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机会上台演讲参加竞选就已经逼人羡慕了。吴承宇讲到一半时,终于可以听清楚自己说的是什么了,适应了环境,心也平静下来了,他偶尔还可以思索一下自己话里的意思。
讲毕,他匆匆下台,继续听着其他同学的讲演。
轮到投票时,同学们倒是遇到了一个难题,这十个人都不错,究竟该选谁好?还时张老头明白同学们的心思,让每个人各选四名,计票数最多者为班长。
吴承于在深思着,江劲涛也在深思着,他就坐在吴承宇的旁边。他们虽然是侯选人,但他们也是班级中一员,故他们也必须投上一票。
江劲涛已经写好了三个名字,就差最后一个了,这三个人若论人气指数,极有可能是得票最少的,江劲涛为了自己,以慈杯为怀,只是不知最后一票该怎样写了。当然,他不是在考虑谁究竟应该是倒数第四,而是琢磨着最后一票该不该写自己。
这一票是很难下决定的。若是投了这一票被别人发现,不管当不当班长,都会成为别人心中的自私鬼,落得个面子无光底子掉光的下场。可若真的只差这一票,不投自己岂不遗憾终身。他望了望吴承宇,见他拿着张纸也在左右为难着,便碰了碰他肩膀,道:
“喂,你想不想当班长?”
“废话,我不想当班长我念这么多稿子我吃饱了撑的。”吴承宇这样想了一句,却不能这样说,毕竟在他眼里如此是自骄傲,而不等于自信,不过最好的回答就是不回答,但绝对不回答又算失礼,便吐出了一句两全其美之言:
“你呢?”
区区二字,一切尽在无言中。不需要请,只等着别人来回答。这两字,既不算失礼,又可以让有意者搭桥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恶意者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江劲涛自己不是自言自语,却是自问自答,便说:
“我觉得当班长没多大意思,可我选来选去却不知道选谁好了,你们都比我优秀,我怎么能和你们比呀。”
江劲涛也用区区几个字回避了自己的问题,但把他话仔细嚼咀一番会发现他的话前面一句是矛,后面一句是盾。
吴承宇也许中午没吃饭,来不及嚼咀便把这句话吞下了肚。
“哪里,哪里。”吴承宇一个劲地谦虚,直让江劲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不能和他比。然而吴承宇后面的话却又证明了江劲涛的怀疑是多余的。
“虽然班长这差事没多大意思,但有了这次机会你总不能放过吧,人什么时候都应该相信自己。”
“说的也是,既然有这次机会,也就得好好珍惜,锻炼锻炼自己嘛。”
两个人的肺腹之言,终于被江劲涛道出来了。沉默了一会儿,江劲涛还是不便写自己,就试探性地问吴承宇:
“我觉得你还可以,我决定投你一票。”
吴承宇的纸上没有写江劲涛的名字,江劲涛看的清清楚楚。他只差对吴承宇说:“喂,我说的是‘决定';,';决定';懂吗?可不是真选了你,要我投你一票,除非你的选票上有我江劲涛的大名。";
吴承宇没有听到江劲涛的腹中之言,潜意识里却明白江劲涛的话外之音。中国人有个特点,打从娘胎里生下来就知道什么叫人情,几千年的文明古国,发展到今天吴承宇还知道礼尚往来的道理。别人给了人情,必须还个人情给别人,不然祖宗有灵也不会饶他。
于是,吴承宇的选票上有了江劲涛有大名,江劲涛的选票上有了吴承宇的大名。这样倒好很好,谁也不会因为没投自己一票而再留下遗憾了。
他们的选票到了交上去的途中,吴承宇发现自己的选票多写了一个名字,改已经来不及了,也没有改的必要,他将错就错,把选票交到了讲桌上。
心终于平静下来,像刚停了风的湖面,但湖水不可能永远那么平静,选票交完,马上就该总票了。
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这回起的是巨风,吴承宇原本就不太安静的心再一次随着波浪起伏。一阵阵紧张,心都在随着每一个念着的名字和黑板上“正”字的一笔一划起伏。
“张明霞,江劲涛,王雪梅,吴承宇……”
每多念一次别人的名字,自己就会少一份希望。
