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顾容昊同简旭的谈话其实极为隐秘,知道个中细节的,也就他们两人。可是这会,顾容昊却一点也不奇怪顾老爷子怎么就知道了他们谈的事情,这个家里,表面上在公司里做主的人是顾父这个董事长,但是谁人又不清楚,真正的实权是抓在顾老爷子的手里。
“爷爷,”顾容昊不卑不亢,“简家的事情我不想插手,也不会插手,就像我同简旭说的一样,他看错我了。”
顾老爷子放下茶杯,“可是孩子,简旭是个聪明人,若不是你明里暗里给了他什么提示,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找你。”
顾容昊沉默。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道:“这原本是你屋里的事情,爷爷不该插手过问,可是很多事情有一了就会有二,当年的简汐月让你做了太多错误的事情,现在的简竹,爷爷之所以看重她,就是因为她知分寸、懂进退,就算有一天简家的那把火烧起来了,她也绝对不会引火烧到你的身上。”
所以她情愿将那把火烧到顾荣礼的身上,也不来求他,哪怕让他知道一星半点关于她家里面的事情?所以她宁愿舔着脸地去求别的男人,也要在他面前装没事人一样,好像她的一切跟他都没有关系?
想起前几日的事情,若说那简长兴砸的是个普通的富二代,两家有钱的找个时间地点坐下来,协商协商也就解决了,可那被砸伤了的家伙的老爹,却刚好是简家在军政界搭不到半点关系的官,一下屁大点的事情就弄得满城风雨。
简旭说简家不是没有塞过票子找过关系,可是票子在这些官的跟前就跟肉包子打狗似的,光见人收钱,没见人办事情。
简家一来二去,钱是塞了不少,可是有心帮忙的却没有几个,在中间搭路子的,不管平常多铁的关系,这时候一个个都跟豺狼虎豹似的,想着法地从他们身上捞钱,就吃准了他们在军政界没有半点关系,明摆着占你便宜你也得哈喇着往人身上去贴不是?
可是后来简旭又说,简长兴的案子峰回路转,本来是他砸的人又变成不是他砸的了,就连原先吹胡子瞪眼睛装得一派清正廉洁样子的郭局也给了好脸色,大半夜地亲自带人来把简长兴放了,还做东请简家的几个人下馆子吃了顿便宜的“清正廉洁”饭。
简旭说,就是饭局里听那郭局说是上头的决定,严令彻查此案,他们才出动了大量的警力,在一个不知名的路人手里找到了用手机拍成的片段,说清楚明白地看到那官二代的头不是简长兴砸的,是当时跟他一起的另外一个人砸的,所以也就关了简长兴几天,教育教育,就给放了出来。
顾容昊现在想起简旭当时的嘴脸,那副隐隐晦晦,说一句停半句的模样,分明就是在试探自己。
郭局说的那位“上头”,正好就是前几日到过边城,还由他顾容昊做东请过便饭的省委副书记。
简家若是其他的人出事,简竹顶多就是干着急,可是这个简长兴不一样,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但凡简长兴出点什么事情,那火烧的不是她的人就是她的心——为了这个唯一的弟弟,她真是什么事都敢做也完全可以不顾一切不管自己。而顾容昊也是脑子一热,就在那饭局上,提了简长兴的事情,这才有了后来的顾荣礼给郭局打电话,郭局的欣然同意。
书房里,顾老爷子并没料到自己的一句话引得顾容昊这么千头万绪,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孙子一眼,他才道:“爷爷说这话的意思,是希望你明白,如果有一天顾家要吞并简家,那能做这件事情的就只能是你,而你最不该的,就是被感情迷了眼睛。”
顾容昊回到自己的那栋小楼时,廊檐下一盏昏黄的路灯,大抵是为他留的。
他径自上了二楼,推开空荡荡的房门,只站定不到几秒,又转身上了三楼。
三楼的房门照例并没有上锁,他又想着,就算是锁着也无妨,这里是他的小楼,他想进哪个房间就进哪个房间,想睡哪张床就睡哪张,若是房门锁了就用钥匙开,若是没有钥匙他就硬闯。
房间的门推开了,简竹似乎有极好的睡眠习惯,不管是不是周末,一般不超过夜里零点,她就会准时躺在床上,只要挨床,她就能很快入睡。
顾容昊侧身关好套房的房门,径自经过她的床边走进浴室梳洗一番,浴室里的水汽蒸腾,也不知道浑身究竟是哪里又不对劲,不管用多冰凉的水冲洗身子都不行,那火热的温度和痒与难耐总像是千万只蚂蚁,顺着他的大脑和脖颈一路向下爬,爬过他的心尖、灼烫他的灵魂,再最终缠绕汇聚在他的小腹。
他想起顾老爷子先前同自己说过的话,要他千万不能被感情迷了眼睛,两年前因为一个女人,他差点做出伤害顾家的事情,两年后的今天,他却是万万不能再因为来自同一个家族的女人而迷失了自己。
