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笑什么?”
“早上刚好开始怀念起落樱,想不到现在就真看到了。”
“那,不虚此行了?”
“唔。山顶的两棵树是什么?”
“沙罗双树,很久以前就种下的了。听说有几百年了,山顶除了这两棵树就只有野草了,村民都说这里是神的遗迹。”
“沙罗……双树?”我轻轻念出,然后狠狠的笑起。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命运真的是很奇怪。”
'难道这就是无法逃脱的‘咒’?妈妈,你说是这样的吗?'
“秀一……对不起。”
“没有。室町,能来这里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我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脸颊。
“很近了”,室町拉起我的手用力地向前跑着,“很久没这么跑了,但是真的是很好。”
耳边吹息的风带来室町断断续续的话语,很浪漫,非常浪漫的飞奔,我想。
“室町,我们比比看谁先跑到山顶好吗?”
“好……但是你别跑掉了。”
“别看我这样,也是练过很多年的剑道了。”
“还……真的是看不出。”
“哼,比比就知道了。”
“一、二……跑。”
……
我跑到山颠的时候,还来不及用力的呼吸,就被眼前的景色震惊得无法言语。
漫漫的野草,漫过脚踝……
山底下望不到边际的田野。
月轮安详的挂着天边,闪闪的星光在璀璨的月光下淡淡微弱的呼吸着。
立于山颠的沙罗双树,仿佛连接了这片从未曾有过交集的天与地。
从未曾有过交集的。
……
“怎么样?很美吧。”室町喘着粗气说道。
“我赢了。”
“你真是个混蛋,臭小子!”
我愉快的答道:“是吗?那很好。”
“来。”
我们一起走到沙罗树旁。
我伸出手轻轻敲打着苍老的树皮,仿佛它们昨天才降临此地。
'一定会见到开花的时候,我想。'
“八云立。”
“嗯?”
“八云立,出云八重垣,夫妻恩爱八重垣,还有八重垣。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不知怎会浮现这和歌。八重垣,出云八重垣,真的是夫妻恩爱八重垣吗?稻田姬是这么想的吗?当她望着眼前的素盏鸣尊的时候会是这么认为的吗?”室町指着山下望不到边际的田地,“我是在这里出生的,我母亲的姓氏就是稻田。很讽刺的故事……为了成为继承人,父亲尊崇爷爷的愿望娶了母亲,婚后不过三天就被母亲发现了,自己的丈夫竟然在她眼皮底下和亲妹妹苟合。生下弟弟后就和叔叔跑了这你都知道了。”
“室町……有多少年了?就算翻遍整个出云,我们也找不到真实的所在。亲眼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有时候就是因为看得太过清楚所以才会连应该看到的也不再看得到。稻田姬的事,我们谁都不知道,也无须去知道……那个她所认定的男人,幸或不幸的事。”
室町半是苦涩的笑道:“我一直想找个人一起再来一次,最后的一次。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也许可以,可以理解。”
……
“在这里有接近死亡的感觉,黄泉之国原来并不是那么的遥远。有些事只有穿透生死才能看得透彻,有些却是到死仍然执迷不悟……秀一,你能一起来真的是太好了。”
我浅笑道:“我曾经对那个人说,‘如果阳光不再来,那么就不再奢求,也不再期待,就一直一直呆在深深的黑暗中,没什么好恐惧的,也不会再去怨恨’。但是根本就没改变,一切都没有,从我在沙罗树下初见他开始。这是我到死也不会看透的事,至死仍紧抓着不放的事。爷爷明明清楚的跟我说过,‘太过执着就是看不透’。看不透的执着,放不下的迷恋,这样的我也许早就已经变成‘鬼’了”,我指着天上的满月继续说道,“我讨厌满月,盈满的月光下根本无处可逃,我是这样颤抖着害怕看到已经变成鬼物的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那人了,看不见他的脸,听不到他的声音,如此遥远的距离最后会幻化成什么?……我害怕到最后会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找不到,只是一片的空白。”
“我几乎戴过所有的能面表演过,千万种凝固的表情……神、男、女、狂、鬼,变成鬼也没有关系,六条御所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我扬眉,“变成鬼也没有关系吗?那么强烈的气息是怨恨还是爱?对光源氏来说最好的一定都是下一个,再下一个……因为没有遇见,因为没有得到。六条御所的玉石俱焚,是我一直拒绝扮演她的原由,太过……可怕了。所以女人和男人绝不相同,女人永远是包容男人的容器。……只是我没有从书中学到男人和男人之间竟会更遥远。”
“是这样的吗?秀一,所有喜欢过你的男男女女一定不是这么想的。因为性别才喜欢上的事是应该是没有的。”
“鬼物在新春祭祀的时候徒然生出异样的感情……非是要这么分裂,才能找到心里一丝虚伪的平静。”我苦笑着望着明月,“如果我快要死了的话,我一定会走到他的面前……因为只有在他的眼中我才能找到我存在过的证明,所以至少要在他的心里留下我的身影。六条御所一定也想这样,害怕一无所有的空白。”
“如果那人先你死去了呢?”
“母亲留下的话是,希望我不要让他一个人孤单的死去。如果他先死去,我只希望他死后的世界是完全找不到母亲的身影的世界。”我轻轻触摸过树皮,“沙罗树,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况看到沙罗双树。”
“看你愉快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唔。”
……
“室町。”我轻轻叫着他的名字。
“什么?”
“我们走吧,我想回京都了……我,不想看到日出。”
他看了我一会,只说:“好。”
“和我一起去京都吗?”
