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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酉两人果然恪尽职守,听得一响,惶急得像自己老婆丢了,说一声不好明天下午,翻身爬起来,向洞中跑来。刚跑得几步,见洞中依旧阴冷潮湿,洞中人秩序井然,又如星罗棋布,横七竖八照原样躺着,风在吹着树在摇着,鸟也在叫着,总之一切依旧,啥事没有。人通常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人申于是伸左蹄揉一揉眼,说:“莫啥子,莫啥子!”(没什么事)又说,“八成你讲到盒子打开,学着他的话和尚念经似的说啵喏波罗蜜,我听恍惚了。”
人酉说:“多半是的。像我记得又有一部影片说一个人疑神疑鬼的,见到客人以为是杀手,见了老婆也以为是,听到电话铃声以为枪叫唤,糊里糊涂倒给他杀了好几人。我看你也快这样了。”
人申说:“但也不一定是。我小时候也是看过漫画《西游记》的,也是讲取经。想人家猴子偷吃了人参果要跑,能把衣服也变成人,脱了说声变就变,自己儿子也没这么听话。他们说不定也是一件衣服裹在石头上哦,跑了我们可受不起罚,不如去挨个检查一哈子(一下子)吧。”我听闻心里一紧,身子憋不住的抖索,想完了,倒像忍不住要反胃了一样。
人酉不以为然的说:“看!看!看个狗屁!书上的东西全部是假的呵,骗人的,我在家时教育我女儿,就不准她啥书都看的!”我心想,难怪!
人申说:“莫乱说话,我不喜欢女娃子,我老婆生一个,我马上把她引送给亲戚家,问讨了一百块钱,他倒欢喜得像捡了宝贝,二话不说就给了。”人酉忙问:“那一百块钱你干什么去了?”人申说:“马上去酒楼里喝酒吃肉去了我!”
我想我要是社会学家,对这些社会畸形人感兴趣,倒可以借他们自己的话窥得他们的所谓心路历程,如何会变得凶残。两人边说着边朝洞外走去,坐下了继续访谈在线未完待续。我也放松了紧崩崩的神经,轻轻松松的伸直了腿脚,甚至放了一个屁…瞅着两人谈得热闹,我蹑手蹑脚的站起来,豫备蹑手蹑脚的逼近他们。
不想又是一个正要,撞着了一个正好。又一枚石子儿懒洋洋的飞进洞中,却是靠里了几步,我立即原样施为。人申霍地站了起来,说:“不要忙讲了先,到底这姓至的能不能救出他情人倒是小事,挨得一会儿再关心不迟,人丢了可是大事…这次我可真真然然地听见石子儿响了一声,MD是谁作耍我们?”人酉了跟着站起来,也说:“谁作耍我们?”
光线一暗,两人并肩踏进洞里,气势汹汹地四处巡视。人酉逼视着瘦司机问:“是不是你扔的?!”瘦司机说大爷,我也奇怪着呢,石子儿是从洞外飞进来的,着点就投到我了。人酉随即骂一声,八面威风地给瘦司机一拳,立起来说:“这山里除了我们狗屁天星会的鬼也没有半个,兄弟们都在那边山洞里耍子。我敢肯定不是风吹进来的,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风是几级啊我想,果然能飞沙走石,走石又只走一枚?不可思议。
人申说:“对呀,兄弟们都在那边洞里,谁屁事不为来和我们玩笑的?人又没跑掉一个,自己找那么多事干嘛。”言罢再出洞去,摆谈我听了一秒钟这久才听出来的《大话西游》。曾在97年的《读者》上看过一则笑话叫名著新说。妻子说有一本书充满了谋杀和自尽,是嗜血的夸张情节剧。丈夫说这是典型的现代垃圾,跟着问书名。妻子告诉他这是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我坚信,申酉版本的大话西游,定又是另一版本的经典新说,尤其周星驰声泪俱下的那一段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想不到经人酉那鸟嘴演绎出来,会是什么样子,是冷场还是爆场,还是却场。又将话题扯远了,只得祭出我人的思维来搪塞。
