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主,小心了,前面海面的水流有点异常,怕是有暗礁,咱们得绕过去。”阿东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旁边的几个水手向阿东一低头,叫道:“队长!”
“好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阿东淡淡交待,转向阿凌道:“那个……奴隶,没能上来吗?”
阿凌点点头,随后摇摇手道:“算了,只不过是一个奴隶而已,既然出海,就应该有随时把生命交出来的准备。”
阿东一笑,点头道:“我去换我爹出来。”
“算了吧,”阿凌强笑道:“自从你接管第一队,离叔的手痒了很久了,就让他过过瘾吧。”
“笃!”一声轻响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靠近船舷的两人同时探头往贴近船的水面上看去。“沈伦!”阿凌惊讶的叫喊出声。那里,却是沈伦以匕首将自己固定在船身上,看起来是筋疲力尽了,身上还挂着水草的男子微仰着头,将大张的嘴巴露出水面。
阿东找来刚才的绳子,挽了个结抛下去。那男子却是毫无反应,竟然无法举起另一只手来抓住那救命的绳索。阿凌推开阿东,取过他手上的绳子,在自己的手臂上绕了几圈,忽然一甩手,那绳子便像活过来般,直直奔向飘在水上的沈伦,在他周身缠紧,再一用力,浑身湿透的男人就平平飞起来,狠狠摔落在甲板上。
“啊……咳咳……”剧烈的震动让沈伦猛烈的咳嗽起来,吐出了几口海水,开始慢慢有了知觉。
“啪啪!”刚刚想要撑住甲板坐起来的男子身上挨了重重的两鞭,身体再度倒下去,不自然的蜷缩起来。“你干什么?”阿凌一愣,看着手中握着牛筋鞭的阿东。
阿东看了一眼身边女首领,转向沈伦道:“既然带着绳子下去,就不应该自己把绳子割断,是奴隶,就不该在没有主人许可的情况下自己寻死,不是心甘情愿卖身作奴隶的吗,那就该死在自己主人的手里。”
“阿东哥?”阿凌满眼疑问的看向从小一块长大的男子,记忆中,这个之比自己大两岁男子应该总是淡漠的,不会有激烈的举动,就算是被冤枉了,也是闭着嘴不发一言。
阿东看了一眼女子,不再说话,往舵手室走去。
第五章 冷漠背后
以后几天的航行平静了许多,虽然常有暗礁,但离叔和阿东都是经验丰富的舵手,带领船队有惊无险的绕过那些埋伏在水下船队杀手。沈伦只是劳累过度,不过两三天时间,便恢复了刚上岛时的样子。
“头儿——”瞭望台上的属下挥着蓝色的小旗向阿凌叫道:“看见青龙的船队了,三艘大船,十二艘小船,都挂了青龙岛的旗子。”
阿凌往属下旗子挥动的方向望去,茫茫的海面泛着蓝光十分耀眼,却根本看不见什么船队。
“用这个吧!”阿东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一只金黄色的望远筒出现在眼前。阿凌微微一笑,接过那尺余长的金属筒举到眼睛边。
“好清楚!连旗子上的花纹都看得见,这个,不是咱们岛上的吧?”阿凌惊呼出来,像个天真的小女孩,阿东淡淡看了眼站在身后面无表情的沈伦,然后道:“现在是我们的了。
除了舵手和负责瞭望的水手外,几艘大船上的人都集中到了阿凌所在的船上,一起讨论怎么样向青龙一伙讨回公道。甲板上气氛很是肃穆,沈伦站在众人围成的圈子之外,看着大家默不作声,阿凌没有开口之前,通常没有任何人讲话。
“既然来是为了讨回公道,我们就应该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三队建立以后岛上战斗力大增,这次正好是机会,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实力,先把他们打得动弹不得再来说话,可能更加有效果,你们认为呢?”
“说得不错,” 离叔沉声道,“就算战力上还是有些差距,但青龙他们在水上的时间比我们长,体力根本无法和我们的人相比,这些年他们的窝囊气也受够了,还是拳头底下来见真章。”
其他人纷纷点头。阿凌见没有人反对,扯起一抹笑容,淡淡道:“那么,离叔留在这条船上,阿东哥带一艘大船、三艘小船前行,阿阳带四艘小船紧跟在后面,如果有什么问题,则超到前面倾油点火,防止他们追击,” 扫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男子,接道,“另外一队,由秦声带领,从水下去拆了他们的转轮,凿通他们的货舱……阿伦水性比较好,由他带路,至于剩下的人,就在这里,以弓箭和投石机扰乱敌人的步伐,等着英雄们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不去!”所有人都点头赞许的时候,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却是第一队的队长阿东,“要是这样打的话,还是岛主自己去打吧!”
