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风雪夜深千帐灯(十二)
七曜的□□古籍里说,七曜原本是上界一位神仙的居所,这位上仙不知因为什么触怒天帝,以致被封印在这居所中,而这位上仙法力高强,迫使居所沉降之天界之下,并欲破封而出,最终还是失败,消失于天地间,而居所就变成了七曜大陆,天帝派了一只应龙驻守七曜,防止生变,而七曜的第一位统治者,据说也和这位消失的上仙有关。
应龙就是七曜传说中的溟龙,而溟龙与每一任七曜之主的往来都被认为是上界对帝王的承认。
将殷他,也曾是上天承认的帝王,可是究竟是什么让他隐匿千年。
如果他是将殷,这一切都有机会终结,可如果他是将殷,他们之间本就深重的鸿沟,更将犹如天堑。
“将殷,你是将殷对不对?”祁苑面对这个千年的帝王,终于毫无畏惧的承认他的身份。
他不语。
“如果你能重新君临大地,现在的一切混乱都能被终结。”
“这不可能。”他一直看着她的眼睛终于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祁苑追问:“因为你现在是云之遥?还是因为别的,你说,只要你说,我一定帮你。”
“祁苑,你最大的失误就是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以我现在的处境,就是对七曜最大的安全。”
“不是这样的,万宗想尽办法要找地宫,为的一定是溟龙!如果溟龙现世,必然就有一位帝王,可是如果你还在人世,溟龙就不会承认别人。”
“总之这件事,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好。”
“将殷,七曜之祸也是你的责任,你不可能永生永世都把这个责任抗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这是众人的天下,也是众人之责!”祁苑承认自己就是他说的那样自以为是。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将殷轻声的叹气,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该来的终究会来,祁崇光这个出生在月曜日银辉闭月下的女儿,终于就要带来他此生的终结。
若能以此身换得天下太平,了结他一抹游魂荡于世间之苦,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只要找到他的躯体,再想办法让他的魂魄回到躯体中,将殷就能活过来了,小小的喜悦冲淡了她的忧伤,可是事情会如她想得这么简单吗?
这世间之事如果要说七曜神宫都有记载的,那是重要的大事年纪,而无所不知的要算前明通史,铁家,要想知道将殷的事就必须去铁家,然而,铁家的消息又岂是人人都可获知的。
别人是不能,她祁苑还行,祁苑指挥着自己的侍女一路东行,从赤炎边境往赤炎国都长垣。
黑暗里一个人递给穿着黧黑斗篷的女子一个亮晶晶的瓶子,黑暗中那人低低的说:“只要一滴就够了。”
斗篷下的女子露出一个小巧饱满的唇,檀口轻启:“谢谢首领成全。”
语初搁下手中的托盘,转身对捧着一本兵书的玉璃涧说:“父亲不是还没答应你上战场呢,这就又闲不住了?”
“再让你这么喂下去,我可真是穿不上战甲了。”书卷下的男子露出一张连岁月都嫉叹的脸,桀骜的眉峰早已被柔和取代,一双琉璃光华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眼前海棠花一般美丽的女子。
“你每天都练刀练剑的谁又拦着你了,穿不上可怪谁,”语初笑着把托盘上的白瓷碗端到他面前,把小汤匙递给他,自己手捧了碗,让玉璃涧自己舀着吃。
他不言了,低低的笑。
秋风寒已入骨,身边的人心中想着的是谁他却实在不敢探究,如今能得她相伴,已是心满意足。
“少夫人,”末衣笑着走过来,手中端着的托盘上,有三个样式别致的小瓶子,“祁家送来的桂花蜜。”
语初抬起头,这才看见末衣身后的问竹,勾起唇角,“你们小姐这些日子哪去了?”
