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爷爷还在,我就不用过得这么痛苦了。」她满喜欢爷爷重男轻女的观念,因为家族的重担就不会落在她头上。「爷爷过世以后,唯一让我感到快乐的,就只有那一次的相亲。」
因为,她认识了关。
「我倒看不出那有什么值得你快乐的。」
小脸赌气地嘟着,又没得反驳。「小泉你真是不可爱!」
「我本来就不走可爱路线。」阴邪的美眸一弯。「对了,听说关的堂弟也回台湾了。」
向来心思剔透的玛云,蓦地神色疏离起来,仿佛刻意淡漠。「喔。」
小泉歹毒地享受这尴尬的沉默僵局。
「他回不回台湾……都跟我无关。」
「我记得他对你超热情的说。」害他女友为此大吃飞醋,导致分手,咈咈咈。
「反正……我不喜欢那种老美作风就对了。」
玛云急急起身出水,逃往室内。白嫩丰美的娇躯全然裸裎,一举一动,柔媚性感得连女人都为之羡叹。但没有一个女人的视线会有小泉这般火热,静静地以眼眸侵犯玛云绝艳的肉体,却不曾袒露小泉自己。
「小泉你好瘦喔。」她一面拍拭身上水气,一面在迷蒙的视野里酣叹。「瘦到连锁骨都好明显,一点赘肉也没有。你还会想走名模的路吗?」
「不想,我现在的打算是从事艺术工作。」小泉优雅地抬手一抽发上的文书笔,妖媚的大卷发翻腾而下,羡煞玛云。
好浪漫喔……如果小泉的身高能分个十公分给她该有多好。
「小泉,你是怎么用笔把头发绾上去的?」好想学。
小泉浅笑,把她拉到大梳妆台的玻璃前坐下,站在她身后示范。当然,也很技巧地顺便抽掉玛云蜷在身前的大浴巾。
「先把头发弄成一束——」
「可是我没戴眼镜。」看不清楚。
「不必,感觉个大概的方式就可以。」
说得容易……
反反覆覆练了老半天,玛云高举双臂学习绾发的结果,是练到双手无力,决定放弃。小泉的结论则是:她的发质太细太软,不适合这种俐落装扮。
超沮丧的说。
「一起吃晚饭吧。」
「今天礼拜五,我要去教会参加社会青年的团契聚会。」
小泉好笑,不可思议。「你还在教会?」
还以为这尾娇娇女去玩个几次,自觉没趣就会游回浮华世界。
「嗯,我想搞懂关他到底从小在信的是什么。但是……」一想到上周在厕所内被人得知的纵欲秘密,她就浑身冷颤。
「小心感冒。」小泉为她由后披上上衣,顺手按住娇弱的双肩,俯睇浑圆饱满的雪乳。「你不想去就别去,何必勉强?」
低醇的轻吟拉着她的心,引诱她回到小泉双手的掌握里。
「不、不行……」她如果不去,岂不更像畏罪潜逃,证实了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她必须面对善后工作,不能一走了之。
「好吧。那你快点穿衣服,我载你去。」
沿途,内心周折万变。不想去,可是不能不去。但万一去了还不如不去,那她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即使车已抵达教会大门,她还是紧张万分地坐在车里,再做第一百万遍的「最后考虑」。怎么办?她该以什么样的表情进去?垂头忏悔?还是若无其事?是不是大家都已经风闻她的浪荡事迹?可是难道连解释的余地也没有,就要直接定她的罪,在她灵魂烙上红字?
「玛云。」小泉安坐在驾驶座上,静睇前方璀璨车阵。「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焦虑地垂头抿嘴半天,把每只指头数了又数,怎么也数不出十指之外还有什么出路。会有第十一指出现吗?
引擎再度发动的势子惊醒了她,连忙娇嚷。
「干嘛?教堂又不是天堂,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小泉早想载她一同飙往地狱。
「我……要下车。」
门口到会堂,短短一段路,她走得千辛万苦。沿途碰到的几张熟面孔,一如往昔地和她打着招呼,一如往昔地热络寒暄——
吃晚饭了没?
工作忙得如何?赶来这里没有塞车得太严重吧?
今天的讲员是吴哥,讲基督徒的职场应对。他很搞笑喔。
主题专讲完后,要不要跟我们去吃消夜?
明天凯哥他们小组要来个周末篮球赛,大家约好要去吐他槽。你也一起来吧!
