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打来的呀?”林静蕾小声问道。
“还不是他。”邱言瀚。
现在公寓电话响起,大半是找静蕾的。近半年来,邱言翰电话打得勤,星期假日也不忘送花送礼物提出邀约,为的就是博取静蕾的欢心。但超过半数的电话及邀约皆被泳梅应静蕾要求给回绝。“泳梅,替我挡掉他。”林静蕾听到又是他,苦着脸。
“静蕾,但我现在正在敷脸,不能说话。”
说着说着,好似又太过用力牵动嘴边肌肉,吴泳梅赶忙跑到镜子前面。
“哇!破功了。”哀嚎声伴随着响起。“这罐面膜小小一罐值好几千块,又浪费一次!”
“泳梅,先别管你的面膜。”林静蕾拉她奔向电话旁。“快帮我解决他啦。”邱言瀚还在线上呢。“好啦。”
吴泳梅拿起话筒。
“邱先生,静蕾睡了。”声音还带着哀凄,泳梅仍在为她脸上的面膜哀悼。
“睡了?”电话另一头传来怀疑。
“睡了就睡了,你听不懂是不是?”面膜仍在脸上,吴泳梅不敢再做大动作,拉拉杂杂地将一句话说成了一串长音。
“啊?”
“哦,没啦,今天静蕾人有点不舒服,所以早点睡。”还好刚才那句他听不懂。
“要不要紧?我过去看看!”邱言瀚的声音听来紧张不已。
“不用、不用!”吴泳梅赶忙劝阻,心中再度哀嚎。
一个不注意,又牵动了左边的嘴角多一些,现在脸上的面膜一定又多出一条粗纹了啦。
可恶!
“我关心她,当然要过去看看。”邱言瀚坚持要过来。
你白痴哦,若真的不舒服,休息都来不及了,你来只是更加打扰。吴泳梅到嘴的话不敢说出,只婉转地告知现在来访不方便,这才劝退了邱言瀚执意前来的心。
“呼。静蕾,他那么关心你,一直嚷嚷着要来看你,你难道没有一丝丝的感动?”吴泳梅盯着话筒道。
林静蕾摇了摇头。
“算了,若是我我也不会。”邱言瀚太过多礼了,礼多必诈,尤其像她这种不拘小节的人,面对邱言瀚,只有一个感觉:窒息。
“谢谢你。”林静蕾愧疚地看着好友,又一次要好友说谎骗人。
“三人才这样,好朋友了还在谢来谢去的。”吴泳梅故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而后踅入浴室,洗净脸上的面膜。“既然不喜欢他,直接拒绝不就得了?”吴泳梅抽了张面纸擦了擦脸。
“不行啊。”
“难道你对他还有感觉?”
“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有感觉只是在六年前的那个时候,而那时候的感觉只是看在他的外在条件,也不是真正喜欢。”林静蕾烦闷地将自己抛入小沙发中。
“那为何不直接拒绝他?”吴泳梅纳闷,静蕾不是做事不干脆的人。
“还不是我爸,直给我施压,要我好好把握他。”
“他那么卑鄙,居然从你老爸那里下手!”看来这邱言瀚也懂得要心机。
“我不知道,只知我老爸好像满中意他的。”
“可是当年邱言瀚不是因为你弟而拒绝你?现在呢?”
“据我爸所言,他到我家拜访时,还与我小弟处得满愉快的。”
“看来不错嘛。”吴泳梅点了点头,对这个邱言瀚有些欣赏。
“泳梅,连你也这么说?”林静蕾柳眉紧蹙。
“静蕾,我当然了解你的心,也希望你跟我弟能开花结果,但你老封闭自己不肯真诚面对自己的心,这样真真假假的,别说我老弟,我也老被你给搞糊涂了,不知你心里到底想些什么。”
“泳梅,我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
“我大他足足五岁。”
“年龄不是问题,什么时代了,恋爱还顾及年龄。”泳梅敲了下她固执的小脑袋。
“但毅对我的样子你也不是不知道。”
“什么样?”她倒想听听小弟给静蕾什么样的印象。
“我看他好像很讨厌我,跟我在一起时凶神恶煞的样子,好像对我很不耐烦。”
“记得我跟你谈到阿毅的性子时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
“他那个人对别人的事通常没有兴趣,要耍心机,还得求他。”
“嗯,那跟这有什么关系?”
“你也知道阿毅对待别人的态度,温文有礼的客气模样,是不是很迷惑他私底下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嗯。”林静点用力点头。
“这不就对了。温文尔雅?屁!其实他是个很孤癖又难相处的人,他那斯文的假面具,只会用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懂了吗?”
