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伟马上说:“杨老板,今天是我们新站长第一天上班,菜上好一点。”
“好的好的!”
杨兴华说话将一杯茶放在常峰面前,又掏出香烟每人散一支,笑着走了。
一会儿,朱红把菜端上了桌子。常峰看到菜方知周大伟所说的“好一点”的含义:鳗鱼、焖长鱼、龙虾、鸡、鸭、鹅……满满一大桌。常峰心中疑惑,难道这就是王长龙所说的“挺有油水”?
周大伟欠身问:“常站长,你喜欢喝什么酒?”
常峰在农业局工作期间也曾去过几回大酒店,而今天他面对这桌丰盛的佳肴汗颜脱口问:“这要多少钱?就我们五个人?”
“不贵。”王长龙笑着说:“你新官上任,就别问那么多了。来两箱好些的啤酒吧!”
他们习以为常的样子令常峰目瞪口呆。
“这又不要你掏钱,干嘛这么假斯文?”胡兵乜斜着双眼说。周大伟白了胡兵一眼,胡兵没理他,撇了撇嘴歧视的说:“什么大学生?还在城朝里呆过,没见过世面。”
周大伟听不下去了,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手指胡兵怒说:“你小子怎么说出这种话?太过分了!你有什么了不起?说话文明点。”
周大伟平时十分尊重胡兵,俩人在一起工作了几年从未红过脸。胡兵见周大伟今天因为外人对他发脾气,火往上撞,也一拍桌子站起身,握拳要动手。
伊小玉收起书瞪大凤眼说:“你们俩想干什么?胡兵,你说话也太刻薄了,你好象见过多大世面?真是的。”
胡兵看了伊小玉一眼,忍气吞声地坐下了。
常峰朝伊小玉感激地一笑,但见伊小玉秀媚的面孔毫无表情,他的心中更加怅怅,低下头喝茶。
胡兵和周大伟刚坐下,王长龙一拍桌子发火说:“你们有多大的本事?有本事怎么不去上大学?不象话。”说完满脸挂笑的对常峰说:“别理这两个没出息的东西。来,吃吧。”
常峰没想到第一次同他们吃饭竟不欢而散。回农技站的路上,常峰忍不住问周大伟:“今天这么一大桌菜谁付钱?”
周大伟回答说:“我们农技站。”
常峰少见多怪的问:“我们站哪来的钱?象这样吃还得了?”
周大伟淡然笑说:“羊毛出在羊身上。钱是镇里给我们买农药化肥用的,不吃白不吃,吃不了我们就分分。你要看到那几个厂长吃饭,哪才潇洒呢!他们顿顿都比这好。你才来,很多事还不了解情况,马上就不奇怪了。”
常峰真怀疑自己来农村是错误的。想起上午在地里看到的虫害,常峰说:“大伟,你赶紧通知村干部买药治虫。”说完又担心的问:“嗳,他们不会不听吧?”
“不会的。只要我们说了他们不敢不听。再说,他们巴不得有人指导呢!”周大伟说。
常峰长出了一口气,心中舒服多了,说:“你带我去农药库看看,我告诉你药的使用方法。”
“好的。”周大伟高兴的说:“看完后我再带你去其它村。”……
伊小玉骑着自行车回到韦希杰的家,进门见姨妈伊来娣手提钱包急匆匆的往外走。伊来娣看到伊小玉停下脚步问:“小玉,你吃过饭了吗?”
伊小玉架好自行车说:“吃过了。”
“小玉,你和跃飞的事想得怎么样了?他妈每天打麻将都追问我这事,我上下不好答啦。”伊来娣不满的说:“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人?”
伊小玉娇气的说:“姨妈,急什么?我还小呢!”
“好好,你再考虑考虑。我去打麻将了,你把锅碗洗一下。挑三挑四的挑到什么时候?急死人了。”
伊来娣说完走了。
韦刚韦强伸着头往外望,看到伊小玉,哥俩相互一笑,又安心下棋。
伊小玉来到厨房见锅碗放在水池中,自来水开着,哗哗的在流,她拿起碗便洗。才洗两个,赵跃飞突然走进门,他看到伊小玉低着头在洗碗,忙将伊小玉推到一旁说:“我来洗,让我来。”
赵跃飞虽然大献殷勤,但伊小玉的心里依旧毫无感动之情,因为她内心里看不惯赵跃飞成天庸庸碌碌的。赵跃飞很快把锅碗洗干净了,收拾停当,抬头对伊小玉笑说:“小玉,我们上班去吧!”