你还好吧?看起来不太舒服。
「没有啊。」她笨拙地僵笑。「我只是,太赶了,有点累……」
「七点半才开始聚会,你何必那么急咧?」坐下休息,放轻松点。「我们又不打卡,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哪,这瓶QOO借你喝。」会堂外招待处的妖怪美少女乐乐,开始日行一善。「可是下次要还我一瓶新的喔。」
「还你个大头鬼!」旁人气爆。「小气巴拉的还给我装大方?」
「谢谢谢谢!」玛云赶紧接过饮料,遏阻灾情。「我正好非常需要,所以请不要为这个吵架。」
「看到没?这才叫气质!」
乐乐申辩。「人家、人家也很有气质啊。」只是常把人气死。
大家……都还不知道吗?玛云静静在人群的笑闹中谨慎小啜,切切观察。
「嗨,玛云。」粉领新贵迎来的招呼,差点呛到她。「你……还好吧。」
「咳咳咳、还好咳咳……」
「我听说啰。」呵呵。
顿时,世界在她眼前崩解。粉领新贵憨厚的笑语,形同宣判了她的死刑。
为什么教会的人听到这种事,会是这种反应?她从未误把教会的人当天使,但此刻真觉得粉领新贵像魔鬼。那,现在该怎么办?马上逃跑、逃到天涯海角?可是这里绝大部分的人都已知道她是谁,她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她家又该怎么做人?
呼吸困难,可是死不了。冷汗涔涔,这也不会致命。心跳狂乱,更算不上重大疾病——她完全没有条件做任何戏剧性的逃生动作。当场昏倒,也只会惹更大的笑话给人看。
刹那间,她迫切想见的人竟不是关,而是……
「对不起,玛云。我不是故意要拿你有男朋友的事调侃你。」这下换粉领新贵被她的神色吓到。「我不会再提就是了,也不会跟人说的。」
什么?「男朋友?」
这是在搞什么鸡同鸭讲?
「上礼拜在下午茶的聚餐上……」咳,窃窃私语。「你不是跟男朋友碰到面就放我们鸽子吗?害我跟立雅在外头傻等,还奇怪你怎么去一趟厕所就下落不明了。」
玛云呆愕,她这当事人竟完全不知有这事。
「你是……从哪听来的?」
「语彤在洗手间不小心听到的。」
「她听到什么?」
「没有什么啦。」别吓成这样。走走走,到角落去谈。「语彤她告诉我们,你去洗手间时碰到你男朋友,就跟他一起离开了。这事只有语彤、立雅和我知道,如果你不希望你有对象的事给人知道,我会叫她们住口的。」
就这样?没别的?
「你不要怪语彤多嘴,她只是要我们别再等你而已。」
还有呢?!她还说了什么?
「玛云,我想你也感觉得出来,语彤对你不太友善,可是她没有恶意,只是个性上不太容易相处。」哎,也该跟玛云坦白了,否则大家的关系永远无法改善。「语彤她一直很渴望别人的肯定,所以处处拚命证明她自己。但我也不太了解她为什么一直极力贬损你,只能说,她大概缺乏安全感,很怕你抢走她独特的光彩吧。」
冤枉!「我没有哪里独特!」
「呃,大概吧。」玛云是怎么了?像被诬控她杀人似的。「总之,我希望你别因为语彤而感到受伤,有事的话你也可以私下找我谈,不用客气。」
粉领新贵的恳切融化了她的心,令她自惭形秽,又很温暖。她实在小人,刚才还暗暗把人家扭曲成大魔鬼,结果咧?人家处处都在为她着想。
「嘿,你们两个,有没有带MP3?」一名顽皮男子欢然跃入。「我要准备替讲员录音,可是机器卡住带子了,只能用MP3应急。」
「我没有。」粉领新贵至今仍勤俭地使用古老随身听。
「我去教会办公室替你借。」
「啊!你不必去,我这是——」他还来不及澄清这只是趁机搭讪的藉口,玛云就已热心奔走,扬长而去。
她也想为大家做点什么。
她虽然常得人称赞,却老在怀疑自己到底有哪点好。但是在这群可爱的朋友中,她开始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好,就像他们一样。
明朗的期盼,充塞她胸口。好兴奋、好快乐。她有种感觉,她在这里,可以蜕变重生为另一个崭新的自己,充满阳光灿灿的可能性——
「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楼梯间迎来的笑问,怔住玛云轻快的脚步。
「显然你今天工作得很顺心啰。」呵呵。
玛云的脸上没了血色,也没了温度,甚至没了心跳。
她为什么忘了:真正的关键人物不在大家、不在粉领新贵,而在……
「玛云你工作之余,都怎么纡解压力呢?」
「我……出去走走,或是,去SPA……」
「真的?」好开心喔。来,手肘勾手肘,慢慢聊。「你都去哪里SPA啊?」
你都去哪里走走?
