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的凝望,她等到现在。
她是满意、满足的。
那天她开车送他去机场,临下车时他又那样深深的望看她
他离开三天,这三天她心中都是他那凝望的模样,思思想想,心心念念,连睡梦中都是快乐的。
只是那样的一眼。
太不现代了。
她知道,然没有办法,她完全陷在他的网上。
这一次,他张了网吧?
酒吧打烊,她从後门出来预备回家。
范伦和他的吉甫车意外的停在那儿。
黑暗中,他如海般深沉的黑眸停在她脸上,狂喜加上心颤,她无法令自己表现得更自然,坐上车,她仍沉默。
他为她带来一件十分美丽性感的睡衣。
「酒或咖啡?」在家中换上便装,她柔声问。她的万种风情在此刻只化作一缕柔情。
他选了酒。
的确,此时此刻若是两情相悦,酒无疑更适合些。他们一杯接一杯,眼光越来越蒙胧,心海的涟漪变成了波涛。记不清是谁作主动,当他的手触看她的,当他拥她入怀,当他的唇压在她上面,他们再也无法假装,再也不能控制。三年前该发生的事,在今夜才能如愿完成。
在他有力的臂弯里,她圆了自己的梦。
黑暗中,范伦的呼吸声清晰而稳定的在身边响起时,她才能深深、深深的透口气。
这就是她苦苦思念、苦苦等待、苦苦盼望狂恋的男人。
她终於得到了这个男人,前尘往事,恩怨情仇一笔勾销,她不愿再去回想,再去记忆。
她拥有了实实在在的他,在他怀里,她感觉自己是完完全全的真女人,这已足够。
她抓紧每分钟和他相拥相聚的时间,在他留港约五天当中,她拒绝见任何人。不再回到酒吧,他们完全的只拥有对方,那样贪婪的要补回曾经在他们中间失落的日子。
第六天清晨,她送他到机场。
在下车离开时,他们深深的拥吻,舍不得放开对方。三年中所蓄积的热情,全在这几天里爆发了。
素施的快乐无法令自己安静下来,那是难以形容,难以描述的。离开机场,她慢无目的地开看车,不想回家,家中装不下她满溢的快乐,她愿化作一道彩虹,伴看范伦的飞机到天涯海角去。才分手,她已又再思念。
爱情原来是这样的。
她一直以为对他三年来的刻骨铭心是最深刻的,但比起现在的快乐,那真算不得甚麽。她在想,即使在此刻死去,也是世界上最幸福、最满足的人。
不能总在街上飞驰,总要有个去处,她要把满溢的快乐与人分享。
知道不应该,不适当,却无法不打电话给吴凯文。他是最了解她的朋友。
「素施,这麽早,你在哪里?」惺松的声音。
「街头,车上。」她有种忍无可忍的感觉,「凯文,我想见你,立刻。」
「发生了甚麽事?」万分惊诧。
「的确,真的发生了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她的快乐要爆炸了,「我能去你家吗?」
「当然欢迎。」他像从床上跳起来,并说了个地址。「你能找到吗?」
「现在我相信自己能成功的做任何事。」无比的信心。
在凯文的客厅里,他看到才几天时间就有惊人改变的素施。她的美丽像会发光,万种风情逼得人的呼吸也困难。
「恭喜你。」凯文毕竟了解。
「谢谢,谢谢。」她忘形的捉住他的双手,「爱情原来是那麽美好,那麽不可思议,那麽难以形容。我愿以我拥有的全部去换取。」
「你知道吗?」他要深深呼吸才能令自己平静,她是他心目中的女神。「你现在的模样只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我甚麽都不管,我真是太快乐,太满足了。我们相聚了五天,」她喘息,
「五天里只有我跟他,我无法讲出我的感觉。」
「他呢?」
「我刚送他去机场,他去三天。」她美丽的脸上立刻有了忧伤,「这三天我恐怕会相思至死,怎麽忍受呢?」
他努力使自己微笑得更自然。太美好的事是会令人妒忌的,尤其是他。
「你要控制自己的情感。」
「让我放肆一次。」她抱看他的腰,用力旋转起来。「我太快乐了。」她的快乐令他莫名的不安起来。
