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没有玩笑。朕不会让这场战争拖太久,朕会尽量把死伤减低到最轻,最弱。到时候你便与朕回宫,好好地当你的皇后。若是再生逃离之心,朕绝对不饶你!”寒枫暮沉着声音,欲要逃离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不安,那不安不知发源何处,只知道自己如今竟是这么想要留下眼前这个女子。
是她做了太多无私的事打动了自己,亦或是……那他怎么也不愿去想的一种结果?
“皇上,我们只是盟友。”凤然忽然冷下声音,抑制住自己心中那欲得安宁的冲动,“我们曾经说好,我帮皇上解围,而皇上到最后会废除我皇后这个虚名。到时候我们天各一方,路人相见不……唔……”
话说到了一半,竟然是被人以唇瓣堵上。一日之中,竟有两次被他随意轻薄!
凤然气恼地出手,掌中混合了内力,往眼前之人袭去,惊愕于寒枫暮的不闪不躲,还有那声闷哼。
不曾多想,就这么做了。他实在无法听见那路人相见不相识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心……是痛的。
半晌,寒枫暮才放开了牵制的凤然,抹去了唇角的那抹血迹道,“你可知,你这么做若是他人……”
“皇上,请你自重。”凤然冷冷地撇开头,“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三次!”
“你是朕的皇后,朕如何不能动你。”寒枫暮伸手,将她的身子硬是扳正,“如何不能……”
“皇上!”凤然恼怒地低喝,“若你只想用这种方式来轻薄我,羞辱我,我劝你还是立刻住手!否则,我会立刻解除与皇朝的结盟!皇上,你不要再拿着那虚无缥缈的名分来代表什么,这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的。我并不想让皇上为难,所以才答应帮你这个忙。若是皇上硬是逼迫,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眼见她正色怒道,寒枫暮的心中一紧,手臂不由得一僵,让她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是啊……一切都不同于两年前了,她也不再是那个对他面露惧色的女子。
或许说,她一直以来都是骄傲的。如今的结果,也是他一个人逼出来的。
自己对曾经的一切,对那曾经的爱人曾经的背叛,也是耿耿于怀,忘记不了……
然而,自己又何来的权利要求别人,忘记以前,重新开始?
难道真的这么容易,这么容易就忘得了……或许,就连他曾经的错误,都忘记不了。
眸中一丝明显的痛楚,不经意间闪过。他从不在他人面前流露出自己内心的真情实感,因为他是皇帝。是谁说,一个皇帝最对不起的,往往就是自己?是谁说,一个皇帝不仅仅要考虑到自己,更要考虑到天下?有谁明白,那龙椅上的生活,是多么的冷,多么的高……高处不胜寒……
“回来,回到朕身边。”他终是放下了一切,幽幽道出心中所思。
凤然却是听明白了,她摇了摇头,转身背对着他,“皇上何必如此。”
“若从一开始错误就能停下脚步,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你和朕。”寒枫暮望着她的背影道。
“既然皇上明白这个道理,便不用我多说。既然那是错误,那就不要再让错误错下去了。”
“已经错了两年了!”寒枫暮蓦地打断了凤然的话,“再改,已经来不及了。”
“皇上,你为何学不会,站在他人的立场想想?若是你,你还会回到那个深宫大院之中,过一辈子孤寂的生活吗?两年,虽然我的责任并没有减轻,但我至少有了自由,有自己想要的。”凤然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脆弱隐瞒在最深处,“皇上……回不去了。就此罢手吧,就如你无法回答我的问题一般。”
“她已经死了……”寒枫暮忽然幽幽道。
“如果她没有死呢?”凤然忽然反问,“那皇上可会做选择?是我,还是她?”