剩下的选票已经不多了,再看黑板,吴承宇,江劲涛,张明霞的选票几乎是差不多的,当出现吴承宇四十七票,江劲涛,张明霞各四十六票时,全场的目光集中到班主任一直捏在手上的最后一张选票上。突然张老头停止了报票,拿着最后的一张选票对同学们宣布道;
“各位同学,按照本次选举规则,这张票多一名额,记为废票,请两位监票员检查。”
两位监票员接过来看了看,点头表示没错。
此时吴承宇的脸一阵红,直烧到耳根,太阳已经落山了,不用怀疑这是太阳的威力。同学们以为他是险胜班长太激动了,没太留意。只有吴承宇自己最清楚,这一张废票,是他的杰作。这一招够狠,江劲涛没有料到,当然,这连他自己也每料到。可正是这张废票,他才真正给自己投了一票。要知道,在每一张选票上,几乎都是江劲涛、张明霞的名字在前面,既然他们三人第一轮投票得票一样,再进行第二轮投票吴承鸿得票机会也是最少的。
张老头以为这样投票很公平,但他万没料到,投票十人中几乎都有吴承宇,江劲涛,张明霞。而吴承宇又在无意中投机取巧,以一票之差胜出。就因为这一票,有让本不公平的选举变得很公平,谁得票最多就当班长,这是规矩,而一个班不可能有三个班长。江劲涛机关算尽,终不知强中更有强中手。对吴承宇来说,这是机会,虽然不公平,但谁都没有错。只是天下有一句话不可辩驳: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如果说人的命运在冥冥中早已决定,那么这张票正是上天的安排。因为,吴承宇的改变,正是从这一天开始的。
吴承宇走上讲台,作了简单的发言,按规定,现在应该由他提名班委人选,提名后全班表决,赞成者过半即可通过。
提名结束,江劲涛成了副班长,张明霞成了学习委员。其他人等,吴承宇看得顺眼的,“封”了个官,懒得理的,就靠边站。
第二章
二
吴承宇的地位在一〈4〉班续继取第一名之后又高升一步,成了一〈4〉班的核心人物。下课,总有一群人围着他转,虽说拍马屁夸张了一点,但至少有了那么点儿味。吴承宇的性格一天天变得活跃,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吴承宇。谁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未必。吴承宇表现出的言谈举止,已经超越了自己,也越过了别人。他终于发觉了自己的潜力,其实自己的语言能力也很强,只是以前没有达到发挥的时机,就像父亲,平时话不多,但论起阴阳来,他可以三天不闭口。
大概这是遗传。
也不一定。这很多是受了江劲涛的影响,江劲涛是吴承宇的老同桌,按照张老头的编位规则,只两个人都还在一〈4〉班,他们便永远是同桌。
江劲涛是和坤似的人物,喜欢献“殷勤”,以前吴承宇在班上是无名之辈,名不如己,自然不用去理。现在这班中,官最大的是吴承宇,即使他自己没当上班长,也誓要成为班上的铁哥门儿,一可以谋个一官半职,二来老师那里好有个照应。
吴承宇当然也把当了班长的好消息告诉了爸爸。尽管爸爸除了喜欢论阴阳外对儿子当了班长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但他还是要说,在爸爸面前报喜不报忧,至少这样他自己可以高兴。当然,爸爸的脸色会比平时好看一些。妈妈和奶奶听了他的好消息,又是一番样子和开始取得第一名一样,乐的合不拢嘴。吃饭的时候,桌上的菜比平时多了几样,下周的生活费也额外的多出五元的补贴。
吴承宇取得这一切成绩不是为了讨爸爸欢心,也不是为了让妈妈多给几块钱的奖励。他讨厌爸爸,他也不喜欢到商店闲逛,自然这都不需要。对他来说,他更依赖于学校生活。然而在生活宽裕,花钱大方的同学中间,如果学习也落后于人,那么他就有可能被人瞧不起。吴承宇看到很多老实而智商又“低”人一等的同学常常遭到别人欺负,打水在最后,吃饭是冷的,有的运气不好,碰到了更狠的同学,甚至还要帮别人打水,洗衣,跟做奴仆一样。若是稍有怨言,便会拳脚上身。学习成绩差的,要么学会圆滑,去欺负别人,学不会的,只有遭别人欺负。吴承宇认为只有好好学习,才能出人头地,高人一等,才不会被别人瞧不起,也才能适应集体的生活。