伊小玉递过毛巾说:“谢谢。你先走,我还有点事。”
赵跃飞接过毛巾揩着手说:“我等你。”
“好吧。你先去客厅坐会。”
伊小玉说完走出门。
赵跃飞来到客厅,见韦刚和韦强聚精会神的在下棋,便凑上前。看了会,赵跃飞见韦强的棋快输了,伸手拿起红车说:“到这里。”
韦强的棋虽然转危为安,他却十分恼火的对赵跃飞说:“你干什么?这步我早看出了。”
韦刚瞪起双眼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你怎么动我大哥的棋?”
赵跃飞无所谓地笑笑,韦刚韦强没理他,继续下棋。
伊小玉进门说:“韦强韦刚,你们俩不去学习,还下棋?爸爸一会儿回来要看到你们下棋,你们又要挨打了。”
韦强韦刚一听,忙把棋收拾好。韦强说:“我们是消遣消遣。姐,你别说啊!”
“是啊。这是劳逸结合,我们现在就去学习。姐,你别告爸啊!”韦刚说。
赵跃飞对伊小玉小声说:“别管他们,我们走吧。”
伊小玉说:“好吧。”
韦刚见赵跃飞走出客厅,起身拉住往外走的伊小玉,在她耳边说:“姐,你少跟他来往。这种人一点素质也没有,我老看到他和朱开军那帮地痞流氓在一起玩。”
伊小玉一愣,说:“我知道。你们快去看书,不要再玩了。学习要持之以恒,不能一曝十寒。韦强,今年别再叫我们失望了!”
“姐,你看我浑身上下哪点象能考上大学?当年你成绩那么好都没考上,何况我这三流成绩了。爸整天望子成龙,可他不知道我们哥俩是虫,成不了龙的。”韦强笑嘻嘻的说。
“哪你们也不能下棋啊!玩物丧志。多看看书,说不定你就能考上大学。”伊小玉说。
韦刚笑着说:“他要能考上大学,也是瞎猫撞到死耗子,他们班级就全是大学生了。”
“我考不上大学,看你能考上?”韦强嘲笑说:“我们俩是‘大哥不说二哥哥,哥俩差不多’。”
“韦刚,你赶紧从现在抓起,别就知道玩了。”
伊小玉说完走出门。
“小玉,你跟他俩讲那些道理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他们哥俩就这样了,不会有出息的。”赵跃飞骑在摩托车上说。
伊小玉推着自行车冷下脸说:“我不认为。”
“小玉,把自行车放回去,我带着你。”赵跃飞红着脸笑说。
伊小玉说:“不用。你先走 。”
“来吧!晚上我接你回来。”赵跃飞眼巴巴的说。
“真的不用,你先走。”伊小玉垂下眼皮说。
赵跃飞无奈,暗暗地咬咬牙,开起摩托车走了。
伊小玉骑上自行车,望着前方赵跃飞的背影,心中却想起常峰吃午饭时的窘态,不知不觉地笑了……
《人生的路》第四章
四
每天早晨一上班,周大伟便带常峰下村里。每一块水稻田和棉花田的虫害、长势,常峰不但一一记录下来,还根据具体情况教村民们及时用药,施肥。到了中午,常峰不但不留在村里吃饭,也不肯再去饭店,周大伟怎么劝说也没有用。回到农技站后,常峰从宿舍拿着饭盒到食堂随便买个菜,打四两饭。周大伟没办法,只好陪着常峰在食堂里简单地吃些。在食堂里吃了几天饭,常峰发现,尽管镇上的企业干部们整天大吃大喝,可是在东平镇至高无上,人人敬称“韦大爷”的韦希杰却多数在食堂吃饭。常峰不解的问周大伟:“大伟,韦镇长怎么不去饭店吃饭?”
周大伟说:“韦大爷有高血压什么的,一般情况下都在食堂吃饭,马庆和每天单独做些他喜欢吃的东西。陪韦大爷吃饭的全是马屁精,他们是害怕韦大爷,不敢去饭店。”
常峰问:“几个企业为什么敢?王站长不也经常上饭店?”
周大伟说:“企业有钱啦!大院内的科室,他们除非上面来人检查,才捞到吃吃喝喝。王站长跟韦大爷关系非常特殊,他在文化大革命中救过韦大爷。在我们镇,只有他一个人敢跟韦大爷老三老四的。他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站长,说话可顶半边天,有时韦大爷都听他的话。我们站的一本糊涂帐从来没有人敢来查。”
常峰明白了……
胡兵对周大伟最近的行为十分恼怒,他趁常峰不在,讥笑周大伟说:“大伟,你干脆去当推销员,这几天农药卖了不少。”
周大伟翻起眼说:“农药卖了不但治好了水稻和棉花的病虫害,还挣了钱,你好笑什么?难道年底再把那么多药报废?”