心中一震,然而现实不允许他再犹豫,他也无法犹豫下去。
虽然这一切已经不可能再成为现实,然而他却无法否认两年来,她竟然是在消失在他的世界之后,才慢慢走进了他的心。如今她再回来,再站在眼前,一切竟是变得如此生疏!懿曾经说过,他会后悔……那如今,他后悔了吗?也许……真的后悔了吧……
心不允许自己再多想,猛地站起身,黑眸中透着坚定,只听他道,“朕会选择你。”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三十四章…对不起我不能]
凤然微微一笑,隐去心中那抹悲伤,转身望向帐外的星空。
“皇上,一切就好像这星星一般。能看见,却触碰不到。放手吧,留给彼此仅剩的骄傲。”
她不想再去尝试了,那种感觉,太过于哀伤。而且……她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那为她守候的男子,她欠了他太多。那曾经让她倾心的男子,却是利用了她太多。
究竟何谓真,何谓假?人世间的七情六欲,又怎么是说放弃就放弃的?
刚才本想寻来懿,她知道,懿的双目一定已经复明。如此她心中的牵挂,也就了却了。
如果不是玉儿,她会选择在这场战争的硝烟之中一个人慢慢的离开,离开这个世界。但她不能,她还有玉儿。她已经欠了玉儿太多太多……她不能太自私。只待这一切都风平浪静,她会带着玉儿离开,离开他们所有人的视线。从此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祁凤然。
“朕,绝不放手。”寒枫暮的声音,一字一字地从身后袭来,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隙。
“皇上,你曾经恨过我。我知道那是虚无缥缈的恨,所以……我并没有怪过你。皇上,那些伤害,我已经忘记了。你也忘了吧,这一切本就是一个错误……我们的曾经,都是过往了。”凤然转身,脸上挂了一抹落寞的微笑,“如果皇上想,皇上愿意,我们当个朋友,又何尝不可?”
寒枫暮猛地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
她刚才的掌力并没有使出太多的内力,所以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伤势。
寒枫暮的双臂紧锁着她,用动作,用表情,告诉她他想要的,他绝对不会放手。
凤然轻轻地合上了双眸,凄凉一笑。自己曾经何尝不是想要一个宁静,一个怎么也求不来的宁静。
“往事已矣,何必再提。皇上,就算是我求你……”
“朕绝不答应!就是为了玉儿,朕也绝对不会答应!”寒枫暮沉下声音,竟是提到了玉儿。
凤然一怔,“玉儿……我会照顾好他。皇上,玉儿还小,什么也不懂,你不要……”
“他是朕的孩子,是朕的嫡长子!你是朕的皇后,这一切绝对不会变。等玉儿长大了,朕会教他骑射,武艺,朕会让玉儿当朕的太子。而你,一辈子都不要想逃离朕……就当这一切,两年以前就已经注定了。朕是对不起玉儿,朕会好好地补偿他。还有你……朕是玉儿的亲生父亲,这一点,朕绝对要让他知道。朕绝不放弃。”
凤然心中一震,她决不能让玉儿回到皇宫!这一点她是自私的……
她知道在皇宫之中长大的孩子,都会被剥夺最原本的天真。她不能让玉儿也成为这样的牺牲品。
玉儿是她最后的底线,她不能放弃的底线……她可以不顾自己,但绝对不能不顾玉儿!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说出反对的话,身后的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穴道上一点,一阵晕眩便袭来。
“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朕会处理……”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三十五章…惊心的痛]
次日清晨,当凤然睡穴自然解开之后,睁眼望见的是伏在自己床沿边睡着了的霜雪。
霜雪一袭淡蓝色的夜行衣,清秀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看似是奔波了好久,凤然心下不忍,轻轻伸出手去。
这些日子昔月宫的事情她这个昔月宫主没有怎么过问,倒是霜雪一直在帮助自己撑着大局。
看来一定又是为了昔月宫的事情,霜雪才会这么疲惫的……一股愧疚之意从心底的最深处油然而生。
“小姐!”本来睡的十分浅的霜雪感觉到气息的不对,睁眼便看见凤然担忧的一双明眸一直望着自己。