「停下来,停下来。」他说,「你要自制。」
「我等了这麽久,苦了这麽久,我不要控制,让我放肆,你是唯一最了解我的人。」她不肯听话,依然旋转看,叫嚷看。他们的声音惊醒了凯莉,她从卧室出来,揉揉眼睛,不能相信眼前小女孩般的大女人,就是酒吧中懒洋洋的素施。
「凯莉,我妹妹。」」凯文停下来介绍。
「嗨。」素施热情的捉住凯莉的手,「你一定要为我开心,我恋爱了,和我深爱的男人。」
凯莉先是错愕,然後笑起来。
「我不相信爱情,现代根本没有这东西。」
她的话令素施真正冷静下来,她睁大仍然闪看异彩的眸子,不能置信的望看凯莉。
「我刚刚得到,正在享受。」她说。
「你的幻觉,自己骗自己,自我催眠的一种幻觉。」凯莉有点嘲弄。
「为甚麽你不信?」素施问。
「我冷静。世上没有爱情,人们就不会有痛苦。」
素施呆怔一下,认真起来。
「你碰到挫折?」
「不。我搬开了挡在面前的石头。」凯莉的话出奇的成熟,令人诧异。
「你看来在妒忌我。」素施盯着她。
「不是。我只把自己的经验说出来。」
「你遇到了甚麽?不懂爱情的男人?」
「不是不懂,而是这是个不再有爱情的年代。」
「太偏激,有人刺激了你?」
「没有人能刺激我。」凯莉笑,「我不刺激人已是万幸。」
「你多大?十八、十九、二十?你见过多少人?经历过多少事?怎能就此下断语?」素施心中的确充满了爱情,所以她一定要说,要辩。「的确有爱情,你没遇到而已。」
「不不,年纪比我大并不代表你比我懂。」凯莉带一点怜恤口吻,「请相信我的话。」
凯文用研究的眼光望看两个女人。他看见凯莉手指上仍戴看那价值不菲的指环。
「我情愿相信自己的感觉。」
「你太激动,感觉并不真实,其中加了你幻想的成分。」
「但是我快乐。」
「当然你快乐,很多事都能令人快乐。譬如我买了一大堆合心意的珠宝、时装,譬如今天我赚了笔大钱。快乐,并不难。」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素施摇头。
「也许我残忍,打破你的快乐。」凯莉吸一口气,「看见你那无法控制的激动,我忍不住这麽做。我怕你将来会失落。或後悔。」
「凯莉……」凯文忍不住,「别再胡说。你在跟素施开玩笑。」
「我在说真话。我们活看的这个时代不再有爱情,有的只是游戏。素施很可爱,但傻,是上一代的女人。」
凯文紧紧的盯看他唯一的妹妹,他不能相信她能讲出这样的话,即使她受过甚麽打击,遇到甚麽挫折。她才十八岁。
「我不介意我是那一代的人,我享受爱情,我拥有,我快乐,这已足够。」素施并不介意,「我起码比你大十岁,我人生经验丰富。」
「相信我,我确是因为有慧根。」
凯文和素施对望一眼,忍不住笑。
「真的,是慧根,与人生经验无关。」凯莉认真的,「相信我。」
「你与那苏启伦真散了?」凯文问。
「不想背负破坏他人家庭之名。我相信经此一役,我已有了爱情免疫能力。」
「不要说得这麽绝对,你没碰到而已。」
「碰到了又怎样?像素施般苦等三年,然後得到,拥有,快乐。」凯莉有点不屑,「然後呢?一定有然後的,不如童话故事,不可能从此快乐幸福的生活下去。」
素施脸上的笑容凝住。
然後呢?这的确是个好问题,她从来、根本没有想过。不过,是不要想,为甚麽要想呢?她现在那麽快乐,她可以为此放弃一切,包括生命,然後,重要吗?
「凯莉,你的理智近乎无情。」她慢慢说,「也许你对,你是标准现代人,没有爱情,不要爱情,这是个人的选择。我的快乐是真实而强烈的,这是我的追求,无论将来会怎样――我无悔。」
「曾经拥有。」凯莉笑。
「我要的是天长地久,不能,至少曾经拥有。」素施皱眉,凯莉的话影响了她。
「为甚麽不聪明些,减少自己受伤痛苦的机会,曾经拥有已足够。」
「天长地久是我的目标。」素施强调。不知道为甚麽,她有点「理亏」的感觉。
难道她不对,或只是不合乎潮流?
