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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腾嵬微笑着静听,凌袖只为他一人弹唱,这可是第一次。凌袖果然是属于皇帝的。不,他还不是真正的皇帝。
无意间抬眸,看见凌袖得正身侧竟龙飞凤舞的刻着“浪腾漓”!
好一个浪腾漓,连死了也要将传国玉玺和凌袖的心带进棺材!那筝,是不是就是你锁着凌袖的心的棺材?
第十五章:千秋岁引
为浪腾嵬弹曲,并不是要讨好他,凌袖这样做,不过是想就那些戏子和宫人。所有的皇帝,都是不容许任何人逆他的意的。
听凌袖弹完一曲后,浪腾嵬的心情明显大好,连被酒弄湿的衣袍也不介意没有换,当然,之后台上的歌舞他也已经没有心情去看。
歌扇轻绚飞花,蛾眉正奇艳。
凌袖刚从台上回来,浪腾嵬便上前将他打横抱起,大步向供皇帝休息的船舱走去。
被浪腾嵬抱到床上,这样的结果,凌袖早已经料到。浪腾漓能以一人性命来救他的士兵、百姓,而他不过以一夜房事来做代价,去就那些戏子、宫人,又何乐而不为呢?
若千年以前,他也如此明白事理,蝶儿是不是就不用死了,而一切都不用发生了?
他就算本为男子,但这本就坑脏不已的身体,根本不值得他去牺牲一切来学那些坚贞烈女。
记得千年以前,在蓝伽皇朝里,皇后被施以剁刑的时候,曾经对他说,他这妖孽的美貌,这不该属于男子的身体,如此下贱的小人,真是天生当男宠的料。
那个女人说得没错,他卑鄙无耻下流贱格,爱慕虚荣,集天地间的罪恶于一身。
但,有没有人想过,一切都不是他愿意的。有没有人知道,在他对男人张开双腿时,要放下那些无谓的自尊。
这便是命吧,从不由得他去选择。
千年以前,纪师岚嵬将他送到皇帝的床上,面对那拥有一切权力,贵为天子的人,他连说句“不要”的资格都没有,他除了乖乖就范,还能怎样?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命运,可那些反抗让他失去了心爱的人,失去了对别人的信任,失去了自以为是幸福,然后让他失去了自尊,失去当一个平凡人的机会,最后置他于永不超生的境地。
“啊……”凌袖在浪腾嵬的身下轻轻呻吟着,他伸手紧紧搂住浪腾嵬。
为什么他得到的爱都是双刃剑,硬生生地将两人刺的遍体鳞伤?
这个男人,让他执著了千年。千年之前,在他将他送上皇帝的床的时候,他对他就只有恨了。为什么这恨会让他对这个男人执著了千年?
“凌袖……”
听见浪腾嵬的声音,凌袖睁开了眼睛。
“凌袖……”口里叫着凌袖的名字,浪腾嵬却没有停下动作。
“什么?”
“传国玉玺在哪里?”
闻言,凌袖全身一僵,然后笑了,笑的无比妩媚:“传国玉玺不就在浪腾漓的棺材里吗?”
离天亮还有那么一个时辰,凌袖遣走守在船尾的侍卫,独自站在船尾。
天空一片灰暗,浓厚的雾让人看不清四周的景物。
“阿凌。”
听到声音,凌袖转过身去,对来者一笑:“阿良。”
阿良激动的上前抱住了凌袖。他一直想办法进宫见凌袖,只苦于没有门路,而且通缉他的公文一直存在着。这几个月来,他一直隐姓埋名,以郎中自居,刚巧这个戏班有人病了,他才有机会随戏班上船的。不管怎样,他已经见到他了。
“你,有了脉搏……”阿良伸手去给凌袖把脉,证明刚才自己确实没有感觉错。
“嗯,已经和一般人没有分别了。”
“太好了!”他再也不愿见到生病的凌袖了,“我一直很担心你。”
凌袖笑着看着阿良,这个人始终朴实如初啊。
“我带你走吧。虽然我很穷,没办法让你过着皇宫里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阿良誓言,凌袖并不是不相信,只是幸福离他太远了……
凌袖让阿良等一下,自己就走回了船舱,一会后,他带着梅暄走了过来。
“阿良,你带梅暄走吧。”将梅暄拉到阿良身边,凌袖如此说道。
“阿凌!”“主子!”
无视两人的惊讶,凌袖对梅暄说道:“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浪腾嵬安排在我身边的,因为不经过内务院就进宫的宫女,就只有你一个。”
“主子……”梅暄惊讶得看着凌袖,她不明白凌袖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为何一直以来都没有防备和为难她呢?
