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璇心中不满,冷冷向陈青槐望了一眼,道:“怎的将他送得那么远,真定有名医么?”
陈青槐有些莫名其妙:“我怎的知道,大约是刑部那几个觉着留在山西不安全,怕给连家的人发现。”
“刑部?”上官璇意识到方才大约是自己误会了。
陈青槐这才想起还未告诉上官璇敌人是谁,他皱起眉头:“到了真定你机灵些,这次刑部请来的人十分厉害,乃是人称‘南海神剑’的奚言峰师徒。奚言峰不大到中原来,他的二徒弟文筑生你见过,徒弟如此,这姓奚的我不一定打得过。”
……那个文筑生上官璇何止见过,她抽了口气,暗道这是徒弟被杀,师父找上门报仇来了。
醉树山谷文筑生、成康诸人全军覆没,想也知道万通黄图等人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准一直都有探子在绵山搜寻风入衣的行踪。
说起来风入衣这也是受了她和铁逍遥的牵连,而罪魁祸首便是张牧。
想到此她不由侧头望了陈青槐一眼,张牧会觉着对风入衣歉疚么?他打发了陈青槐来找自己,难说怎么想的,只怕还是为着“十七寸骨斩”多些。
陈青槐这些日子颇觉过得生不如死,只有“十七寸骨斩”才能令他提起些精神,说完了这件事才想起来同上官璇道:“张牧也没有骗你,你那事是真有了眉目,他说等咱们忙完了,叫你抽空去华县看看他。”
张牧等人的消息非常准确,陈青槐带着上官璇风尘仆仆赶到真定,也不管当时天色已经微黑,径直便往神武右卫指挥使司衙门去。
上官璇这才觉得事情严重起来,在衙门墙外取出块黑巾将脸蒙上,转头见陈青槐神色冷淡,大剌剌地便要如此闯进去,不禁有些咋舌,暗忖:“姓陈的这是高手风范呢还是栽在张牧手里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陈青槐感受到她的目光,脸露讥笑:“谭优也在里面,你道挡着脸人家便认不出你了么,掩耳盗铃。”
上官璇脸上一红,顿时明白了先前是谁在绵山搜寻追踪的风入衣,陈青槐早却不说,只等现在来嘲笑她,分明是还记着以前的过节。
上官璇深吸了一口气,道:“认出来又如何,难道他认出来我便要认账?谭大人想不通刀王怎么会带了我来,只怕自己便要先起怀疑。”
陈青槐听了她这绵里藏针的话哼了一声,冷笑道:“那你小心了,不要陷在里面,我今晚只顾得上风入衣,可没工夫照顾你。”
上官璇心平气和:“刀王也小心些。”
陈青槐猛然将脸扭了开去,暗忖:“我怎么会感觉她比那姓铁的强些?这分明都是一路的货色。”不再说话,脚尖点地,自衙门后墙一跃而入。
这个时候,神武右卫指挥使司衙门后院里,谭优和奚言峰师徒刚刚食不知味地吃过晚饭,凑在一起研究那个古怪的精钢盒子。
奚言峰个子矮小,皮肤黝黑,一头蜷曲的长发胡乱在脑后扎了个长辫,汉话也说得磕磕绊绊,一看便不是中原人士,这几日他早将这盒子翻来覆去研究了个透,却是始终不清楚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谭大人,小徒怎么会被这么个东西杀死?你们没有搞错?”
谭优苦笑了一下,按说这时候,他应该快马将这要命的宝贝和风入衣一起送回京里,交给黄图大人,只是风入衣自绵山栈道上摔下来这一下受伤甚重,这几天加起来也只清醒了小半个时辰,到了真定,指挥使大人帮忙找来了太医院致休的老院判,汪老神医一见病人便摇头,直言此人能坚持至今已是奇迹,也无需再费力抢救,直接准备后事即可。
谭优深知天底下只有风入衣一人知道“十七寸骨斩”的秘密,若是他竟死在了中途,天下第一宝刀在自己手里变成一堆废铁,难说侯爷知道后会怎么想,别功劳没捞着再赚一身不是,登时大急,硬逼着汪老神医想办法,最后汪老神医施展毕生所学,用九十七根金针刺穴,道是可保风入衣神智清醒七日不死,但这期间病人不得挪动,七日之期一到其人必死,神仙难救。
消息已经送到了京里,相信侯爷和黄大人很快会有命令传来,谭优更想着趁这时间若是能将那秘密自风入衣嘴里挖出来,不用说什么铁逍遥,便是那“丹崖六魔”也是死期不远。
奚言峰的大徒弟韦泽到是地道的汉人,见状道:“师父,这也好办,那老家伙不是醒了么,待我去诓一诓他。”
谭优看着奚言峰似是意动,将到了嘴边的“只怕没那么容易”咽了回去。万通拿着奚氏师徒可比对自己看重多了,奚言峰武功又确实厉害,对这样的人物,他还是少惹其不快为妙。
韦泽大步走到隔壁,风入衣正躺在床上,一块棉布由脚盖到了胸口,露在被子外边的肩臂赤裸,十几根细长的金针自要害处深深刺入皮肉,看着有些恕�
一位白髯老者正在床边守着。
那老者听到动静,转头向韦泽望来。韦泽道:“汪老先生,他怎样了?”