“回郡主,我们小姐到赤炎军营去了,昨天传信回来说家里还有给您准备的桂花蜜,怕腌过了日子,糟蹋了好味道,差婢子给郡主送来,我们小姐说了,‘要快快的吃了才好’。”
“难为她想着,还偏得嘱咐这么一句,等她回来我再谢她,”大老远跑去看心上人,一去这么些天,当真是浓情蜜意,“转告你们家主子,岳小姐的亲事近了,她可不能赶不上。”
阳光下,那三个青瓷的瓶子闪着异样的光,语初没有在意,也没来得及让侍女收起来,原想和玉璃涧说会话就吩咐末衣送到厨房,安排晚上做桂花蜜圆子,没想到,玉璃涧突如其来的一阵晕眩,打乱了她的计划。
再想起那三瓶桂花蜜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
长桓万俟家的旧宅,祁苑呆住了,这是第一次来到母亲的娘家,这样的宅院比起千城的皇宫竟然还不逊色,万俟瑶知书识礼,贤惠温婉,又有这样的家世,凭什么就嫁给父亲那个万年寒冰的老没趣,祁家的小姐,这会子她宁可做万俟家的小姐。
黄昏的时候,祁家后院极隐秘的一个小院子里,祁苑早已布置好了一切,不一会,假山一侧一条通往御花园的密道打开了,施施然走出一个人,身着一身宝蓝色牡丹凤凰纹浣花锦衫,看了一眼等在一旁的祁苑,发上的金孔雀步摇随着摇头的幅度轻轻摆了摆。
“你想知道什么?竟拿了雪蝉子来请我,如此我不得不来,只是你师父知道吗?”来人是赤炎的王后,前史通明铁家的继承人,铁艾。
“师父她老人家若还记得我这个徒儿,早该出现了,”祁苑跪在铁艾面前。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你所求的,我可不能保证一定满足你,所以此时你再跪着,我可就无所适从了。”祁家这个丫头这段时间在千城的作为,她早就知道,这回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果是她都不能解决的问题,可想棘手的程度。
“这天下除了铁家的继承人,在没有别人能成全祁苑,所以祁苑这一跪,既是给王后行礼,礼毕不起,为的就是铁家。”
“你说吧。”铁艾失笑,罢了罢了,由得她吧……
“祁苑所求,是将殷的肉身现在何处。”
铁艾眸光一寒,搁下茶碗,抬起下颌,冷了声调,“你小小年纪,便要捅破天不成?!”
“如今的情势,天破与不破也没有区别了。”
“好,我便答应你,只是这消息得来要付出代价,这代价也未必你付得起。”铁艾点头。
“万俟家足以建造两个七曜,我可以给你,紫花宫主之位我也可以给你,就连我祁苑这个人,只要你要,都给你。”祁苑站起身目光坚定。
忽然一阵曼陀罗花的香味飘来,祁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闪过身前的银紫色身影赏了清脆的一个耳光。
“好个没出息的,为了一个男人竟至于这样。”一个磁性的女声随着银紫色身影的落定,穿透祁苑的脑际。
来人一袭银紫色白玉兰烟罗衫,一顶银雕孔雀镂芙蓉花头冠,正中一颗黑水晶熠熠生辉,这就是她那不靠谱的师父,紫花宫正牌宫主,铁静,而铁静的另一个身份,是铁艾的亲姑母。
生生在铁艾和几个贴身丫鬟跟前被铁静打了一个耳光,还骂她没出息为了一个男人弄成这样,祁苑长久以来积压的怨气终于爆发了。
她憋着眼泪看着师父,“师父你说十六岁来接我,你去哪了,要不是你不在我身边,没人帮我我也不至于这样,才不会喜欢这个人,你丢下这么大个摊子给我,自己倒四处逍遥,你说弟子没有出息,那师父你的责任心去哪啦?!”
说完,将赤儿递来给她擦眼泪的帕子往地上一丢,扭着小脚大喊:“我不管!这个宫主我不当了,你们都欺负我,呜呜呜,将殷不想和我在一起,刁难我欺负我,还有你,我来找你帮忙,什么前史通明铁家,坐拥这么多知识竟不想着造福百姓泽被苍生,还要什么代价交换,何以配称上古世家,还有师父你,你最可恶,这么多年不露面,一出现就是指责欺负徒儿,你们,你们都不是好人,都欺负我!!”
眼瞧她这么一闹,铁静倒乐了,真不愧是她的徒弟,这幅无法无天的样子真是甚合她意。
“瞧你这样子,这通撒泼好没脸,赤儿,怎么,看着你小主子发这么大脾气,竟也不劝着。”铁静把球踢给赤儿。
“尊主在此,哪容小主子受气,属下就算心疼小主子,在尊主面前也少不得忍了,大不了也吃尊主一通教训,尊主消了气就罢了。”
“数你嘴乖,快去,着人把雪蝉子抱回去好生喂着。”铁静将臂上歇着的一只通体雪白的怪鸟递给赤儿。
祁苑赤目红鼻的站在原地抽噎,眼角搭着谁也不理,铁静和铁艾对视一笑。
“你这丫头,万俟家是你说给就给的?还是紫花宫是你说给就给的,将殷一句都没说错你,紫花宫和万俟家都是你的责任,不是你一个人的资产想如何就如何,你何时学会了顾忌肩上的责任,才是真正的宫主和家主。”铁静笑着看着她,“为师给你那一巴掌,不过是教训你轻视责任,毫无担当,你自己说说,你可服气?”