凯莉只是笑,笑得成熟又狡黠,有一种「你迟早会明白」的意思。
十八岁的女孩。
霭然和洗怀之从欧洲回来,请霭文吃饭,由他们这封新婚夫妇亲自下厨。
霭然穿上围裙,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看到她手忙脚乱却十分享受的样子,霭文忍不住微笑摇头。
这是霭然从未表现过的另一面。
洗怀之,那印象中严肃古板的人跟在霭然背後,竟然变得稚气可亲了。
这是婚姻对他们的改变,肯定。
餐台上,霭然滔滔不绝的诉说他们欧洲的见闻趣事,互相的生活小节,讲到开心处,夫妇俩相视而笑,了解而快乐。
怀之不停地为霭文布菜、添酒,非常关切,与以前的古肃不可同日而语。
餐後,他们还拿出大堆照片让霭文看,两人轮流的解说,默契在不知不觉间流露。
霭文突然之间就羡慕起来。
身边有个体贴、温柔的男人是那麽好的一件事,霭然脸上的笑容和幸福已说明了一切。
回到家中,霭文思潮起伏。
自然,她身边不缺男人,却缺乏一个固的、名正言顺的。看怀之坦然伴看霭然,两人正大光明的游欧洲,照那麽多相,这份「名正言顺」实在吸引人。
她又想起康正。
他们之间不必负责,说得好听些是潇洒,心中却永远有那种抓不牢的不实在感。像现在,她就不知道康正在哪里。
想找他,但他这个时候一定不可能在家,一定又和那些花花草草在逢场作戏。他喜欢逢场作戏,这是性格,他在家待不住的。
在床上看了一阵书,思念他的念头越来越盛。试一试也好,不在家可死掉这条心。
电话铃才响已有人接听。是他?居然在家?居然没有应酬?
「很意外你在家。」她说。欣喜之馀又颇失落。在家也不来见她。
「并不总是那麽多应酬的。你呢?」
「和霭然夫妇共餐。」
「他们回来了?」很闲散的声音。
「是。你在做甚麽?」
「看书,」他淡淡的。他竟没有一丝来见她的意思?「太多没看的书。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微嗔。
「你找我多半有事。我们从未在电话中聊过天,闲话家常。」
「我以为
你今夜会来。」
「我要有分寸,不能令你烦厌。」
「我不明白。」
「你有太多应酬,太多朋友,太多私事,我不能总占看你时间。」他说,「怕你不喜欢。」
她皱眉。他可是故意这麽说的?
「你知道我不会。」
「也许我小人之心。霭文在你家时。你退回卧室听长途电话,我会尴尬。」
他终於提出了,终於触到核心、重点了。
她以为他永不提皮尔的事。
「我不知道,抱歉。」
「当然――我无权过问,我只是你好朋友之一,也许比好朋友更好些,但仍无权。」他说得很特别,「你别见怪。」
「康正,我很高兴
你这麽说。」
电话里一阵沉默。
「为甚麽?」
「表示你并非如外表般那麽不在乎我。」
「霭文――」他的声音听来有点激动,「我怎会不在乎你。只是……只是……」
「你想说甚麽,不妨直言。」
「你喜欢我在乎吗?」
「康正……」她叫。
「而且……能吗?能在乎吗?」他加强语气。
她的心加速跳动起来。
以前他们也许一直在回避,各有各的理由,也许在猜测。
今夜第一次讲这麽直接的话,她无法不激动。
「如果你来……我当面告诉你。」她说。
「霭文……」他大叫一声,接看一阵碰碰碎碎,彷佛撞跌了甚麽,「我
我立刻来,你等看,立刻到。」
放下电话,加速的心跳还没回复原状,在无意中,他们都向前走了一步,重要的一步,等会儿见了面,她该说甚麽?
莫名其妙的兴奋、激动一起往上涌。
她从床上跳下来,无意识的在卧室中来回走动,该不该换件衣服?要不要补点床?或是预备一点甚麽食物?
十几分钟很快过去,她已听见门铃响起来。
有点慌乱,来得这麽快?
门开,康正正喘看气的站在那儿,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
「电梯还停在二十楼,我跑上来的。」他带看一丝难为情的微笑。
在这微笑背後,霭文看到了无比的诚意。她真的看到了,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他拥看她的肩,她挽看他的腰,相对凝视好一阵子,单纯的喜悦一涌而上。
「我为你煮了咖啡。」
「可不可以煮一个公仔面给我?」他问。
「啊……」她好意外,「我试试,没煮过,希望煮得好。」她奔进厨房。
他来了,他们并没有说甚麽,却有了一种新的了解,新的默契,那是极好的感觉。陪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