胡兵笑了,说:“你小子现在可以了?不过你拍马屁也找个象样子的人啊!”
周大伟没好气的说:“你象样子?拍你马屁?”
“你们俩别吵。”王长龙吐着烟说:“我看常峰这孩子不错,不象以前走掉的那几个浮皮潦草。这些天来买药的也个个夸他好。大伟,你吃点苦跟着他,我每天补助你十元钱。”
“我不差那十元钱。”周大伟笑了说:“只要你不把卖药的钱拿去打麻将输掉就行了。”
王长龙哈哈大笑的说:“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敢说我贪污钱?明天我去告诉你爸爸。”
“大伟,你俩整天跑什么?不会是兜风吧?”伊小玉插话问。
“大热天兜什么风?常峰每天在田里都跟我讲了不少农业方面的知识,一时我记不住。不过有不少村的棉花和水稻自从按照常峰指导用药后,长得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周大伟说。
胡兵嗤之以鼻的说:“周大伟,你别把我们镇的牛全吹死了。常峰是神人?能点石成金?下去几天就能把水稻和棉花变了样?吹得天花乱坠。”
“你不信那倒,我不跟你争。”周大伟转脸对伊小玉说:“小玉,你不信可以和我下去看看,看我是不是吹牛的。”
“小玉,你千万别听他的,也不知道他着了什么魔。”胡兵说。
“胡兵,常峰不愧是大学生,不但有水平,人也很好处。你整天一副‘财头’样摆着臭架子干什么?”周大伟急了说:“你要不信,现在和我去田里看看。真差劲。”
“是啊,常峰这样吃苦耐劳的,一定和我小时侯样的受过罪。看他也象是个穷人的孩子。”王长龙吸着烟说:“胡兵,人不可貌相,你不要门缝内看人,把人看扁了。”
胡兵没说话了。伊小玉见王长龙一脸沉思的滑稽样,双手抱起书笑说:“好人都和你一样?”
“哪当然,我看人不会走眼的。”王长龙说:“我要是有个老闺女的话,非招他做女婿。我看常峰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伊小玉白皙的脸上笑出一抹红晕,常峰使她的芳心深处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时赵跃飞走进门,他笑着问:“你们在说什么?这么热烈?”
赵跃飞散给王长龙和胡兵每人一支香烟,他自己也叼支嘴上。胡兵忙拿出打火机给他点燃,热情的说:“赵秘书,你没事啦!”
“来看看。”赵跃飞吐着烟说:“王站长,最近怎么没去饭店?”
王长龙说:“最近太忙了。”
赵跃飞走到伊小玉的办公桌边,笑容可掬的说:“小玉,明天我进城开会,你和我一起去玩玩吧!”
伊小玉皱起眉说:“我没时间。”
“好吧。我走了,韦大爷还有一个报告叫我快写呢。”赵跃飞说。
赵跃飞说完走了,胡兵在他身后喊:“赵秘书,慢走啊!”
周大伟说:“真无聊。”
王长龙眯起眼笑了……
常峰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跑完东平镇的二十五个村后,将二十五个村水稻和棉花的长势情况、病虫害状况、需要用药、追肥的具体措施,详细的写了份调查报告。写好后,常峰把调查报告放在桌上,对王长龙胡兵周大伟伊小玉谦虚的说:“你们看看,还要补充什么?”
胡兵起身一看便赞叹的叫喊:“这字写得真棒,书法家!”
伊小玉走过去俯下身看着内容,她的心中波澜荡漾——只不过一个月的接触,伊小玉不但对常峰刮目相看,而且深感自己不知不觉地爱上了这位并不倜傥,而是显得有些穷酸,但才气十足的常峰。爱得不能自拔。伊小玉思忖,常峰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
王长龙拿起调查报告说:“让我先看。”
伊小玉一把抢回,不高兴的说:“干嘛让你先看?你当了这么多年站长自己不会写?”
王长龙戴上老花镜说:“我要有这水平,还跟你们在一起混?早当副镇长了。”
周大伟从伊小玉手中拿过调查报告,说:“别抢撕了,我去复印几份。”
周大伟说完走了。
一会儿,周大伟捧着一叠子回来了,他给每人发了一份后,拿出一封信递给常峰说:“常站长,你的信。”
王长龙咂嘴说:“写的什么?我怎么看不明白?”
“你那水平当然看不懂了,你才认识几个字?”胡兵讪笑的说完,却对常峰歉疚的说:“常站长,看不出你还真有一手!嗳,什么二化螟三化螟的?”
周大伟说:“是一种危害水稻的虫。”
“哦——,吴下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