你都去哪里吃饭?吃什么?吃多少钱?
你的工作都在做些什么?你哪时有空?
你的衣服和鞋子和包包都在哪买的?下次瞎拚时也找她一起去吧。
你都参加哪些活动?你住哪?家里长怎样?开什么车?
玛云对于各种问题,完全处于挨打状态:对方怎么问,她只能照着答,无法反抗。热情勾缠着她右臂的力量,不像藤蔓,而像巨蟒,一点一滴绞杀着她,直到深渊尽头。
「玛云你那天,就躲在最里面的那间洗手间,对吧?」
忽来的一句轻笑耳语,决定了她的命运。
「别担心,玛云,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这一刻起,她沦为语彤形影不离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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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出去走走,静一静。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静谧而悦耳至极的笑语,轻柔像无声的诗句,远梦彼岸的吐息。
「这是玛云小姐带来的心意。」一名魁伟男子恭敬上前,像五星级饭店的一流侍者持着顶级红酒般,捧上精美的茶罐。「今年才刚评比为冠军等级的台湾茶叶。」
一斤几十万的名贵茶叶,她一带就是两大罐,却平静无波,不躁进,不张扬。
桧木大椅上背光的人影,微微一掠纤长手指,淡淡示意,算是收下。
「玛云小姐真是厉害。平常有人送礼来,总是以退礼收场,只有玛云小姐每回带来的礼,每回都被留下!」一旁侍立的高中生讨好地高声赞扬。
但幽静的小厅里,没有任何回应。品茗的品茗,休息的休息,打理的打理,仿佛刚才根本无人说话,没有声音。
造次了。
「十九,帮我把四爷的棋石清洗一下,收拾起来。」魁伟男子轻巧一句,支开毛头小子,到后头去,私下整治。
精雕古楼大椅上的那人不语,只是优雅地清浅叹息。
现在的小辈,再难培育出什么精采人物了。
「四爷在这里住得好吗?」
「尚可。」
玛云最喜欢看他笑,淡淡的,有种难以言喻的迷离,把他的美衬得更神秘。她一直都跟着唤他四爷,觉得应该是某种位分上的尊称,因为他太年轻,秀逸得完全不符这名号的老成。但深邃内敛的气韵,动静之间的雍容,令人臣服,当之无愧。
她偷偷猜想过,这般绝俊的翩翩美男子,风华盖世,却沉潜在这庸庸碌碌的时代,搞不好他是外星来的,或者是古代来的,或者是深宫内院流落出来的。总之,他太不像这个世界的俗人。
「我没有想到四爷会搬到市中心的大厦里。」在山间豪邸住得好好的说。
「老宅人多嘴杂,罗唆。」
说得也是。一个人住在这样简练典雅的小天地,更是享受。而且四爷的品味非凡,看来素净的居家布置,其实全讲究在看不见的细节里。
她知道,比起四爷招待她的这些茶具,她送的茶,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对待他最喜爱的娇客,贴心而疼宠得如此不动声色。
「最近又怎么了吗?」他悠悠莞尔。
哎……什么事都瞒不过他。「我和关先生,一点进展也没有。」
「好可怜。」
「可是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连他的律师都看穿我的阿谀奉承,关先生却一点表示也没有。」再多的热情与盼望,也会被他一再的冷淡浇灭。「他在商会或业界喜宴上都不介意被拍到跟其他人的亲密照片,胡诌腓闻,面对我却像革命烈士,宁死不屈。」
她真有这么惹人厌吗?相对于他的不理不睬,「别的人」对她的热情攻势,让她的心,防守得愈来愈吃力。他都不会为此担心吗?
「你在急什么呢?」
「我?」她的满腹委屈突然愣住。「我没在急什么啊……」
「或许吧。」他怡然把玩手上的玉玺,并不点破她隐匿的焦虑。
其实……啊,好丢脸。这种事到底该怎么对四爷说?
「小娃你不觉得自己愈来愈有女人味了?」
有吗?怪了,四爷明明眼睛不好,怎会看出她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女人味?
「我应该劝你稍微节制一点比较好。」免得过分艳魅,招蜂引蝶。「可是有时想想,放手让你去冒险、去突破、去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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