“不了。妆饰得过分华丽,蚀骨的华美,到最后越是剩下凄清……我,不喜欢这样的城市。古老的,盛载了太多的过去和现在的城市。”
在风中,我记得室町是轻轻笑过。
☆☆☆
やぐもたいずもやえがきつまごみやえがきつくやえがき
八雲立つ出雲八重垣妻护税酥卦鳏毪饯伟酥卦�
05。7。31凌晨五点
PS:《葵上》源氏物语中光源氏的正妻葵上被六条御所的鬼魂附体,凄惨的死去的能。
卷三。第四章 七夕流风
卷三。第四章七夕流风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清。纳兰性德
(一)
回到京都的时候,我在车站呆坐了许久。
人来人往,每一个人的神色都各不相同,想起来,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观察过人群了。唯一没有变化的是现在大家都还活着,最后总有一天都会死去。上千年、上万年的变化,建筑改变了,服饰改变了……节奏渐渐的加快,可是我们还是以同样的姿态活着,从诞生之初从没改变过。
……
走出车站的时候,太阳也快落山了。
暗自庆幸自己从梦中睡醒的时间还不算晚,不然就真要露宿街头了,从京都回到神社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回来了?”
走完长长的阶梯,一抬眼就看到风音双手抱在胸前愉快地笑着。
沙漠的风暴,却又静如明月的身影。
“又有什么事?藤原家的大小姐。”
“还是这么冷淡啊,你……这么对未婚妻是应该的吗?”风音笑道。
“又离婚了?再怎么玩也该有个限度啊!”我无力的看着她,“吃过了吗?”
“还没,买来的速食昨天就全吃完了。”
“你还真敢说啊?幸村呢?”
“幸村?”
“是吗?没看到……”
风音挑眉笑道:“如果你说的是藤堂家的那小家伙,我倒是有见过。我来以后,他就走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先进去吧,我煮点东西给你先吃上,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吧?”
“秀一。”
“什么?”
“真的没问题吗?神社的经营。”
我诧异的转过头,看着身侧的风音。
“你已经接下神官的职位了吧?我等了你快一个月才回来,这样的经营会没问题吗?”
“原本就是私人的地方,再说附近的人口也不是很多,现在也只是偶尔有人来看看。所以也没什么大问题。”我抬头仰望暗蓝的天,没有风,却觉得风微薰而过,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藤原家和神山家,时间可以改变存在的状态,却改变不了这样的维系。
“那你的生活?”
“你不知道吗?这座山的产业还有附近的一些田地一直都是属于神山家的。”
风音一本正经的答道:“还真是不知道。”
“我和某人不一样,不大想当饿死鬼的。”
“秀一”,风音走到了我的面前,直视着我的双眼,犀利的视线直逼而来,“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在我第一次结婚的时候。”
我看不清在她眼中呈现的自己,明明是那么清澈的眸子。
“如果你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我就要你来找我的。我明明是这么说过的,为什么?消失了那么久,在我的婚礼上只是那么温柔的笑着祝福着我。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从我们出生开始就一直都是在一起的,是什么改变了你?还是你原本就不在这里?”风音咬着唇沿,“突然之间,未婚妻要和毫无关联的人结婚,你就这么冷静?你的肚量就到此为此了吗?神山秀一!五年间,我结婚了四次,离婚了四次,你知道那群老家伙是怎么想的吗?说我任性,说我败坏门风……要不是哥哥我早就被赶出藤原家了……我并不在乎的,这些……”
我颤颤地伸出手抹干她的泪痕,“风音,我不知道你要来。”
'我什么都说不出,要是没有语言,我也就不再需要言语。不会再说出虚假的话语。说,不喜欢她,那是自欺。从懂事开始我就知道眼前的女子是我一生都看不尽的,但是事情并不是如此进行的,听到她要结婚的时候,一想起今后陪伴在她身侧的人,我那样的愤怒。即使这样,我却还是更多的在庆幸着,庆幸她终于离开了。如果她不再出现,我的记忆中也永远不会再存在藤原风音的名字。这些年,我一直刻意回避的名字,我是否该庆幸这样的刻意我却仍然是遗忘得一干二净……没有料到风暴会这么袭来,如果真料到了,我又能如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懦弱,开始变得讨厌这样的自己。'
“已经足够了……”风音推开我的手,“我是来说再见的,本以为可以和你好好坐下来一起吃顿饭,然后在院子里好好谈一谈。但是……不行,根本就不行。我不是那么懂得忍耐。和你一起学剑道的时候也是一样,我没有办法像你那样永远只朝着一个目标挥刀下去……除了对手以外,我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去看周围的……我没有办法不说再见就这么离开。”
“记得老师说过,有些东西是看不见的。”我看着月光穿透树枝洒下斑斑点点,错乱的,却似异样的美,闪烁的诡异的光彩。
'我看不见风音眼中所呈现的世界。'
……
我到里屋倒了杯开水给风音。
她静静坐在回廊上,接下我递给她的开水。
“不烫。”
“嗯?”我在她身旁坐下。
“很温和,这样的温度。但是,却温暖不了人的心……刚才真是失礼了。”
“没有……是我……”
“秀一,不要对我道歉。你是我见过最残酷的人”,风音淡淡微笑,“没有比你还要温柔的人了……但是,有些话该说的时候直接说出来就好了,你有想过吗?说了一个谎言要继续多少个谎言才够掩盖?”
“这回要去哪里?”
“我是没有勇气再结婚了,除非找到一个好男人。所以,想去旅行……很长很长的旅途。”她轻咬着唇沿说道,“听说他结婚了。”
“嗯,在年关的时候。”
“你呢?不是喜欢他吗?那……准备怎么办?”
“风音……你专门跑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我看着院里的紫阳花,夜露映着月光,也真是别样的雅致,“喜欢吗?……不是像那样的。那个对我而言像‘神’一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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