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撇撇嘴角,一脸不服气:“是不是我实力不够,会妨碍到你?”
他摇头,眼睛里的光芒如阳光般温暖,他总这样看她:“我会办妥一切,你要相信我。”
他的口吻沉稳且自信,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也就只能呆呆地跟随他,听从他的命令。他不像给人当下属的人,在某些时候,他的领导力与叶沙惊人地相似。
“还有,去换件衣服。衬衫,T恤,什么都好。”站起来之前,他七手八脚地绑她的衣领,实在见不得她穿着布料少得可以的睡袍在屋里晃,尽管格力伯那块楞木头决不会多瞄她一眼,却也让他心里极不好受。
“干嘛?”这人是不是疯了?把她包成大烧卖不讲,居然还勒她脖子。
“男性衣服更适合你,那样比较像男孩。”他引诱她,穿裙与睡袍的模样只有他能看。
“真的?”叶星呆呆地陷入圈套。
“没错!”
雷萨的身影也消失了,留下叶星一人狐疑:他一定比较喜欢男生,一定!
是梦吗?好温暖呵!真不愿醒来,即使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燃尽所有火焰,在梦幻中死去,也无怨呀。
缪臻再蜷曲一下身子,向着温暖靠拢。人夜的沙漠,吹来的风刺骨地痛,她已筋疲力尽,累得跨不出半步。可沙漠依旧广大得无边无尽,还要多久才能走得出这里?是恐惧也好,是失望也好,她不走了,跌倒干沙粒上,沙地如冰的棉絮,仿佛要把她吸进去一般,天边星星也眨着眼睛嘲笑着她的愚笨。
狠狠地闭上眼睛,不理会,不思考,她的坚强不容许后悔、流泪。可为什么?那若有若无的身影占满心脏,抽动压抑的绞痛更乱了呼吸。
想起叶沙转身时被刀光照射出的苍白眼神—;—;他失望?是不是他的玩偶想要反抗他的事实挫伤了他?
可是,是他先伤她,伤了她啊!
叶沙,叶沙—;—;她在梦中低哺,这温暖像叶沙的怀抱,还有这冷冷的呼气吹在她的发间,也像叶沙—;—;叶沙?
这怎么可能?脑中的警铃大作,缪臻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她终于逃了出来,怎么可能这么快再见到他的脸?这一想法让她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眨一眨眼睛,悄悄抬起脸看去:“蔼—;”这一眼让她看呆了,然后控制不住地尖叫,跑出一段距离,再一个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仍惊恐得心神未定,用包护住身子,盯视着它下一步的举动。而那个做了她一夜被褥,帮她取暖的家伙,显然也被她的狂叫声惊醒。它跳起来,呆滞一分钟,看清四周的状况,才朝她投去疑惑的一眼,不明白这个怪东西干嘛大清早就发疯。它摇摇大脑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洁白森冷的牙齿,然后,它朝她走去。
“你……你别过来。”缪臻一步步后移,脸色变得惨白,没有昏过去实在可说是意志力坚强。对它挥舞拳头,企图止住它前进步伐。
没有想到,给她温暖,助她度过可能会冻死的一晚的竟是—;—;—;头狮子。
狮子!
它要做什么?享受他的早餐?缪臻胡乱地在包里摸索,希望能找出一两样食物填它的胃,以转移它的注意力。
“你饿了吗?”她颤抖着声音,立即发觉讲错话了。
大家伙停下来,斜着脑袋研究她,同时用舌头舔牙齿,锋利的白牙闪动光芒。
“不,不,不。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它更困惑了,棕色而略带透明的眼睛直盯着她,努力探索她指手划脚的意图。她要什么?
“哦,这个给你,怎样?只要你不吃我。”这才发觉,包里仅有一小圈面包、一瓶净水及一百英镑。卡米拉只给她能维持一天的食物,徒步走出苏丹?这一百英镑甚至买不到一张船票。但,这些还不是重点,重要的是,现在要如何摆脱危险。她扔给它面包,希望这只狮子是与众不同的,会对面包有那么一点点兴趣。落点正中它的大脑袋,它轻盈地躲过,进一步撕烂了不明袭击物。
现在,可以肯定,这只狮子非常正常!