闭上眼睛又是高速公路上发生的那一幕,她俯在他身上,她的嘴那么柔、那么软,紧紧地包裹住他,还有烫热的环境让他的尾骨都酥了——这女人身上似乎总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顾容昊单手握拳,重重砸向面前的墙壁,他还记得她娇嫩的身子,捏在手中或是压在身下,又暖又糯还沁着芳香,直让人恨不得在那白璧无瑕的肌肤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而他也确实那么做了。
他也还记得晨时起身,她在他身边熟睡的模样,颊畔仍有泪痕,全身上下青紫一片,肌肤上竟无一处完好。
他不要她!
不要简竹!
这是他一开始就说过,也决定好了的!
可偏偏是那失控的夜晚,就在昨晚,他竟然还是跟她睡在了一起……
顾容昊重重砸了一记墙壁,赶在自己完全陷入胡思乱想之前,将浴袍一裹,还是决定不要待在这个有她的空间里,他应该回他在二楼的房间去。
可是从她床前经过,只是瞥了一眼因为暖气过强而有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的她的身体,他就有些呼吸困难地背对着大床,手臂撑着墙面,借以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和混乱的情绪。
“你怎么了?”娇柔的一声轻唤,他的额头上突然多了一只温热的小手。他牟然一惊,转头就见月色依稀里,那站在自己跟前的娇小身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骨碌碌着漂亮的大眼睛,正踮起脚尖触碰他的身子。
简竹歪了头道:“顾容昊,你是不是哪不舒服了?”
暗哑的嘶吼在房间里响起,是顾容昊隐忍到极致爆发出来的声音。
简竹被吓了一跳,慌忙向后退开。
可是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手臂被人一抓,他已经用力将她拉撞进他的怀里,再用力压向墙面。
顾容昊愤怒冲她吼道:“谁让你碰我的!”
“我、我就是听见你在房间里哼哼,以为你不舒服了……”
话都没有说完便被他用力甩向大床的方向,简竹被撞得头晕眼花。她挣扎着爬起身来,顾容昊的大手已经紧紧箍在她脖颈的上方,一使力,卡住了她的喉咙。前妻,不可欺:。
简竹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卡得就快不能呼吸了,拼命挣扎中借着一点月光,她看见这男人猩红又满是愤怒的眼睛,好像真就想这样把她杀了。
呼吸变得越来越稀薄,大脑也越来越晕眩了。以前他说要弄死她的话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可是这一刻,偏偏是这一刻,却由不得她不信了。
她忽然想起了申城,因为边城是座临海的城市,受海洋气候的影响,即便是冬天也一粒雪都不下,而这时候的申城应该是下雪了吧!然后又想起简家,简家的大宅子前有一片玫瑰园,原来是她母亲亲手种的,到了冬天的时候,玫瑰园上就都是积雪,薄薄的一层,她就跟长兴两个人用手捧了那些积雪,捏雪球,打雪仗。
可是她到边城来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她离开申城的日子也太久了,甚至已经不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家去。
这两年里,爷爷一次都没有准她回过家,说她是嫁到边城的女人,就应该待在边城的顾家,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很错很错的事情,所以合该不能回家。
顾容昊的手不断地收紧,她的呼吸一薄弱,就开始脆弱地想家。
她觉得她都快要忘记申城是什么样子了,也快想不起那片玫瑰园还在不在了,偏偏是这一刻,在她的意识模糊得就快一片空白的时候,那么清晰地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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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怀孕了你就永远别再回来
她突然又想起第一次在简家见到顾容昊的情形,她的姐姐就正挽着他的手说:“竹子,这是顾容昊,很快我们就要结婚了。”
她穿着自认为是这辈子最普通也最难看的衣服,刚刚从玫瑰园里挖了地跑出来,手都还没来得及洗,胡乱往脸上一揩,就成了只大花猫。
她听见姐姐的笑声,这屋子里男女老少都在笑她。
她仓皇着把脸越揩越脏,只有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也不知道从哪掏出块手绢往她脸上一盖,“欲盖弥彰,快去洗洗吧!”
