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沈默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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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沈默如故-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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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满天星看着烛火,半晌後道:「我在想,假如我带以前的女朋友来这里吃饭,她一定会很开心。她喜欢点着蜡烛吃饭。」     
「那她一定是个很浪漫的人。」紫鸢说。     
「是啊,所以才会跟我分手。」     
「你觉得自己很不浪漫吗?」     
「你觉得呢?」他反问,随即摇了摇头:「我不浪漫,我不知道她要的是什麽。」     
「你有问过她吗?」     
「问过,她说讲出来就不浪漫了。」满天星苦笑道:「跟没问一样。」     
「然而你却知道她喜欢烛光晚餐。」她道。     
「知道这个没用,」他说:「我试过,她不满意。」     
「你在哪里试的呢?」     
「在我宿舍。」他说,想想也觉得好笑,搔了搔头道:「隔壁还有我室友,打起电话来声震屋瓦,也难怪她不满意。」     
她笑了起来,又问道:「那你呢?你追求的是什麽?」     
「我?」     
「对,你。」     
「我没有追求什麽。」     
「有,你有。」紫鸢说:「至少,你在追求一个网路上的伴侣。」     
「不,我没有,」满天星否认地十分立即:「网路上,是不会有伴侣的。」     
「为什麽?」     
「因为你总得log…off。」     
「所以,你是想说,你不喜欢结束。」     
「我是怕每天都要重新开始。」     
她微笑了起来。对他说:     
「比起想像中的你,现在的你比较真实。」     
「是麽?」他勉强地笑了一笑。     
「至少,你会聊满天星这个人。」她说:「网路上,你不会提PN4。」     
「人在网路上都是虚伪的。」他自我保护地说。     
「这我不反对。」她点点头:「你也是,我也是。」     
「我听过一首歌,」他忽道:「歌名叫One By One。里头有一句歌词,说是we are     
chasing a face in disguise you and me。」     
「这是什麽意思?」她问。     
「就是说,我们都在追求一张隐藏着的面貌。」     
「英文我懂,我是问含义。」     
「人们为什麽上网路?」他说:「大概是一样的意思。」     
「这首歌是谁唱的?」她问。     
「一个叫Eyeless In Gaza的团。」     
「团名的涵意?」     
「是指参孙,一个神话中的大力士。」满天星说:「他来自一个叫Gaza的地方,力量的泉源是他的头发。因为他的存在,他的国家老打胜仗。於是对方派出了一个美人诱惑他,趁他喝得烂醉,把他头发都剪掉了,当夜发动突击,灭了他的国家。」     
「之後呢?」     
「对方把他眼睛挖出来,关在牢里,折辱他取乐。但这些笨蛋忘了头发是会再长出来的。於是,终於有一天,他在一个宴席上大发神威,推倒了所有的梁柱,杀死了所有敌人。」     
「那他自己呢?」她追问。     
「跟着活埋了。」     
「之後呢?」     
「没有了。」他说:「这个故事在告诉我们,不要轻视瞎子。」     
「还有,不要忘记人的头发是会长出来的。」她微笑着补充。     
「另外,我们也可以学到,不要随便相信美人,」他若有所思地移开了眼神:     
「一不小心,就会被剃头。」     
 孤岛集之二     
 【希望沈默如故】      
两人默默地,在沈缓的气氛与轻声地交谈中吃着午饭。     
满天星对她说起了自己的生活,但那却只是一段十分钟不到便结束了的对话。他蓦地觉得有点糗,似乎因为自己平凡而无聊的生活感到羞耻。     
他提起分手了的女友,对着追问着的紫鸢,说出了跟她在一起的许多小事。像她喜欢绿色的垫板,像她讨厌五佰的歌,像她不让他开灯做爱……琐琐碎碎的,他说了许多她生活上的特徵与习惯。     