汪老叹道:“他醒着,咱们说话他都听得到,只是不想睁开眼睛,此人偌大年纪,生命力真是顽强,全身几乎找不到没有摔坏的地方,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真亏能忍住疼。”
韦泽站在一旁看了片刻,叹道:“他是盖世英雄,自非寻常人可比。汪老先生,你先出去一下,我同他说几句话。”
汪老神医起身,临去不放心又叮嘱道:“说话可以,可千万不要挪动他,也不要动这些金针。”
韦泽待汪老神医去远,凑到床前,低声唤道:“风前辈!睁眼,我有要事同您说。”
风入衣静静躺着,连眼皮都未动,像是根本未曾听见,若不是呼吸可闻,真像是死人一样。
韦泽顿了顿,接道:“前辈,我知道您清醒着,请容晚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韦泽,晚辈虽然对大明江湖孤陋寡闻,但也听说过您以及太岳连家、慕楚帮和扬州大侠这些名字,这其中最佩服的便是前辈,只没想到如今竟是在这种情况下相见。老天爷太不公平,我听说害您如此的连老儿被连家人救了回去,服了‘大华阳丹’,至今也没有死讯传出,应该是又没有什么事了,连家人在绵山没有找到您的尸体,便放出了风声,说是要去大漠铲除所有姓风的人,还要挖您家人的墓穴……”
第三卷 第三百零二章 生亦何欢(六)抢夺
韦泽说到此处,却见风入衣猛然间睁开了眼睛向他望过来。
多日昏迷,风入衣的眼神却毫不见混沌,那冰冷的寒意叫韦泽暗吃了一惊。
韦泽见风入衣有了反应,连忙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道:“连家如此,着实欺人太甚,在下敬慕前辈,愿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去阻止他们。只是小子一直有一个心愿,想拜前辈为师,前辈无儿无女,小子便侍奉左右送终守孝,不知前辈能不能成全?”
风入衣望着他脸上神情有些古怪,张了张嘴吃力地说道:“你想……承我衣钵?”
风入衣开口,这事有门。
韦泽大喜,后退两步双膝跪倒,指天起誓:“我韦泽若得风前辈收为弟子,必将师父的惊世武学发扬光大,杀尽连家满门,若违此誓,便让韦某为人神共弃,不得善终。”
韦泽深知要想哄得风入衣道出那盒子的秘密极难,风入衣又不傻,他这一番做作又怎会看不穿,只盼着老家伙报仇心切,不甘心如此归西能叫自己占个便宜,故而韦泽这毒誓发得极为认真,心中暗道:“若他真的告诉了我,我x后便依誓将连家除去,反正到时什么扬州大侠的也都不能留下。”
风入衣淡淡地道:“磕头吧。”
韦泽大喜,他实没想到事情这般顺利,趴在床前“咚咚”便连磕了三个响头,不闻风入衣做声,他生怕磕得少了令风入衣不满,又磕了三个才站起身来,欢欢喜喜地叫道:“师父。”
风入衣没什么反应,隔了一会儿嘴角露出讥诮之色,道:“你叫他们将我的刀拿来吧。”
韦泽没听出不妥来,答应一声,出了屋子便过来师父奚言峰这边拿“十七寸骨斩”。
谭优对这进展大为意外,奚言峰看了徒弟一眼,淡淡地道:“那就一起去吧。”
到了屋外,奚言峰将精钢盒子递给韦泽,韦泽恭恭敬敬地两手接过,又讨好地望了师父一眼,转身拿着那盒子进屋去找风入衣。
风入衣见到“十七寸骨斩”,目光中流露出异常复杂的情绪,他的身体不能活动,却叫韦泽将那盒子放在床上他触手可及之处,怔怔地望了半晌。
韦泽不敢催促,等了一会儿见风入衣竟复又闭上眼睛,一副要睡过去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他道:“师父!”
风入衣突然翻脸,喝斥道:“鼠辈,滚吧!”