我不起身了,栖在原地,和石子儿耗上了劲。别等我站起,你又呼地飞进来,我又得进行机械的重复。你不会再飞进来吧?所有计划的实施都在我身上,总不致让你给坏了事。所以我掏出NOKIA手机,要精确的计出石子儿飞来洞里的间隔时间是多少。同时我瞥见现在时间是8:40:10。不想半小时一溜刷就过去,我心有些慌乱。8:41:11时,又一枚石子儿飞进来。我把手机藏进衣兜,略作掩饰一下。
只听人申说:“你听见没有,又是一声。”人酉转过头看一眼洞中的囚徒,说:“人还在。”事不过三。他们没有进来。
8:42:15时,一片废铁皮儿又飞进洞中,比前几枚石子儿更进一步。我更简略的掩饰,作了作样子。人酉说:“是铁皮声,咣咣铛铛,这是谁在扔的MD!”人申说:“扔?扔也是白扔,管都别去管它。只要人还在就高枕无忧,随他扔枪炮进去!”两人竟对了大笑,再也懒得进来。
景旎几人先还瞪大了眼,等着再一次飞进物事,看着看着就觉得无趣,相继别过脸去。当那铁皮如斗笠般旋转着飞进来时,倒是背抽搐一下,却懒得来看。我初也甚感无聊,渐渐的烦躁,甚至已骂起那扔的人来,——只能是人扔的。人是最精确的机器,不用进行编程,微微开发一下,就能做出世界上最完美的事来,而不管它有多难。这人倘若不是傻子,一定是聪明人。傻子只是好玩,聪明人却是投石问路,大有深意在焉。这么有规律的等待,而且是一步一步,步步为营,坚壁清野的推进。难道这人是鱼狼?他曾说暗里相帮的。然而抛过砖后,接着不会是抛出玉来,因为玉很珍贵。那他真实的想抛出的是什么?
一物飞来,淡淡的光芒闪过。小李飞刀!?古龙业已死久矣。叮的一声轻响,不偏不倚跌落在我脚前,果然飞是小李飞刀的飞。这是一柄利刃,就是歹徒们腰间插的反着寒光的利刃。人申、酉头也懒得转回来看,更没有进来。我瞬时知道了果真是鱼狼在外面,他扔刀进来是叫我割断我麻绳的。他腕力,眼力真是好样的,无坚不摧的刀照着人掷却没有伤着人。不过似乎忘了称赞他智力,生列场上是兵不厌诈的,他这赠刀的一计高明得不用说。妙的是五次三番,对人性的把握,骗过了除开我的所有人而到了这一次才慢悠悠的扔出刀。
我赶快扑过去,拾起刀来,藏在袖筒中里,隔了一层衣服,犹感寒意砭人肌肤,似乎一不在意它不会化为毒蛇,刀锋就是长长的蛇信子,刀尖变成蛇的囫囵的嘴,随时随地要嗖的纵身去噬咬人的。
然而人申酉的智力我低估了。但或许他们本是没有智力,耳力之好却羡煞人也。人酉忽地猛然顿住话头,我听他说:“你听见了吗,这一声响,叮的一下,太不像铁皮的声音……”人申说:“对的,倒像是……不会的……”
我见他断然地抽出腰间的刀来,心便一紧,脸也白了。只见人申将那刀往青石板的地上狠力一掷,叮的一声暴响。与前的声音岂止相似而已,本就是同一种音韵,发乎于同一件器械者也!两人对望一眼,齐刷刷脸色大变,向洞里跑进,如同两条恶犬。寻不到刀,他们便一个个的严刑逼问,我不知景旎会怎么说,瘦司机之流胆小怕事,刚才不一定亲眼见了我拾刀的,那么他们会禁不住打而说出去的。再到我身上一搜,却见我脚上绳索不解自开,一定会怀疑。想不到天不作美,竟忍见弱女如此,偏不肯施以援手之德。鱼狼一定也已走了先,还有谁能救我啊?我一阵颓废凄凉。
哪知他两个方才奔进,离众囚还有一箭之隔,竟同时哎哟叫出声来,有些惨恻,后背同时中了暗器。两颗石子儿打得他们那几近精赤的上身后背皮青肉乌的,留下鱼肚白的一撮泥灰,才兀自酷酷的掉在地上。
两人狂怒的驻步。人申拾起那刚刚舔吻过他的石子儿,手暴扬处,石子儿风声呼啸,像好莱坞大片中刚自枪膛中射出的子弹,经过电脑特技处理,竟有形有质起来。观众眼看着它砰地砸在洞壁上,与青石热烈拥抱,但人都能发现来方者极不友善,像古代两军交锋前各自向对方派出的说客或信使,傲慢得愚蠢,矜持得嚣张,让人心痛,又像丘吉尔见蒋介石,只当你是人而已,眼球里根本没有你的映象。两者行了硬碰硬然而最是考验内力的触头礼后,石子儿在青石上再留下一撮鱼肚皮的泥灰,旬在情人的额上湿而柔的印上一个唇痕,一头栽在地下。