“不管你是为何进宫,但你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不是人的事,包括浪腾嵬。在这段日子里我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凌袖伸手抚上梅暄的脸,“对不起,长久以来委屈你了。从今以后,请远离皇宫,好好的生活吧。”
听了凌袖的话,梅暄捂着脸哭了起来。
“阿良。”凌袖拉住了阿良的手,“谢谢你一直对我的爱,可是我不能回应你,对不起。”
“阿凌……”
“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带梅暄走吧,好好照顾她。”
“阿凌,如果是你的希望,我一定好好做。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活下去。”
凌袖点点头,一扬手,梅暄和阿良就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一颗泪珠落到凌袖的手上,凌袖温柔的笑道:“永别了。”
梅暄和那把刻着“浪腾漓”三个字的筝都不见了。浪腾嵬有问过,可是凌袖并没有说,派人去查了查不到结果。虽然浪腾嵬肯定传国玉玺和那把筝有所关联,但是却无从入手。
虽然还没有正式登基,但每天要批阅的奏折都是堆积如山的。除去那些催新王登基的奏折外,更多的是要求处死凌袖的。
在旧朝,凌袖不断地更换朝臣来维护浪腾漓的统治,因此树立了不少政敌。昔日皇帝宠爱着他,他又是相国一职,所以大家都只是敢怒不敢言,但现在已经改朝换代了,而且从过去开始浪腾嵬和凌袖就是政见不合的。
——不会服从,却有着叛变能力的前朝旧臣,今日不杀,他日必养虎为患。
这个道理,浪腾嵬并不是不懂。
凌袖坐在紫莲池旁,隔着那宛如无物的清澈池水,与那在池中的美丽鬼魂对视。
“你好象很不高兴。”绿秀轻轻开口,不惊动平静的池水。
“只是突然觉得一切到头来皆为南柯一梦罢了,梦醒时分,万事皆空。”
听了凌袖的回答,绿秀幽幽的叹了口气:“你已经无法转世,又何必为那缘苦苦执著呢?去李毅的身边吧,他是唯一能与你永远厮守的人。”
凌袖轻笑,伸手抚过池面,划出圈圈涟漪,回首看去,浪腾嵬正向他走来。
“那把筝,你找不到吗?”浪腾嵬试探地问道。
“大人你也找不到,我又怎能找到呢?”凌袖站了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浪腾嵬,“区区一把筝,即使是皇上御赐,又真得能让大人如此紧张吗?”
浪腾嵬走到凌袖面前,略有愠怒:“我才是皇帝,浪腾漓已经不是了。”
凌袖笑着摇了摇头,依进浪腾嵬的怀中:“上次和你说的事你想好了吗?你若是放弃皇位,我便生生世世与你永不分离。”
浪腾嵬皱起眉头,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我已经是皇帝?为什么不愿意辅助我?”
“我早已说过,一臣不侍二君。”
“凌袖……”浪腾嵬轻唤一声,一个大步上前,搂着凌袖,两人双双跌进紫莲池中。
紫莲池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凌袖被浪腾嵬抱在怀中,缓缓沉向池底。
长长的头发与白衣扰乱了视线,凌袖看向身旁,却能看见绿秀捂住脸,轻轻颤抖着。
时间和身旁的小气泡一起流逝,许久,许久。
凌袖抬头看着浪腾嵬那张不知道是冷还是缺氧而越发苍白的脸,唇边勾起笑意,抬头吻上浪腾嵬的唇,将气传了过去。
浪腾嵬先是一惊,然后就抱紧凌袖向池面游去。
浮上池面不过瞬间功夫,大大吸了几口气后,浪腾嵬看着神色平静的凌袖,眼里满是惊讶和疑惑。
“大人不怕这儿的水冷吗?”
没有回答凌袖的话,浪腾嵬转身便爬上了地面,回头时,发现凌袖已经站在了池边。
“你……没事吧?”浪腾嵬看着凌袖万分不解,他自小习武,水中闭气自然不在话下,可是刚才几近一个时辰在冰冷刺骨的池水中,他即使运气也开始支撑不住了,而凌袖竟如此神色自若。
明白浪腾嵬心中的疑惑,凌袖好心的解释道:“大人想必是贵人事忙,忘了凌袖是一只鬼,鬼又岂会怕冷怕水呢?”