“霜雪,你……你看起来好似昨夜没有休息。你离开了帐篷,去了哪里?瞧你,眼睛都要熬成红色的了。以后他人见了,还不要说我的雪护法是只兔子。”凤然微微一笑,极其少见地调侃道。霜雪一怔,看小姐的心情,似乎……比平日要好了一些。心下不由得思索着,难道是昨夜皇上与小姐说好了什么事,小姐才会……
没有想下去,只要小姐能够开心,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去过问的,她早已经将小姐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小姐,霜雪昨夜是去与宫中雨护法会面,有一件事情,请小姐原谅霜雪隐瞒多时,一直没有告诉小姐。”
看霜雪秀美轻轻颦在了一起,凤然收起了面容上的微笑之意,换上了沉重的神色,看着霜雪示意让她说下去。
霜雪坐起身,俯在凤然的身边,在她耳边轻轻道着什么,眼见凤然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件事情,你们可有调查清楚?”半晌过去,凤然才启唇问道,声音里仿佛含有无法抛弃的铅块般沉重。
“回小姐的话,霜雪不敢欺瞒小姐。只是前些日子小姐离开了天朝,霜雪才自作主张,与雨护法暗中调查此事。”
“我不会怪你的。”凤然摇了摇头,“也许,没有你们,昔月宫早就垮了,也不会有我这个什么昔月宫主。霜雪……如此说来,他们已经是预谋已久的。你和雨护法此次行动,定然十分危险。倒是我愧对你们,若是你们有什么事……或许,我真的是以死谢罪,都不足以偿还你们的恩情。霜雪,我……”
“小姐不要多说了。霜雪倒是另有秘密想要告知小姐。只是……希望小姐听了之后,要稳住自己的心绪。”
凤然心头一震,表面平静,然而她在被褥之下轻轻颤抖的双手却是暴露了她此刻不安的心情。
她点了点头,不着边际地咬上唇瓣。霜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虽然事实如此不争,她却是还要说。
“我和雨护法,已经在计划之中找出那些人,并且雨护法已经逼问出了那些人的……主子。”
“说吧。我能承受,大风大浪都这么多年了……霜雪你还信不过我么。”
霜雪点了点头,再次俯在凤然的耳边轻声道了三个字。然而凤然却是在听见这三个字之后身子瞬间一僵,手臂不由得轻轻颤抖,身侧的双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捏成了拳。内心那被无数针扎的感觉像是在腐蚀着她最后的一点点希望,带来的只有失望和绝望。脸色逐渐苍白下来,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唇瓣已经被她咬破,血珠在一滴一滴地冒出来,低落在白皙的被褥上,绽放了绝美的血花。那明明是她心上的血,却从唇瓣溢出,空气中散发着她无法言语的痛苦气息。
“小姐!”霜雪惊了,慌忙取出丝巾,替凤然擦去唇边的血迹,暗骂着自己的鲁莽,心疼着小姐的痛楚。
“真的是这样吗……”凤然的明眸之中沁满了那痛到不知滋味的雾气,惊得霜雪连忙握住她的手。
“小姐,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小姐……霜雪求求你了,千万不要!不要让霜雪担心……”
凤然摇了摇头,忽然换上冷漠的一面,伸手抹去唇瓣边还在溢出的血珠,声音陡然降落到冰层深处,“楚离秋,你……够狠。”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三十六章…泪意]
撩开帐篷的声音在凤然话音刚落之时响起,霜雪回身望去,看见的是一袭白衣的懿。
懿那双两年来都没有任何焦距的褐眸,此时却是恢复了光芒,在望见床上那苍白面容的人儿时陡然震住。
两年了……两年了,他都生活在黑暗之中,如今终于重见阳光,她却是比两年前更加的憔悴了……
他宁愿此时的自己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也就不会为眼前的一切,而感觉到心如刀绞。
懿抬手,对霜雪摆了摆手,刚才霜雪与凤然的对话,他都在帐外听见了。只是不愿打扰她们之间的交谈,才在帐外等候。然而心却在凤然道出那陡然坠入深渊的一句时揪痛。从她的声音之中,他听得出来浓烈的失望和油然而生的恨意。也许……她本来就恨那个人,然而恨从何而来?恨得深,记得深……
霜雪垂下眼帘,那双褐眸里始终看不见为自己驻足哪怕是一瞬间的影子。
也许这样的守候不值得,然而她却愿意一直,永远地守候下去。她要的不多,仅仅是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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