林静疑惑地摇摇头。
“不懂。”
“昀!你平时脑筋不是那么迟钝,怎么面对自己的感情就如此盲目不清?你想想,当初我弟原本执意不去参加联考,但为何又临时改变主意?”
“那只是因为他想通了。”
“天哪!”吴泳梅无力的拍了拍额。“好,那他的成绩明明可以上T大,却偏选你所读的学校又是为什么?”
林静蕾摇摇头。
“他干嘛大学四年每晚打工后还特别绕路到学校去接你?明明不爱喝咖啡,只因听说你爱闻咖啡的香味而老要你帮他煮咖啡?毕业后分明搬离了公寓,还老往我们这儿跑?租房子明明可以选离公司近一点,却偏选在我们公寓附近?选工作北区有家公司待遇最好,他老兄偏不选,就选在你上班的同一栋大楼的公司?”吴泳梅一鼓作气道出小弟的异样。
“泳梅,我不知道,不知道……”林静蕾手捂着耳朵,痛苦地摇头。
“静蕾,别想再当鸵鸟,该是勇敢面对的时候。幸福,得靠自己争取,它不会平白无故降临在我们身上的。相信我,阿毅也跟你一样,不愿去面对心里最真的感觉。”泳梅语重心长。
“泳梅,但……但这也许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其实不是这么回事。”
“静蕾,别再逃避现实,你明明爱阿毅不是吗?在你第一眼见到他就陷下去了,你还否认?”
“泳梅……”林静蕾哭着抱住好友。“我怕,我真的害怕!”
“究竟你在怕些什么?”
“我怕,怕我一表白,阿毅转头就走,再也不理我了。”
“怎么会?你又没有试过。”
“但之前……我之前曾经喜欢过的人,每回都在我表明好感后就消失了。”
“那是他们猪头,我对我弟有信心。”泳梅拍着她的背,为她打气。
“泳梅。”林静蕾抬起眼。
“去吧,不试怎么知道答案呢?即使最后的答案不如己意,至少我们尝试过,不至于永远留着遗憾,遗憾自己当初为什么连试都不试。”
“泳梅,我真的该去试吗?但他现在有了秦蓉……”
“你也知道秦蓉那妮子是个表里不一的人,我们两个都吃过她的暗亏,只有阿毅那家伙盲目看不出她的真面目。你将阿毅抢过来,也算是救了阿毅,功德一件。”
“呵……我又不是观世音菩萨,专救人出苦难。”林静蕾破涕为笑。
“差不多啦。但手脚可得快一点,我想在去美国之前看见你们开花结果。”
“美国?为什么要去美国?”林静蕾皱眉问道。
“我想去美国再进修,学校已经申请好了。”
“可是你不是与你男友才计划要结婚?”
“说来话长,还不是门第之见。”吴泳梅深叹了口气。
“怎么会?”泳梅与她男友交往超过十年,们第问题会成为阻碍也早该发现才是。
“不要说我了,你好好加油。”吴泳梅显然不想多谈。
“泳梅,我这个朋友真差劲,你遇到这么大的问题,却没有发现,而且一点忙都帮不上。”
“傻丫头,事情注定会发生,挡都挡不掉。他真要分手,随便一个理由都可以拿来当分手的理由,也不是我们多使点力来挽回,就能够挽救这段感情。况且,他提出分手,我只有一个感觉,就是轻松。”当付出感情成了一种习惯,这样的感情早变了质,不如早日放手,各自自由。
林静蕾眼泪夺眶而出,抱住吴泳梅,深为好友心疼。一段十年的感情哪能说放就放?这段感情对泳梅的影响一定没有她所言如此云淡风轻。
“静蕾,别哭了,害得我也快控制不住泪水。”泳梅声带哽咽,泪也控制不住地潸然而下。
第八章
“约我出来什么事?”
吴泳毅走向身着白色连身长裙、迎风站在海岸堤防上的林静蕾。夕阳将她的身影拉着飞长,她的裙与发迎着带着咸味的海风飞扬,使身形单薄的她看来更形柔弱。
林静蕾缓缓转过身。
“毅,你来了,上来吧。”林静蕾微笑邀他共同观看夕阳西沉。
“在这吹海风会感冒的。”他说。
林静蕾笑着摇头。
“毅,我告诉过你我热爱大海吗?”她望着远方被七彩晚霞包围的夕阳。
“没有。”
吴泳毅望着她的侧脸,她今天……有些怪异,不似平时的嬉闹欢笑,现在的她看来沉静娴雅,这一面的她令他迷惑,他几乎移不开眼,直盯着她美丽的侧脸。
“我平时心情不好时,都会往海边跑。”
“你现在心情不好?”
