”她在我们的注视下仓皇离去。 
子桓呆在原地,转身看我。 
“对不起。”我道歉,我的确做了一件错事。 
他叹口气坐下:“能给我一杯Black coffee吗?” 
我没忘记,这个男人和章语默一样,喜欢最纯粹的咖啡口味。他内心的苦涩,是不是比Black coffee更苦? 
“你爱谁更多?”我将咖啡杯放到他面前。 
子桓短促地笑了一声:“Joe,你觉得以顾晓薇的个性,她会让我再次选择吗?” 
我微笑,坚定地摇头。   
晓薇的事情让我情绪低落,尤其是这场风波由我一手造成。在超市遇到章语默后,我的心情才稍稍放晴。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不禁莞尔。 
那天她皱着眉,表情异常严肃认真。听到她一本正经,甚至还带点厌恶地评价我手中的水饺难吃时,我觉得这个女人出奇地可爱。 
我差不多每周必定有一两次要到超市购物。推着车经过生鲜产品区域,会听到婆婆妈妈议论哪个比较合算。但从未想过一个如她这般年轻的女子,会特意过来告诫我不要买某样东西。 
语默看到我笑,追问我在想什么。我老实回答,的确我正在想那一场奇妙的相逢。 
她的脸因不好意思绯红一片。我脱口而出当初的感觉,说她很可爱。话说出口我便后悔了。对女人说一百句恭维话她都不会厌烦,记得在书上看到过“要追求一个女人,千万不要吝啬溢美之词”之类的话。 
但是对有些人的赞美必须放在心底。并非不恰当,而是说的人其实已丧失了追求的资格。 
我推着车尴尬地离开,发现自己渐渐控制不住思想。语默没有跟上,还站在冷冻柜前发呆。 
“怎么了,是不是正下决心再试一次这个水饺?”我调侃道。 
她好像如梦方醒,劈手从我手中夺过推车的主导权。“不是,正在构思一个电视剧。” 
我只知道她从事的工作是销售,她有一个不假辞色严厉苛刻的上司,其余的我一无所知。她不说,我自然也不会问。 
我们是相像的人,泾渭分明守着最后的底线。 
晓佳,我不知道再退一步的结果是摔落悬崖,还是飞到天堂?我只明白,自己的Dead line是你。     
15 More than I can say     
晓佳,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我托起你正在输液的手,浮肿现象比上个星期更严重。如果此刻你醒来,一定会对镜子里的形象表示不满。你喜欢漂亮的人,好比张国荣。唉,该怎么说呢,他在昨天自杀了。 
愚人节,生活处处给我们黑色的幽默。 
我离开医院,开着车漫无目的地闲逛。两年的时间,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可看到你渐渐衰弱,我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晚上,章语默走进“幻影”。她坐在老位子上,语气忧伤感慨着张国荣的死。 
白天的无奈心痛让我情绪失控,我的语气异常尖锐。她感觉到了,疑惑地看看我,然后转过身。 
“这个画家,是不是过世了?” 
我有没有说过,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她的敏锐直觉,针对我的一举一动,我无处遁形。 
你还活着,但我无从得知你是否觉得死亡也许比这样活着更好?记得手术前,我请假到医院给你打气。 
你的头发剃光了,你不愿让我瞧见,特意向别人借了一顶帽子。 
“Joe,万一……”我堵住你的嘴,不让你继续往下说。 
“晓佳,你一定会平安无事。”我闭了闭眼睛,说服自己放下忐忑。若我丧失信心,你岂不更加担忧?“我等你,做我的新娘!” 
你的眼中闪烁着泪光,苍白的脸颊飞上红晕。你拉开我的手,柔软的嘴唇轻轻吻着我的脸。“Joe,我有一幅画要送给你,在爸爸、妈妈那里。” 
“是什么?”我每天都来医院陪你,没看到你画画。 
“住院前画的。”你故作神秘,“我要陪你一起去看。” 
你终究没来,是伯父和晓薇把油画送到我们的新家的。那时候我终日昏昏沉沉,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你放我自由去飞,你在给我的信中写道:“Joe,你一生都要开开心心,用微笑面对每一天,无论顾晓佳在哪里。” 
我捧着你的信,撕心裂肺的痛楚过后,反而有一种空明。我等你,成为我的新娘!这是我给你的承诺,无论兑现的日期究竟在哪一天。 
“难怪她劝你让承诺自由,原来是她要离开。”语默的声音带着讽刺,刺痛我最敏感的神经。她对你的遭遇一无所知,有什么资格指责你? 
“章语默,我不需要你来指点迷津!”我刻意拉开和她的距离。即便她是朋友,也不能随随便便批评你。 
她沉默了,放下咖啡杯买单。我的疏远语默一眼就能看穿,她自然会认为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羞辱。是,我的潜台词或许正是她在多管闲事。 
我找给她零钱,她默默接过然后离去,没有像往日那样说再见。 
不说再见,我明白她的意思——不必再相见。   
一个半星期了,章语默一直没来。我每天都到午夜关门,Last order不再是Black coffee;我去超市购物,也不再有人冲过来说最好别买这个。世界突然变得极其辽阔,当我真心想要再遇见一个人时。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我会绕到语默楼下看看。玻璃窗和白色的窗纱映照出晕黄的灯光,她还没入睡。 
我抬头仰望,在灯光的上方,是高挂苍穹的寂寞星星。亿万光年的距离总有一天能飞过,奈何它们都有各自的运行轨道,永远只能孤单守望。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脑海中忽然浮起杜甫的诗句,独行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我和章语默,是不是以后就像参商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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