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媛对自己一夜间得到的一切瞬间就失去了不甘心,她抱着朱慧来到了派出所,她要为自己讨回个公道。李法政一看见赵媛进门就对她说:“你来得正好,我们正想去找你。告诉你,让你有个思想准备。朱开军罪孽深重,他死定了,你准备给他收尸吧。他的财产我们将全部没收,因为那些都是朱开军敲诈勒索的非法所得。你尽快找个安身之处。你……”
李法政的话还没说完,赵媛就感到头脑一片空白,如同跌入了无尽黑暗的深渊,所有的光明倏然消失了……
赵媛醒来时已躺在赵娟的床上,她慢慢睁开眼,只见父母和妹妹紧张地注视自己,她捂住脸失声痛哭。赵媛感到无颜面对父母,尤其是妹妹,悔恨当年没听她的话……
赵媛在家里住了下来,但朱开军被捕时那“赵媛救救我……赵媛救我……”的凄怆叫喊声时时地在她耳边回响。只要赵媛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朱开军跪在地上的可怜相。赵媛怎么也说不清,自己竟然对那个十恶不赦的大流氓还有一丝牵挂,一丝眷恋。
赵媛怀着一线希望,带着生活用品去看守所探望朱开军。可去了几次,她连朱开军的影子也没见着。每次,看守所的警察都冷冰冰的对她说:“朱开军是重犯,任何人不准见。东西放下,我们会给他。”
赵媛苦苦的哀求说:“让我看一眼……请你们让我看一眼就行了……”
“不行。”警察冷冷的说。
赵娟站在一旁只能陪着赵媛流眼泪……
赵媛第八次被赵娟从看守所扶出来时,她昏昏糊糊的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常峰。赵媛突然抓住赵娟的手,满怀希望的说:“妹妹,我想去找常峰,求他帮助我。凭他现在的地位肯定能帮得了我的。”
“他帮你什么?帮你把罪不容诛的朱开军从牢里救出来?他有那个权力吗?你以为他是谁啊?”赵娟甩开手痛楚的问:“姐,都到这种地步了你为什么还想着那个恶棍?你怎么回事啊?”
赵媛哽咽着说:“我没想他,他死有余辜。要是他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活?”
赵娟一手扶走赵媛,一手揩着眼泪说:“姐,朱开军那个流氓恶贯满盈,我们镇的坏事被他干完了,他连韦大爷家的狼狗都敢剥皮……。现在他被逮捕了,一定会追查他其它的案子,你还想救他?你能救得了他?姐,我看你不如乘机快刀斩乱麻与他离婚,你去求常峰给你安排个工作。姐,你别这么脆弱,坚强些!等有了工作,一切再重新开始吧。”
赵媛流着泪水点点头,姊妹俩相互搀扶着,悲伤的走在大街上……
赵媛回到家度日如年的过了十几天,才横下心决定去找常峰。赵媛心里想,常峰如果还念那“一次”之情,他就一定会帮她。再者,这愁闷的日子赵媛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了。
赵媛拖着赵娟走到镇政府的大门前,迎面遇见胡兵和周大伟骑着摩托车出来。胡兵看到赵媛刹停车,轻薄的对她说:“赵媛,你来这里干什么?朱开军可真有能耐啊!他胆大包天连学生都敢糟蹋,你眼光真毒,现在这享清福的日子舒服吧?痛快吧?”
胡兵说完色迷迷的盯着天生丽质的赵娟。赵娟白了胡兵一眼。
周大伟坐在摩托车后,拍着胡兵的肩说:“你不要说风凉话挖苦她了,看她现在也挺可怜的。我们走吧。”
胡兵长啐了一口唾沫,开起摩托车走了。
赵媛心中一阵酸楚,泪水止不住又流了下来。赵娟拽走踟蹰不前的赵媛,小声劝说:“姐,走啊!既然来了就去碰碰运气,他也许会帮咱们的。”
常峰正在整理一叠资料,当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赵媛萎靡地走进门,赵娟目光飘忽不定,腼腆地跟在她身后时,感到十分意外。赵娟看见常峰灼热而又含有憎恨的复杂眼光望了赵媛一眼,她的心猛一颤,脸竟羞红了——赵娟知道姐姐与常峰之间的一切恩恩怨怨,赵媛什么事都告诉了她。
常峰紧锁眉头问:“你来干什么?”