韦泽愕然,半晌才反应过来被这个还剩一口气的老头儿耍了,亦跟着变了脸色。
他不知道方才风入衣连着运了几口气,想豁上性命调动出一丝内息来结果了这个妄图算计他的贼子,却未能如愿。
“十七寸骨斩”明明就在眼前,风入衣只能瞪眼看着,心中悲哀万分,哪里还有心情同韦泽虚与委蛇。
屋后房檐上,上官璇瞥了一眼青筋暴起的陈青槐,低头将他挡在自己身前的一只手推开,陈青槐竟还怀着这念想,以为阻止了自己下去打扰便可以跟着听听“十七寸骨斩”的秘密,这会儿应该是十分失望吧。
上官璇没有心思同陈青槐计较,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风入衣真的救不活了。
名动天下的江湖第一人身不能动躺在那里,金针入体苟延残喘,上官璇只探头一看便意识到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除非自己是大罗金仙,已经没有办法保得住他的性命。
醉树山谷一番相处过后,风入衣对上官璇而言,已不仅仅是生父秦梦泽的好友,同母异父姐姐风允芗的亲叔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情,叫上官璇对着他想亲近又不敢过于亲近。而最关键的,她救活了连孤鸿,现在却只能看着风入衣死去,叫她心中充满了歉疚和无力之感。
韦泽站在床头蛇一样盯着风入衣,好容易咽下了这口恶气。响头已经磕了,这老儿现在要装死,他还真不敢来硬的。
陈青槐眼看韦泽伸手要去拿“十七寸骨斩”,不再迟疑,飞身离了房檐。
谭优与奚言峰站在屋外,听到韦泽挨骂,谭优忍不住去看奚言峰这做师父的是何表情,突听奚言峰暴喝一声:“什么人!”身侧风动,奚言峰长剑出鞘,直奔房中而去。
陈青槐想骂娘,怪不得刑部这些人如此有恃无恐,一出手他便看出来这韦泽不愧是文筑生的同门师兄,陈青槐的快刀已是叫江湖人谈之色变,这韦泽空着手竟还有暇先将“十七寸骨斩”收起,才有条不紊地闪身避过他这下偷袭。
紧接着奚言峰的剑便到了,陈青槐这一刀未及收回,“呛”的一声刀剑相遇,陈青槐只觉手臂一震,这矮鬼好大的力气!
奚言峰不但力气大,剑法也诡异。陈青槐明明见着他剑法中老大的破绽,想着对方“南海神剑”的大名,未敢轻举妄动,只得往后退了一步。
谭优一眼便认出了来者竟是数月前自赵城失踪的小刀王陈青槐。
他不知道这段时间陈青槐是落到了张牧手里,此时简直不敢相信亲眼所见,厉声喝道:“陈刀王,你这是何意?!”
陈青槐嘴巴紧闭,一语不发。
韦泽退后两步,向谭优伸手道:“谭大人,剑!”
要剑剑至,谭优还未及将自己的剑递给韦泽,一道锐风袭来,先有一把寒光四溢的长剑凌空斩向韦泽伸出的手掌。
韦泽将手一缩,变掌为拳,向着自后窗跃进来的这人击去。
小刀王的同伴会是谁,一开始谭优还真没认出来。这个剑法犀利内力深厚的蒙面女子上来便将赤手空拳的韦泽逼到了房间一角。
谭优越看这女子越觉眼熟,顾不得再给韦泽递兵器,上前捡着那女子出剑时的破绽,向她右肋刺去。
剑到近前,那蒙面女子闪身避过,谭优突然脑间灵光一闪,喝道:“原来是你!”
他实在是想不通陈青槐怎么会与华山妖女联上了手。这真是活见鬼了,华山妖女在此,那让他恨不得扒皮剔骨的铁逍遥呢?
谭优心中一凛,警惕四望,运足内力大吼了一声,通知衙门里的守卫火速来援。
陈青槐郁闷之极,这里是什么地方?神武右卫指挥使司衙门。只这衙门附近便有五个千户所,更不用说真定卫就在东侧,一但陷入重围,再想脱身只怕比登天还难。
时间紧迫,他从心里不愿与这难缠的矮鬼拼命,借着刀剑相交撤身后退之际,突然甩了奚言峰,反手一刀斩向韦泽左臂。
韦泽没有武器在手,这仗打得憋屈,他刚刚闪开上官璇一记“流风回雪”,见状连忙再避。
陈青槐目露杀机,手中刀突然暴长半尺,韦泽吃了一惊,他一看便知躲是来不及了,匆忙间将左手的精钢盒子迎了上去。
这一下不但是陈青槐,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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