阿凌眉毛一扬,看着站在自己对面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神情渐渐凝重。
“臭小子你说什么?”离叔大骂道,一伸手在儿子的头上狠狠捣了一拳。阿东向后退开一步,低下头不说话。
离叔气得跺脚,指着阿东道:“你既然不想打,那么跟队来做什么?”
阿东昂然与父亲对视,“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兄弟们白白送了性命,应该先和他们谈判,讲不通之后才动用武力解决。”
阿凌的眼睛眯了起来,阿东又道:“别用那种眼光看着我,你可以用鞭子抽我,但是我是不会去的。”
离叔差点跳起来,向着其他的水手叫道:“你们给我把这个臭小子的衣服脱了绑起来狠狠地打,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们愣着干什么,他做了队长,我这个老队长的话就没有作用了吗?”
众水手看看阿东,又看看阿凌,见头儿没有反对,便走出几个人来,果真像离叔说得那样,几把便扯下阿东身上的衣服,寻了根绳子将他两臂拉开绑在甲板的栏杆上。
阿东并没有任何反抗,只是低下头,似乎是在考虑怎么开口,空气突然沉默下来。阿凌抿着双唇,也觉得委屈,看了阿阳一眼,突然一伸手解下绑在腰间的银丝鞭递给他。
阿阳浑身一震,犹豫着接过鞭子,转身面向阿东。阿东却咧开嘴笑了起来,眼睛一闭,竟是让阿阳不必为难的样子。
“呀——”阿阳猛地一声狂吼,一挥手,闪电般银亮的光芒自空中而下,尖锐的声音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离叔转过身去不看。一蓬血雾顺着鞭痕散了开来,甲板上的水手都低下头,阿凌问道:“阿东哥,你去不去?”
阿东咬紧牙关,半天道:“不去。”
“阿阳!”阿凌厉声喝道。阿阳眼睛一闭,再不说话。
“住手!”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敢开口说话,众人不由得诧异非常,齐齐转头往声音传来处看去,阿阳也趁机放下举起的手臂。说话的人,竟然是现在最不应该开口的沈伦。
阿凌眯着眼睛看向他,沈伦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动作,每次看见阿凌这个表情,便是她已经愤怒到极点的意思,但是这时候已经没有别的选择,站在船舷边的男子硬着头皮接道:“我觉得队长说的有道理,为什么不仔细想想他这样做的原因呢,难道……你还怀疑他的忠心吗?” 对于“头儿”这样的称呼,沈伦还是无法叫得出口。
离叔转过身来,神情颇有点复杂的看着沈伦,突然大叫道:“谁让你说话了,来人,把他也绑起来,只是一个奴隶罢了,竟然也敢说话。”
那些水手抓沈伦的时候比抓阿东痛快多了,立即便有几个人围上来,将他拉到一边。沈伦看得出众人眼中的敌意,在他们看来,他这个奴隶是在嘲笑他们的队长怯懦。
“岛主,你别忘了凌屿和青龙岛一直都处在彼此戒备的状态,他们怎么会不了解自己敌人的个性,我们这样子追上来,早就应该在他们的算计中,”一只手已经被绑在栏杆上,沈伦的额头也渗出了汗水,“我们可以通过望远筒看见他们,难道他们就看不到我们吗?但是你看他们却没有任何的反应,这难道不奇怪吗?他们是在引诱我们掉进早已经设计好的陷阱里去,”另一只手也被紧紧的固定起来,沈伦仍然没有放弃,“我知道,我知道该怎么样打赢他们,我们可以将计就计……”一条皮鞭已经奔向沈伦的胸口,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阿凌突然上前一步,劈手夺过阿阳手里的银丝鞭,手腕一翻一转,毫厘之差拦开了那条鞭子。所有的人再一次愣在原地。
第六章 冷漠背后(二)
手握银鞭的女子看向阿东,淡淡问道:“你是这个意思吗?”