无奈的发泄后是愤怒的缄默。人申阿Q似的的咂咂嘴,满意的报了仇,向人酉说:“一定是有人在外面了,你去看看是谁——”杀气腾腾的嘱咐,“是大人,捅他一刀;是小孩儿,掼死他先!”土匪本性自此已完全露了出来,并不是善于伪装,演技好,只是从前一直没有诱发因子罢了。
我在心里替鱼狼一紧,你千万别现身呵。第一次的关心,这是。人酉答应着出去了。人申一步步向洞中踏将进来。好狡猾的人,竟懂兵分两路。正是小说家言花开两朵单表一枝。且说人申…向我们逼近…我心如敲鼓。
鱼狼实在是无处不在的。
随着又叮的一声响处,厚厚一块铁皮恰在人申脚前安身立命。人申警觉的后退两大步,却对这叮声感兴趣了。我知道鱼狼的用意,乱象迷踪,移花接木,也叫偷梁换柱,奇计大手笔用出,真非他而不能。只要人申一停驻脚步,就是入了圈套。好比好莱坞为《SPIDER…MAN》、《HARRYPOTTER》做的广告,花花绿绿的吸引煞人,停步一看,就难免埋单进电影院所谓“感受大银幕的震撼”。人申拾起厚铁皮,往地上一掼,叮——声音清越优扬,又解下腰间刀来,也再一掼,一样。人申手环到颈脖之侧,探下去抚一抚被石子儿打伤的地方,忽然骂一句,怒火暴炽,猛然飞起一脚,把这厚铁皮踢飞,咣—叮—,撞在洞壁之上。然后摸着脚骂骂咧咧一拐一拐的走出去。把支撑身子的责任庄严而慎重地交给左脚,右脚且提一提的,恨不得卸下来,抱回去,就着烧酒揉搓三天再安装上。我几乎对着他的背影说:“老兄,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你的刀挥下去割了它吧,你应该那么做,你的脚也应该断,我一定会笑话你的,但是请别怕哦。曾经有一个不踢那一脚的机会放在你面前,你为了展现自己绝代的风度,SHOW出你的脚,纵粉手碎骨也是生的伟大死的光荣,你不顾自己穿着脱了帮的皮鞋,甚至也不怜香惜玉自己的呈现在外面享受阳光雨露的脚趾头,或许你是气愤那五个趾头的丑陋,也不能嗅一嗅它成天散发出的奇臭,总之,你踢了那一脚,勇敢的一脚。猛士的称号非你莫属,愿荣誉常萦绕你心间,愿痛楚常陪伴你左右,阿门!虽没有听众,我为他即兴做了这篇幸灾乐祸的祷文,并有望入先年度最佳?丁?/DIV》
我的英武果然不是常人能及。鱼狼既能定此计传刀与我,我心里大定。心知他必是早已策划好了如何调虎离山,但要行之,这些人一个个老奸巨滑,心性灵得已成了精怪。他隐在一边边制造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令人惊讶好奇而且爱得莫名,人申、酉两人最多去一个人看视。现身而假传众人群谕,像孙悟空借玉帝至通明殿演礼赚哄老实善良的赤脚大仙,其计之所以能成,全在其深味狐假虎威四个字。一个假字何等贴切。百兽之王的虎威,百兽的匪威,在智慧人眼里,都是一样,假借起来,吞云吐雾的,好如进食中国人的使用筷子,欧洲人之用刀叉,其法虽异,其心必同。我私心里替鱼狼着想,此计大妙,然真行之也是不成,因为即使能轻松移步出逃,他自己必露出狐狸尾巴现了原样儿,不要再混了要和我们一起走——无人牵制并误导众人,立时倾巢而出一寸寸的搜山追击,他们又是早对地形了若指掌,其结果是我被搜出,他及景旎四人被追捕,那时人们早面色紫棠,眼睛鼓如牛眼般大,手中举着的松明火炬似能将天穹重新烧起一个洞来,而女娲早昔人已逝了的。我忖度复忖度,心下机伶伶的发颤。不行,我想,岂能让鱼狼孤身一人,高举自由之纛,独犯险境?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