凌袖没有鼻息的一幕在脑海里浮现,浪腾嵬无声的握紧了拳头,长久以来的渴望和近期来的温存让他忘记了,凌袖曾经对他说过,他是为了害他而来的鬼。
——我是只冤鬼,千年以前,含冤而死。
那么,千年以后,必定是为复仇而来。
若真是千年,尸骨早已无存……
静视凌袖片刻,浪腾嵬别开了视线:“你去换衣服吧,免得感染风寒。我先走了。”
凌袖微笑着目送浪腾嵬离开,回眸紫莲池,绿秀正一脸悲伤的站在池面上。
“还有两天,两天后就入冬了。”凌袖轻喃道。
“何苦呢?”
“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绿秀露出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吟道:“如今但有,看花老眼,伤时清泪。不怕逢花瘦,只愁怕,老来风味。侍杯红乱处,留云借月,也须拼醉。”
离那梅花盛开的冬季还有两天。
第一天夜里,皇宫上下,举行着久违的夜宴。
皇宫,奢华至此,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绮丽繁华,绝无缺一。
酒,是好酒,依旧酸甜苦辣。
因尚未登基,浪腾嵬虽坐于皇位龙椅之上,却一身儒服,气宇不凡,不见血腥,但他目光如鹰,掠过之处,惊天动地。
不喜欢喝不醉的酒,所以凌袖手中的酒,绝对是万中无一的醇酒。
昔日就是为皇帝写诗作词的大学士杨渝今天仍坐在他的位置上,他举杯看着凌袖,笑吟道:“醇酒酿美人。”
凌袖回头看那坐在龙椅上的浪腾嵬,一阵目眩,他以为,他就是他的皇帝。
“凌袖,朕,赐你一杯。”
没有拒绝,凌袖伸手接过,饮下。
浪腾嵬笑道:“都是笙歌宴散了,记取来时霎。不消红烛,闲云归后,月在庭花旧阑角。”
明白了浪腾嵬的暗示,凌袖嫣然一笑,退了下殿。
片刻,浪腾嵬追随而去。
花前月下,凉亭角旁,紫莲池边,凌袖依在那无花的梅树站着,见浪腾嵬渐渐走近,便笑着开口:“今晚大人真是难得的雅兴,举行你最不喜欢的奢华酒宴。”
“你我的婚礼应该有酒宴,现在补办罢了。”浪腾嵬想将凌袖搂进怀里,却被凌袖避开了。
凌袖伸手折下一根树枝,以速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挡下那个向他背后袭来的刺客的剑,一个反手,树枝便刺进了那个刺客的心脏。
埋伏在四周的刺客逐渐现身,一个、两个、三个……之后蜂拥而上,凌袖仍是游刃有余。
天空仿佛下起了红雨,而那抹白色的身影在雨间起舞,却不沾上一点鲜红。他手中的不是剑,他所学得也不是杀人的剑术,他学的,不过是剑舞。
一舞将尽,回眸看去,那个伟岸的男人不过站在一旁垂手观看。
心莫名的抽了一下,手中的树枝没有刺进最后一个刺客的身体。凌袖的最后一招,不过将那刺客打倒在一旁。
凌袖站在那刺客的身旁,正想开口询问,浪腾嵬一个箭步上前,拔出腰间那纪师岚嵬的剑,砍下了那刺客的头。
因面对死亡而完全扭曲了面容的头颅滚到了一边,那刺客喷洒出的血溅了凌袖和浪腾嵬一身。
不介意满身的血,浪腾嵬向凌袖大声吼道:“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看着浪腾嵬仍闪着杀气的双眸,手中的树枝无声的掉到地上,对视良久,凌袖轻轻启唇:“你为什么杀了他?”
那问,无人回答。
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
已是秋季的最后一天。
看着那已经冰凉的早膳和午膳,凌袖轻叹了口气。
从窗外看去,分羽轩那属于秋季的花草早已衰败,而那属于冬季的梅花却未出现。
“料静掩云窗,尘满哀弦危柱。”用手抚过窗棂,凌袖吟道。
远远便听见太监们通传的声音,不久,浪腾嵬如往日一样出现在分羽轩中,不同的是,今天他一身便服。
“听宫人说你今天都没吃过东西,所以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听到浪腾嵬的话,凌袖笑了:“看你这一身打扮,我还以为回到了过去。”
那个遥远的过去……
浪腾嵬微愣了一下,说道:“我们再去一趟鬼山吧。”
凌袖点头,是时候再去一次了。
浪腾嵬和凌袖共乘疾风出宫。虽然浪腾嵬并没有刻意指示,疾风一上鬼山,便向那梅林所在之处奔去。
空气中弥漫着梅香,昔日的梅林再现眼前。
依旧,繁花似锦。
“梅花不似舞群红,无人知此意,歌罢满帘风。此片梅林,也只为知己存在。”
浪腾嵬闻言略惊,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