听到常峰的官腔,赵媛怯生生的说:“我目前的情况你知道,我想请你给我安排一个工作做,我不能老呆在娘家没事干。”
赵媛的头低得很低,她心中十分内疚,无颜面对这位曾经深爱过她的人。
常峰把资料放进公文包里,冷冷的说:“你找了个那么有钱的丈夫,还要找工作?”
赵媛伤透了心,强忍着泪水微微抬起头说:“你不要笑话我,不答应就算。”
看着赵媛苍白的面孔,常峰心头顿生一股怜悯之情。但常峰想起当年被赵媛的侮辱,怫然作色说:“你那不可一世的傲气呢?我伪君子、下流……。你真厉害,把人全看透了。”常峰说完很伤感,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百元的钱往桌子上一摔,又怒说:“你这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它在你眼里胜过一切,可在我眼里它是粪土。你现在的一切是你咎由自取,我爱莫能助……”
常峰的话还没说完,赵媛抹着流下的眼泪转身跑走了。赵媛万念俱灰,彻底崩溃了……
赵娟见赵媛跑走了,她流着泪说:“常镇长,你太过分了。我姐其实是爱你的……你心中清楚。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约我姐出去,你如果好好地待她,她也不会气跑而被朱开军骗了……。我姐已经落到这种地步,她如今无依无靠,你怎么能这样无情无义?你就不能宽恕她吗?”
赵娟说完揩着泪水转身就走。常峰起身一把抓住赵娟的手。赵娟停步转过脸来——赵娟长得比赵媛端庄美丽,显得纯真无邪,是个典型的小家碧玉。常峰抓着赵娟的手痛楚地长吁了一声。赵娟怦怦乱跳的心是乎有种神奇的感应,常峰刚才所说的全是气头上的话,他的内心并没有完全忘了姐姐。这种神奇的感应令赵娟对赵媛产生一丝嫉妒之情,赵娟想不明白姐姐当年怎么会拒绝这位心地善良而又才华横溢的人?要是老天能给自己这个机会多好!
常峰缓缓的说:“当初如果不是你姐那几句话刺激了我,说不定我也干不出现在的成绩。我今天的态度确实过火了,对不起!你回去好好地劝劝她,叫她想开点。我现在要去上海开会,等我回来后我会力所能及地安排她的工作。这几百元钱你拿回去用吧。”
常峰说完松开手拿起桌上的钱递到赵娟面前。赵娟心头感到热乎乎的,她那被常峰抓过的手的手心渗出了汗,湿漉漉的是那么沉重,令她无力去接常峰手上伸在她面前的钱。赵娟小声哭泣着,扭扭捏捏的说:“我不要你的钱。请你不要食言,帮我姐解决工作。”
常峰拉过赵娟的手,将钱塞进她手里,说:“拿着。我知道你家的底细,这些钱是杯水车薪,你拿回去零用。回家后多陪陪她。”
面对重情重义的常峰,赵娟的芳心有种奇特的渴望,一种少女情窦初开时的骚动不安。赵娟突然走到常峰跟前,踮起脚尖鼓足了勇气在常峰的脸上迅疾地吻了一下转身便跑。常峰摸着自己的脸呆住了,赵娟的身影从门口一闪不见了。常峰看到伊小玉不动声色地走进门时,惊得满脸通红,问:“你怎么时候来的?”
伊小玉坐到常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慧黠的说:“我刚到。她来找你干什么啦?”
“她听说我们水产公司招人,来找我想到水产公司上班。”常峰说。
常峰的目光盯在伊小玉的脸上,他想看到妻子此时心底的东西。
伊小玉格格地笑了,婉转的说:“看什么?不认识我啦?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人家有困难来找你们领导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啊,是不是被这个小丫头给迷住啦?”
“别开玩笑,你怎么小肚鸡肠的瞎胡说拿我开起心了?”常峰矢口否认说。
常峰望着机敏的伊小玉,他虽然嘴上否认,但赵娟那瞬间的一吻,令他心潮起伏未定。
“走吧,车在家门口等你呢!你的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会一结束就回来啊!”伊小玉起身一手拿着公文包,一手挽着常峰的胳膊,边走边说:“我老公的为人我是绝对信得过的,他不会做出对不起他老婆的事。他是个正人君子!”