这就可以解释她的怪异了。
“不。”她笑着摇了摇头。
他又被她的笑所眩惑,今天的她真是不同以往,她的笑带着纯真与浓浓的情感,不似他所熟悉的笑—;—;僵硬而带着狡黠。
“你这样会着凉的。”不忍见身着单薄的她迎风而立,他脱下外套,套在她肩头。
“谢谢。”她拉紧外套,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要记住这熟悉的味道,今后,或许她再也不能这般贴近毅。
两人静静地看着太阳降下地平面,大地蒙上一层黑纱。
“走吧。”她转身走下堤防。
就这样!吴泳毅有些惊讶,约了他大老远跑来这里就单为看夕阳!吴泳毅有些恼怒。
“林静蕾,你究竟约我想做什么?”
走在前头的她止住脚步,许久才转身。
“毅,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她低着头问道,语气听来异于平时的嬉闹,严肃异常。
“怎么会呢。”他跳下堤防,跑向她。
怎么无端冒出这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毅,我很严肃的问你一个问题。”她抬眼,眼神清亮而认真。
“不会又要问我:要不要与姐姐来个姐弟恋,姐姐我不介意女大男小哦?”他笑着模仿他们初识之时,她一见面即提出大胆要求的语气与神情。
“呵……”林静蕾忍不住笑了。
当初的她,好像老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记得当时毅老被她问得不耐烦,一向好脾气的他总被她惹得时时失控。
“不是的。”她微笑摇头。
不过也差不多。
林静蕾深吸了几口气,后道:
“毅,我说如果,只是假设性的如果哦,如果我……我对你不止是姐弟之间的情谊,你会怎么办?”她终于鼓起勇气将话一口气说完。
“什么!”他不懂,她怎会问这样的问题!
“不懂啊。”她紧张地绞扭着手指。这话可是她昨天练习了一晚才找到最适切的问句。
“那这么说好了,如果说……当然还是假设啦,如果我说……我爱上你了,而且已很久很久,你会不会试着考虑接受我这分情意?”
他的心猛然一撞!
她说些什么?爱他?
吴泳毅的笑瞬时敛起,面容凝重。
“不可能,你不是正与一个姓邱的在交往?”而且听说那个男的是她六年前心仪的对象。
“我是说如果,都说是假设性的问题了,你别当真。”林静蕾急忙挥手解释。
看他的表情,答案呼之欲出,她的心开始下沉。
“不会。”在两个人都有另一半的情况之下,这个假设性的问题不需要考虑,答案即出。
“啊?”
“我说……不会。”望着她晶亮的黑眸,他有些迟疑。
“为什么?”答案真的是她假设中最糟糕的。
她的心跌至谷底。
“因为我对你单纯只是姐弟间的情谊,没有掺杂一点男女情愫。”是这样的吗?吴泳毅拧着眉,开始怀疑着自己。
“我知道了。”她垂下肩,看来落寞不已。
“而且,我也将要与秦蓉订婚了。”昨日拗不过秦蓉的要求,答应订婚。
怪了!为何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心底深处觉得对林静蕾有着浓浓的愧疚?甚至……希望将订婚的事不是真实?
“订婚?”林静蕾闻言,猛抬起头,脸色苍白而惊惶。
一下子承受不了连串的冲击,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身子摇摇欲坠。
不是早有了最坏打算的心理准备?为何真实面对时,心仍是如此的痛?她拧着绞痛的心口。
“你不是说刚刚的问题只是假设?”为何他感觉她似乎深受打击?
“当然了,当然只是假设啊。”她面容一整,方才的忧伤悲凄消失无踪,换上甜美的笑,但笑得勉强。
“静蕾,你没事吧?你跟那位姓邱的男子交往得如何?还顺利吗?”她似乎恢复了往常熟悉的她。但为何眼前这个熟悉印象中狡黠嬉闹的她让他觉得虚假?
“我没事,他叫邱言瀚,我与他之间还不错。”
“哦。”他的记忆力向来不错,但单就硬是记不住那个人的名字。
“毅,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她努力克制住声音中的哽咽。
快不行了,她的心痛得让她无力伪装。
“你说。”他皱着眉看着低垂着头的她。
为何她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愁绪,恍似道别?
“肩膀让我靠一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