那时候她不知道偷偷喜欢一个即将成为自己姐夫的男人,究竟是多么可耻又可怕的事情。
那时候她也不知道在酒店的休息室里,简汐月哭着拽着她的手说自己不想结婚时,自己带另外一个男人进来,究竟算不算是做了很错的事情。
……
顾容昊的大手仍在收紧,卡住简竹喉咙的时候,就像拼命抓住自己的理智,他其实也在救他自己。
可她只挣扎了一会儿便不再动了,眼睛仿佛没有了焦距,只是安安静静望着屋顶。她想逃不过了,或许就是这次,他把积压了这么多年的愤怒,终于一次性还给了自己。
顾容昊掐了一会儿,还是松开了手,胸口剧烈起伏不断,呼吸也乱得没有章法。他觉得他是恨她的,非常非常恨她,巴不得她赶紧离开自己的世界,彻底消失。
简竹一得到新鲜的空气,立时就蜷缩着身子侧向一边拼命地咳嗽。
他看着着她因为缺氧而憋得通红的小脸,又看着她因为蜷缩着身子而聚集在腰间的睡裙。那睡裙的下摆,是两条白皙粉嫩的长腿,总能在最亲密的时刻紧紧缠绕在他腰间。
她身上有一处地方,他知道有一处地方,总是能够紧紧裹吸住他,然后将他狠狠勒死。
顾容昊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紧紧咬住自己的牙,甚至都感觉到牙龈渗血的味道。
明明理智和尊严就要被人无情地践踏在脚底,可他该死的竟然还是发了疯般地想要她。
简竹咳嗽完了,扶着床沿自己下去,细白的长腿几乎落地的瞬间,膝盖上一阵温热,紧接着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突然将她抓住,用力推挤到对面的墙上。
“啊!顾容昊……”简竹的侧颜贴上了墙面,声音里都是沙哑,疼痛的余味未消,她已经猜不透他还想要怎样对她。
简竹还要尖叫,却叫这紧紧压在她身后的男人勾住下巴,狠狠吻上了她的双唇。
这唇的温度,炙热而烫人,她盈盈的双眸就在他的跟前,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有一边甚至正轻轻扫着他的脸颊。
顾容昊直觉自己就快疯了,他控制不住自己,鼻息间全部都是她的气息,就像这几年的陪伴当中,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身边有她的气息。
他放开她的双唇,从身后拉低了她的睡裙,绵密的吻落在她双肩,或咬或啃,身下的力度却不断加强,只想要她立刻、完全地属于自己。
迷糊中,他咬住她的耳垂,“简竹,我就问你一句,你守不守信?”
她的背脊一僵,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事情。
他的声音仿若呓语:“怀孕了你就离开,离开边城,离开顾家,这辈子永远都别再回来,这是你跟我的约定……”
……
简竹再次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浑身的骨头都像要散架了一般。
屋子里的窗帘紧闭,被子枕头什么的全都掉在了地上。
她一动就牵扯了他,听见有些迷糊的声音:“几点?”
“下、下午两点多了……”出口的声音都沙哑得要命。
简竹恨不能一头撞死算了,尤其是这个时间,顾家一直都有不论周末与否,早餐一定要在一起吃的习惯,可是都到这个点了,主屋的人居然没有来叫他们,就连兰姨跟雅雯都没出现,那大家或许都已猜到,他们还没有出现的原因。
简竹着急想要下床,人刚爬到床边,腰上突然一紧,又被人重重勾回了怀里。
她又酸又痛,赶忙侧身去推他的大手,“不要了,我好疼……”
他低下头来吻住她的肩头,“疼就轻点。”
“顾容昊你都不用回公司吗?”
男人慵懒的声音:“那也不干你的事情。”
“可是待会我还有事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