受欺负的人通常是没有朋友的,自然,朋友多了就不会受人欺负,吴承宇已经不用担心受别人欺负了,但他还是希望有朋友。以前他一个人沉默,觉得这样活在世上太无聊了,如果平时也有几个哥们儿,要么聊聊天,要么讨论讨论学习,平时还可以到街上玩玩,自然自己会更开心,把面对父亲的失落感寄托于朋友之间的情谊,何尝不是美事。
通常遇到挫折心情压抑而又无处诉说的人,都喜欢走另类的路。友情,对于人生很重要。
这班中的人,和吴承宇最铁的要算江进涛。但江劲涛和吴承宇并不算志同道合,江进涛本性善良,但心直手快,行为放纵,该说的不该说的话他都爱说。渐渐的,同学们觉得他是个好自清高,爱吹嘘,也是个惹不起的人物。他对学习的兴趣不浓,但想起歪点子他的脑袋却特别的灵活。他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性子急,喜欢义气用事,别的同学不敢多惹他,只好避而远之。
吴承宇不能远之,因为江进涛几乎成了他的影子,根本躲不了。于是也就和他形影不离了,打水一起打,吃饭一起吃,就连洗衣粉,牙膏之类的生活用品他也不用买了。
江进涛一年级的时候在班上混得还不错,同学们不讨厌,老师也喜欢。但他后来一次次的不走运,同学们不仅对他避,也有人对他讨厌了。
爱讲话改不了的老毛病。爱讲话的人大都有一个特点,不仅话多,而且嗓门大。于是,他成了老师的重点打击对象。尤其是英语老师,他上课由不得有半点声音,自习他由不得有半点杂音。每次江劲涛讲话,只要被英语老师发觉,便会一手揪住头发,一手扯衣领,拖到办公室。江劲涛是个强脾气,也跟老师反抗,王强脾气更胜他一筹,于是江劲涛的下场更惨,一阵拳打脚踢之后还要大骂他一通。等到江劲涛从办公室里出来时已经被揍的鼻清脸肿。不过他眼角没有一丝泪水,还强装出一付笑眯眯的样子。只让人怀疑被王老师松松筋骨是一种很舒服的待遇。有时候,江劲涛背地里还会冒出几句不服气的话,背地里骂英语老师一通。通常别的同学出了英语老师的办公室都是挂着眼泪的,即使有几个人不想失去男子汉气概强忍着,也大都低着脑袋,哭丧着脸,腿还不停地抖,哪里还有人敢装出一丝笑意。这江劲涛已经被英语老师训练的不知何为怕何为痛了。英语老师的巴掌造就了他的三尺厚脸,拳头和鞭了造就了他的铜骨铁筋。若江劲涛是个精明人,一定会觉得这初中不会白读,不光学了知识,还顶得了上三年少林寺。
王老师的拳脚没有把江劲涛教训过来,后来便有了一种惯例,凡是教室里有人讲话,值日生打小报告的名单上都会有他的大名,不管他有没有讲话。因为这一惯例,英语科代表还闹过一次笑话。
一天英语晚自习有了嘈杂声,英语老师走过来,没捉到活的,就要英语科代表把讲话人的名单写好了交到办公室。当然,这张名单的领头就是江进涛。等到英语老师气汹汹的跑到教室里准备揪出江进涛时才发现他根本不在。原来他那天请了假,根本没来学校。
英语老师见自己的拳脚工夫根本制服不了江劲涛,便想出了更严厉的精神攻势。当然这不是指悉心说教,英语老师没有这个耐心,或者也可以说他根本没这个能力。但他这种狠毒的招数比受皮肉之苦更残酷。
某日早自习,江劲涛讲话未遂却被英语老师逮住了,英语老师头一次开恩,没把他领到办公室里“受刑”,直将他拉到讲台上,对着全班同学训到:
“你们都给我听好,这个同学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平时就爱违反纪律,屡教不改,我教育他,他是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他跟我过不去,也就是跟你们全班同学作对。你们和这滥强皮混在一起,还能搞好学习吗?从现在起,我就给你们提个醒,以后谁要是被我看见和他讲话,我决不客气。不仅是上自习,下课也不行!你们要沾染了他的习气,肯定也会变坏。记住我今天的话,这不是忠告,是警告!”
英语老师的声音是吼出来的。天下们都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他们下面没一点动静,又猛一拍将桌,大喊到:
“听到了!”声音出乎意料的整齐。
英语老师走出了教室,江劲涛灰溜溜地做上了位,这是他第一次受了批评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