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跟她说这些,他心想,马上意识到这件事里不寻常的气氛,以及些许不安的味道。但他没有停,仍是继续地说着。似乎希望在此时此地,当着凝顿着的时间,以及充满怀旧气息的空间里,用连续而微弱的字句,挣扎着找出一条可以跳脱现景现世,追求飞升的路。     
但是,这种努力是没有用的;他还是清楚地、漠然地知道。     
「所以,那个梦就是在说,如果坚持要上网路,你就必须把PN4和满天星分开。」     
「不见得吧?」     
「你不懂。」     
「我的梦,」他微微一笑:「你懂。」     
「不然呢?」     
「或许它是在告诉我,需要找到沈默的紫鸢吧?」     
「是沈默如故的紫鸢。」     
「若是他坚持要找沈默如故以前的紫鸢呢?」     
「那他只能找到开始不太沈默的紫鸢。」     
「那若是他又坚持要找开始不太沈默更以前的紫鸢呢?」     
「那他只能找到沈默的紫鸢。」     
「那,若是再往前找呢?」     
「那就没有了。」她迷迷离离地一笑:「没有那个人。」     
紫鸢听着听着,淡然微笑的表情开始专注了起来,然而这种专注却不是针对满天星而发。只见她看着满天星,眼神中透出几分失神的迷离;当着烛火周围一圈金黄澄亮的光圈,显得颇为朦胧而飘忽。满天星还是不停地说着,他很清楚她没有专心在听。只是,那并不重要,而且也不过份。他们原本就是两个隔绝着的存在,保持隔绝,是正常的。     
她的脸色红红地,像是一颗半熟的桃子;她的脖子与肩膀却像香草冰淇淋一般,扎扎实实地乳白。     
她的头发有点淡黄,天生的,没有刻意染整过。     
她的嘴唇有着一股奇妙的、迷人的,却一点都不妖艳的湿润感。     
他默默地说着话,看着她。突然发现,这时的她,才是值得一看的对象。     
或着说,才像是真正存在的一个人。     
「原来是为了用他打击自己,」他说:「真自虐。」     
「你半斤八两,说不见面又邀我。」     
「可是,为什麽要把那种罪过对应到我身上呢?」     
「你很冷,可以当快刀。」     
「所以,你在期望,我是个也会迟到的,以操你干你为目的的烂人?」     
「你的确是个烂人,只是目的不同。」     
「那你利用到烂人了吗?」     
「没有,找错人了。」     
「後悔吗?」     
「还好,人不能後悔。」     
「你还是後悔。」     
「我没有。」     
「你利用过多少烂人?」     
「太多了,不能算。」     
「有用吗?」     
「目前为止还看不出来。」     
「因为他们不够烂?」     
「不,因为他们太烂了。」她苦笑了起来。     
跟他面对面的感觉就像在网路上一般。静静地、默默地、紧绷又舒缓、抽象却真实。他很静,过分地静,静地像是没在说话一般。她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薄膜正在剥离,像是被火焰一烤,瞬间就缩出一个大洞一般。     
然而,这是不够的,隔绝仍是隔绝,什麽都没有改变。即使剥除了古旧的蜘蛛网,洞里仍是空的。那是一种莫名的空间感,需要填东西进去,即使像是星星之於宇宙般地渺小,也是美丽而充实的。她知道,他们必须填一些东西。即便是空虚的、原始的、有瑕疵的、本初性的都可以。一定要填进去。     
「还有谁这麽叫你?」     
「没有,只有你。」     
「真的是为了喜欢满天的星星吗?」     
「对吧……」     
「不对吧?」     
「那你说呢?」     
「似乎只有紫鸢,不能构成一束花,是麽?」     
「也有理。」     
「所以,满天星是只有跟紫鸢在一起的时候,才诞生的人?」她说。     
「是才诞生的名字。」他指正。     
「那麽,他还是有一万个福晋的那个人?」     
「还是他,不过一个福晋都没有。」     
「找一个吧?」     
「不会有的。」     
「不会有人愿意?你自己不愿意?」     
「都不愿意。」     
「那满天星愿不愿意呢?」     
「他才出生,没资格说话。」     
「若是他有意见呢?」     
「那随便他了,」他说:「我跟他不熟。」     
他们会填东西进去的,她知道,他也知道。就像是逐渐迈入尾声的午饭。     
浪漫与否,营养与否,有没有意义,到头来都会吃进去的。     