望着散了一地的面包碎屑,想象是否会在下一刻遭受同样噩运。缪臻勉强吞口口水,平定狂跳的心。
自己惹怒它了吗?它朝她嘶声的吼叫,似乎要她明白,那是有力的威胁。
“走……走开。”神经紧绷,缪臻用尽力气喊,同时在掷出手里背包的同一刻转身便跑。这是最后的机会。
可惜,晚了,狮子甩开阻碍物,朝她扑去。
死!多么清晰的字。缪臻闭上眼,等待被撕裂的降临。
“叶沙—;—;”这是她死前惟一呼喊着的名字…庞然大物突然停止了动作,伏在她的身上细细聆听。
怎么了?缪臻睁开一只眼,不敢轻举妄动。狮子跨开,绕着她转了一圈。嗅嗅她的体味,突然在她的脸颊边舔一下,温温湿湿的,亲呢万分。然后,它在她身边趴下,眼睛盯视她,慵懒得像只大猫。
叶沙不在,威严仍在,它代表叶沙。
“法沙!”缪臻脱口而出。
答对!法沙再舔她一下,以示嘉奖。缪臻立即退到安全距离。也许不会被吞噬,但,并不表示她不怕它。
“回去吧,不要跟着我。”她并不单纯,意识到卡米拉的用意,她根本不打算让她活着走出沙漠。活着,总有一天会被叶沙找到,只有死,才会让叶沙死心。或许他会不甘心,但故事总该有个结局。烈日升起,缪臻苍白的脸颊冒出汗水。一夜的风沙已掩盖来时的脚樱还要继续走吗?好像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叶垦已经在大厅里转了几百个圈了,她本就耐心不好,雷萨要她等消息,这也是一项任务,她不敢动。可是,天就快黑了,为什么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回来?难道—;—;终于,在叶星快要摔东西之前,出现了一个大活人抚平她的怒气。格力怕走了进来,他的身形如鬼魅,独身一人。缪臻呢?接着,雷萨也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连眼中的阳光也结成了冰,看来有些疲惫。他也孤身一人,那缪臻呢?“有没有人告诉我,缪臻在哪里?”没人吭声,叶星更急。
“她不在城里。”格力伯开口。他说这句话就表示他已经翻遍了整个苏丹城,有百分百的把握。“我潜入了卡费希的住宅,似乎她也没被绑架。”雷萨开口,苦苦一笑。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格力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苏丹城内,每个在刀尖上打滚的人都知道,卡费希是个不好惹的人,他的助手维奇更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从守卫编制来说,他们的防卫系统更胜叶宅一筹,就算是他,夜探也未必有把握。雷萨竟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维奇的眼皮底下自由迸出。维奇若知道,不知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而,雷萨又究竟是怎样的人,真让人心惊。
“她是个笨女人广叶星终于冷静下来,她必须接受现实。人若不在苏丹城内,要逃,只有一条出路。
“的确。”雷萨的眼光深而远,“她是个笨女人。”
“必须通知叶沙。”
雷萨与格力伯同时一震。
“决定了吗?”看着她,雷萨眼中泛出温柔。通知叶沙是件苦差事,就喜欢她在关键时刻能冷静地抉摔。
“是。叶沙有权知道他的女人现在的处境。”她拿起电话拨号码。
可是,叶沙回来有用吗?雷萨的眼光眺望金色的沙漠。这片美丽而又令人畏惧的大地,可以吞噬万物而不留痕迹,就连熟悉它的沙漠居民也不敢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闯入,而缪臻的行为,无疑是上帝的一种宣判。
死刑的宣判!
第六章
“叶沙—;—;”
捧着一杯水,用手指在杯缘划动,直到第一百圈时,叶星第三次开口。结果还是一样,一遇到他的表情,要说的话埂在喉间,吐不出来。那是一种无形的威严,不知不觉中会被压垮。
她—;—;叶星,天不怕,地不怕,惟独怕这个大哥,他从不凶她,却仍能让她感觉他是不易亲近的。
其实,叶沙什么也没有做,一下飞机便坐于沙发上翻阅文件,不询问不发话,静静地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
他也没有表情,就是因为没有表情,才更让人畏惧,猜测不到他内心的动向。还不如狠狠地挨一顿骂来得爽。
他应该暴怒才对,叶星忍不住偷瞄他。适才打电话时,只开口说了一句话:“缪臻失踪了”,便听到电话的另一头有声巨响,夹杂着旁人的抽气声,接着又是一阵巨响,电话断了,按常理推测,叶沙的手提电话再次阵亡。
从雷萨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被吓白的脸的同时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是,情况有点不对头,怎么会—;—;“这件事是我的失职,理应受到处罚。”
再也受不了了,叶星倏地站起。该来的总会来,要解决的就该解决清楚,拖拖拉拉不符她的个性。
“不对,是我守卫不严造成的,受处罚的应该是我,与小姐元关。”格力伯开口。现在可不是逞意气的时候,再争论下去的结局铁定两个人一起受处罚,与其两个人受罪还不如一个人承担的好。“胡说,你住在宅外,再怎么算也与你扯不上关系。
叶沙,别听他—;—;”
“不对—;—;”
“闭嘴!”叶星快气歪了。
叶沙终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盯视这两个抢“罚”的人,眼神奇特。缪臻说得对,他确实是个野蛮人。为什么他从未察觉到暴躁、易怒也容易伤人?叶星的“视死如归”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是她的哥哥呀,难道她以为会被鞭打吗?