“看来师父不仅是有备而来,想必也见过将殷了,连徒弟和他的儿女私话师父都一句不落的收集了,想来师父对如今的情势也有万全之策,那就别藏着掖着了。”祁苑斜着瞥了一眼铁静,什么啊,原来师父暗中都知道一切,还把她放在前头挨苦受罪。
“我可以告诉你将殷的肉身在哪,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铁艾忍着笑接过她的话。
“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祁苑想都不想的接过话。
“好,你不反悔?”铁艾笑着问她。
“绝不,永不。”祁苑举起两只手指起誓。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人觉得祁小姐早就该被教训~
☆、风雪夜深千帐灯(十二)
燕遮瑕跟前管事的婆子来到玉璃涧小夫妻居住的小院,低低和末衣耳语了几句,末衣一阵诧异,皱了皱眉,点点头。
不远处陪着玉璃涧练剑的代语初看见了这一切,将披风递给一旁的侍女,迎着末衣走了过去。
玉家的大厅里,一个身着黧黑披风的女子垂首立在堂中。
语初向婆婆行了礼,站在燕遮瑕身边。
“你来做什么?”燕遮瑕冷冷的问。
“小女听闻将军受伤,不敢指望能见到将军,这是小女亲手酿的葡萄汁,还望少夫人不弃。”堂下女子抬起脸来,一对幽深的双眸带着剪水秋波望着代语初,是赵青霜。
语初被这样一望,想起那个早夭的孩子,心中不忍,看了一眼婆婆,燕遮瑕并不表示,便知道婆婆有意让自己做主。
“赵绣娘一番好意,语初代将军收下了。”语初说着,末衣便走下去接过她手中的小罐。
赵青霜红了又眼眶,低低说:“我很快就将搬离将军给我准备的小院,今生无缘侍奉将军,夫人、少夫人和将军,就此别过。”说完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燕遮瑕叹了口气,摆摆手,“今日的事,说与不说,语初你做主,了却这段孽缘,也是功德一件。”
语初低了头,送婆婆离开,心里确实不好受,看着末衣手中的小罐叹了口气。
当初赵青霜与玉璃涧情深意重,若不是当初赵青霜心存恶念,也未必会行至今日,而她和凤琊,就算不能相守也不至于两不相见,人之一世,若说只活自己不顾他人,确实不可能,多少周遭人的千丝万缕都影响着前路。
“末衣,你去一趟,叫赵绣娘回来,中午在咱们院子里备一席家宴,也算是送送她。”
语初站在院门口看着院中大汗淋漓的玉璃涧,虽说战场上早就练就了左右手同用的本事,但是毕竟不是右手,执起自己的长剑,终归不如从前。
“中午给你做点什么?做个牛乳蒸桂花糕怎么样?”语初笑着走过去。
“午后吃不好吗?”玉璃涧练得正告一段落,反手将剑递给小厮。
“午后你又该说穿不上战甲了,”语初上前为他拭汗,“你那黄金寒鬼面具我给你送去打磨了,久不穿戴都蒙花了。”
“你说什么都好。”玉璃涧宠溺的笑笑。
“那午饭我请一位客人来,她要走了,送送她。”语初为他披上衣衫。
玉璃涧没有想过语初竟会自己做主请赵青霜来,所以当他见到这个自己曾经的女人时,心下除了诧异还有一丝,愧疚。
“赵绣娘坐,”语初落落大方的笑着化解两人再见的尴尬,“这是普通的家宴,将军如今吃药忌口的食物多,赵绣娘也不是外人,想必也不会在意。”
“少夫人客气了。”赵青霜低下头依着末衣的安排坐在玉璃涧右手边。
语初执起碗,“今天的土茯苓煲小鹧鸪汤炖的时间不长,肉还筋道,你先尝尝。”边说边盛了一碗给玉璃涧。
“你这变着法的做吃的,真是给我养刁了。”玉璃涧就着她手里的碗,舀了几勺,笑着喝了。
“这是什么点心,闻着甚香。”赵青霜笑着给了自己一个台阶,虽然对玉璃涧已不再奢望,但是看着他眼中只有代语初一人,依旧让她神伤。
“这是牛乳蒸桂花糕,赵绣娘尝尝。”语初为她夹了一块。
玉璃涧也给语初夹了一块,语初回头看他笑笑,夹起来放入口中,瞬间一阵桂花的香气就弥漫了唇齿间。
赵青霜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