·     
「问你一个问题,」坐在她的车上,往阳明山的路上,他开了口:「什麽叫做场景不同的爱?」     
「就是场景不同的爱。」她说。     
「这样太模糊了。」     
「那我问你,为什麽你在网路上跟我说你没有见过网友,刚才又跟我说见过?」她反问。     
「不知道,就是想这麽说。」他道:「都没骗你。」     
「我要解释。」她又说。     
「网路上的感觉和真正出去不同。出去见到的她们,跟网路上的她们不同。」他解释。     
「这就是场景不同的爱。」她接口,算是解释。     
他不语,想了片刻,又开口似乎在补充地说:     
「我跟她们没有爱。」     
「有性?」     
「也没有性。」     
「你不曾期望过跟她们有爱吗?」     
「没有。」     
「那性呢?」     
「更没有。」他说。想想又再度补充了一句:「又不是买妓女。」     
「你觉得那算召妓吗?」     
「就我看算。」     
「那你有没有想过今天我会跟你上床呢?」     
「之前没有。」     
「现在呢?」     
「也没有。」     
「那分什麽之前之後?」     
「我觉得不太一样。」     
「你觉得我会跟你上床吗?」     
「你会。」     
「那我是妓女吗?」     
「你不是。」     
「差别在哪里?」     
「我不是嫖客。」     
「所以,你相信在不同的场景下,我们会有不同的爱吗?」     
「会吧,这我不确定。」     
「会有性吗?」     
「这个……」他微一迟疑:     
「也会吧。」     
·     
经过了大道小径,走过了繁华幽静,远远地抛离车阵人声,他们经过了短暂的陌生与长年的等待,终於在高远的山顶停驻了下来。     
他们在擎天岗做了爱。     
不出意外,也不激烈或热切;像是预料中会发生的事,也像是不经心中油然衍生的插曲。天是阴阴的,只有风大的时候,才会露出一方小小的蓝天。然而风却一刻都没有停过,吹得云层四下飞散,吹得芒草漫天起舞。像是高音,又像是衬底;彷佛节奏,却没有规则的韵律。     
他深入,她也深入;此刻他们没有任何隔绝。他没有要求,她也没有问;两个人都知道这是必然的。只有当着天、当着地、当着荒草及硫磺矿脉,才没有任何的面具。她在不知不觉中流下了几滴眼泪,但却让它们留在脸颊上,不曾加以拭乾。他也没有问,然却跟着哽咽了起来。     
两人都是脆弱的。     
他们在车里,但是打开了所有的车门,让青草的气息自由进出。     
午後、阳明山、风草之间,与触击如波涛般的吻,在风中不停地飘汤。     
 孤岛集之二     
 【希望沈默如故】      
从那一次的约会之後,紫鸢和满天星就没有再度见过面。     
表面上, PN4依然过着他熟悉的日子,成天坐在家里设计网页,叁餐叫外送披萨解决,也只记得原来的那四只电话号码。 Silence对他的意义,就像看了一场迷离恍惚的早场浪漫电影,或者某个礼拜天下午窝在租书店看的言情小说一般,是一种预设下的真实,或者说,是一种当真中的虚假。他跟她不是情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算不上网恋。事实上,当他面对终端机时,满天星这个身分已然隐没不见了。     
至於网路上的他们,也仍然是原本的Silence和 PN4,只是Silence把昵称改为「风芦草」,而 PN4的昵称则变成了「想念香草冰淇淋」。此外,两个人也不约而同地换了名片档。PN4的名片只有一句话:「剔除枝叶满天星是个空洞的枯枝」;而Silence的名片,也只剩下那句话:场景不同的爱,是不同的爱。     
他没有把她设成好友,她也没有。就两人而言,这是不重要的,刻意地把对方标示成某种颜色,只会造成莫名的不安。他们唯一的改变,只是两人都开始习惯对着使用者名单idle,直到对方call来。     
然而,他们也很少互call。从见面到此刻,才只有两次。     
「今天好吗?」他说。     
「你怎麽也跟别人一样,问些傻问题?」她说。     
「好吧,算我傻。」     
「我今天是特别留在这里的。」她说。     
「哦?为什麽?」     
「在等你,要问你一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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