“我说过要处置谁了吗?”他放低音量,以缓解众人的不适。叶星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谁都没有错,没有人能二十四小时监视她。只要她有逃跑的意图,迟早会发生这样的事。”
真想再听一遍,是不是她的耳朵出了问题?叶沙竟然不追究?
“可是,缪臻她—;—;”
“这是一个教训,以示警告:莽撞及任性会害死自己,你也要记祝”叶沙站起来,表示谈话结束。
“是。”叶星悄悄吐一吐舌头,好险!以为会成为叶沙怒火下的炮灰,却没料到这么轻松就过了关。叶沙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着实令人诧异,不过,叶沙终究是叶沙,谈话结束之前还不忘教训人。
她的顽皮全部落人刚跨进大厅的雷萨眼中,他浅浅地微笑。
“一切准备妥当。”他朝叶沙说,“随时可以出发。”
出发?沙漠那么大,她会走哪条路呢?
“卡米拉呢?”叶沙突然问。
“在她的房间里,缪臻没有回来之前,她哪里也去不了。”
“很好!”
两个男人互换眼神,了解彼此的意思。
好厉害!叶星听得目瞪口呆。卡米拉根本是卡费希派来的奸细,不关住她,封锁消息等于空话。从头到尾,她只嚷嚷着找人,至于关键环节,考虑都未考虑到,看来修行确实未到家。
“出发之前,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叶沙顿住,转身挑挑眉毛。
“好消息。”这是他的习惯,知道事情所能达到的最大转回余地后再分析坏消息的限制。
“法沙不见了。在叶宅范围外的沙地上,我发现了他留下的痕迹。”
“它跟着缪臻?”
“希望如此。”
不论猜测是否正确,至少是个希望,搜寻范围小了一半,时间也是致命的弱点。
“坏消息呢?”
雷萨沉默一下:“有一场风暴正在潜近,如果缪臻真走了那条路—;—;”话音未落,叶沙已经冲了出去,跨上预备的马匹,向沙漠奔驰。他只想给她一个教训,并不要她真正死在沙漠中,她还未成为他的新娘,怎么可以死去?
在他的土地上,未经他的允许,死也是一种背叛。
他绝不容许背叛,绝不!
“法沙!”缪臻抓住他的鬃毛,伏在它的背上,借以抵抗强劲的风暴。她不敢张嘴,沙粒漫天飞舞,塞满了鼻孔及喉问,涩涩地便住,痛苦得无法呼吸。
这是什么鬼天气,刚刚明明烈日当头,转眼问风沙席卷,淹没了天地。她尽量将身子伏到地上,然而仍抵不住风的呼啸,她与法沙馒慢后移。沙打在身上,身体麻木;还要支持多久?她差不多耗尽了全身的力量,看不清四周的状况,迷糊问听到法沙嘶哑的低吼声。可是,她抓不住了,再也抓不住了。
当手脱离法沙的那一刻,她发出了最后的呼救,但昏天暗地的沙暴吞没了她的声音,连带她一起被甩出了好远。
法沙的吼声在空中追随着她。沙漠终究将她变成了他的一部分,沙粒掩盖她的头顶,封住了光线,她已忘了呼吸。
她的心脏虚弱地跳动,为谁?
终于死在他的土地上,永远属于他了—;—;包裹她的沙漠像他的怀抱,让她窒息。
“叶沙—;—;”
她哺哺低语,最后,昏死过去。
叶沙一路追寻踪迹,赶到现场时,就看到这一幕情形:法沙正用鼻子嗅地面,不断地用爪子刨开沙粒寻找。
而缪臻,根本失了踪影。
他还是晚了一步,沙暴袭卷过后的平静,看不出她被埋在何处。
“法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