阿东的眼睛转向沈伦,看见沈伦满头大汗,呼呼的喘着粗气,半晌才微微点点头。女首领的目光又转向沈伦,“说说你的想法,如果刚才的话只是你临时想出来瞎掰的,后果你很清楚。”
沈伦咽了口唾沫,缓缓道:“如果我们现在攻击,肯定会掉进青龙的陷阱里去,但是,如果你先派人联系他,要求面谈,以他对你的了解,必然会感到意外,陷阱无法使用,也只能先接受你的提议,海面上船只无法藏匿,正好借这个机会接近他们的船队。
“自然,按照现在的情况,青龙肯定不会因为我们的损失而道歉,可是比起以武力取胜,我们有更好的办法,动用武力,就算是胜利,凌屿也会有不小的损失不是么,不能和青龙岛比,凌屿现在正是积累力量的时候,受不起那样的打击。”
阿凌道:“难道你还要和他们交易不成?”
沈伦道:“我来的时候就说过,我卖给你的是我的智慧,岛主应该明白,好的商人,绝对不会做蚀本的买卖,就算交易不成,那时候我们紧跟着青龙岛的船队,他们什么诡计都用不了,再加上我们是以逸待劳,一对一的战斗,我们带着决心而来,绝对不会输!”
沈伦的话说得很坚决,阿凌眉头微微锁了起来,似乎是在思考沈伦的话,半天才道:“那么,我们派谁和你一起去交易呢,如果对方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向,或者你临时倒戈,我们派去的人岂不是很危险,商人最是重利轻义,就算有你的属下在我手里,我却还是不放心呢!”
甲板上一片沉默,谁都知道这件事情的难处,有多么危险且不说了,就算沈伦真的是去交易,但却替阿凌做出受辱的决定,同行的人难道能不作声么?若作声,说不定反逼得沈伦倒戈相向。“我去!”一直表现沉默的阿东突然开口道,“这件事情可以交给我去办,如果他真地敢羞辱岛主,我会第一个冲上去捏断青龙的脖子。”
阿凌的目光转向在场的其他人,正要说话,另一边的沈伦突然道:“我有一个想法。”
再也没有人以轻视的眼光看这时说话的男子,阿凌将头一偏,“说吧,反正已经说了那么多,也不差这么几句不是?”
“找他们进行交易的事情可以全权交给我……即使我死去了,对船队的战斗力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队长留下来却不一样,他可以指挥全部的战斗……岛主应该知道,用人勿疑,疑人勿用的道理。”
“你这是什么话,头儿在这里,哪到那小子来指挥?”离叔第一个表现出反对。
“离叔!”阿凌打断老水手的话,示意沈伦继续说下去。
“我去做交易,但是有一个要求,”沈伦虽然仍被捆绑在栏杆上,但却已经能侃侃而谈,“你得授我全权,我在那里作出的决定,就等于是头儿自己的决定,这一边,指挥的权力则全部交给队长,如果这样,原本的七成胜算将变成九成。”
连阿东的眉毛都皱了起来,显然了解阿凌的心性,想到她绝对不肯答应,谁知道女子居然轻轻的点了点头,眉毛挑了挑,“就按你说的吧!给他们两个松绑。”
“头儿,对方有信息传过来,说不让我们继续前进。”瞭望台上的手下大声喊着。阿凌远眺一眼对方的船队,这样的距离,正好在所有箭矢和投石机的射程范围之外。“拿我的弓来!”女首领站在船头淡淡交待,立即便有一名手下将一只不过一尺余的弓囊递上来。弓囊拉开,竟是一把折叠起来的弓,伸展开来,足有一人高。奇怪的是,那弓身并不是木质,而是同阿凌的银丝长鞭一般,由银丝搅成。
沈伦眼睛闭上,暗暗盘算见到青龙时候该说的话,说到底,他还是一个以利益为一切衡量标准的商人,如今,也必须在凌屿和青龙岛之间再作选择了。父亲死后,他作为长房长子接手了家族大大小小的生意,去过几次青龙岛,然而在凌屿的这段日子,他发现凌屿的潜力远比青龙岛大,除了人心凝聚外,岛上的资源也比青龙岛丰富许多,这也是凌屿在没有钱的情况下,仍能建立起第三支船队的原因。想来也很少有人知道,那青龙岛的岛主青龙,原本是先天不足的,从出生以来便患着病,根本活不了多久了。
再者,沈伦原本有六个叔父,三个兄弟,再加上堂表亲戚,人人都在觊觎他这大家长的位置,若不是当年父亲为他订下的与馥儿的婚事,他也不能那么顺利便取得继承权,但是,又有谁肯放弃权力和利益呢。这些年来,青龙岛和他家族内的其他几派也打得火热,这对沈伦,总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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