伊小玉的话很真诚,但话里有股酸味常峰还是能嗅到的。常峰搂着伊小玉的腰说:“知夫莫过妻,还是你了解我。娶了你,我终身无憾!”又关心的问:“嗳,妈来了吗?我怕你一个人在家无聊,昨天打电话叫她来陪你住几天。我不在家,你可要注意身体啊!”
“来了。”伊小玉抽出手揪住常峰的耳朵 ,有意气哼哼的说:“你给我听着,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在金钱和美女面前一定要把握好自己。我可是很自私的,你要敢耍滑头,玩把戏欺骗我,看我怎么惩治你!她那件事公事公办啊,不许徇私开后门。”
常峰看到有几个人在对他笑,他笑着说:“谨遵教诲。快放手,别让人看见。”
伊小玉松开手,又挽起常峰的胳膊,说:“看见又怎么样?我们俩口子的事你怕什么?又不是其她女人揪你。”
常峰憨笑着说:“别人看见了会说我怕老婆。你也不想别人背后说你是河东狮吼吧?这会有损你在大院里美好的形象。”
伊小玉抽手在常峰的背上是乎狠狠地打了一拳,妩媚的说:“一个男子汉想要堂堂正正的做人,他就必须怕老婆;不怕老婆的男人会走上歧路。”
常峰亦庄亦谐的说:“言之有理。你的这理论精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中国历史上很多名人,象戚继光,他如果没有怕老婆的美德,决不可能名垂青史。他就是我的榜样。”
伊小玉听到常峰这番高谈阔论的话,她笑得路都走不动了,双手抱住常峰的胳膊说:“六宝,我劝你干脆改行去研究哲学,当个哲学家。你的奇谈怪论一套一套的,无边无际。”
“我在这里是天高任鸟飞,现在已别无他求。”常峰扶走伊小玉说:“不要站在这里傻笑了,走吧!”
常峰感到,他好象什么事也没瞒得过伊小玉,但她从不正面问他,总是善解人意的傍敲侧击。这使常峰对伊小玉更加爱恋了。
金友成已将常峰的东西放进了车里,他看到常峰和伊小玉回来了,问:“常镇长,还要带什么?”
常峰说:“没东西了吧?你等会。”
常峰说完话和伊小玉走进院门,走到房里后,常峰说:“小玉,你再给点钱给我。”
伊小玉打开橱门拿出一个包,问:“你身上不是有钱吗?”
常峰一笑说:“我的钱被胡兵借去打麻将去了。”
“你撒谎。”伊小玉停住手,望着常峰的眼睛说:“胡兵怎么可能跟你借钱打麻将?你用‘成人高考’把他们俩给套住了,我两年都没看到他打过麻将。你撒谎也得先打个草稿,别信口开合。”
常峰没想到伊小玉一眼识破了他的弥天大谎,笑了笑说:“昨天在成里正好遇上农业局的几个同事,他们说我现在升官了,非让我在醉仙楼请他们吃了一顿。一顿饭化了我五百多块钱。”
“这些正常的人际交往你干嘛要在我面前撒谎?我是那不讲道理的人吗?你真是的!”伊小玉拿出钱递给常峰,不高兴的说:“你以后在我面前要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常峰面对贤惠的伊小玉,他心中感到很惭愧。
常峰接过钱抱住伊小玉,吻了吻她说:“我怕你怪我又喝酒了。”
“走吧,没性子。”伊小玉推了常峰一把说:“金友成在这里等你半天了。
常峰拿起公文包走出门,伊小玉跟出门将他送上车。在厨房做饭的伊招娣走出来对金友成说:“小师傅,你车慢点开啊!”
“知道。大妈放心吧,我开了几十年的车了。小玉,我们走了!”金友成笑着说。
常峰对伊小玉挥挥手说:“注意休息!”
桑塔纳响了两声喇叭,开走了。
伊小玉回到房里织起了毛衣。
女人总会为自己能一眼识破男人的谎言而自以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胜过男人;但是,如果男人的第一个谎言被女人识破后,立即再编一个谎言,那女人就深信不疑了……
《人生的路》第三十七章
三十七
常峰从上海开完会回来,赵媛已经被安葬了。
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常峰的心被灼伤了。他心中悔恨,那天对赵媛说的话太过激了。
伊小玉见常峰沮丧地走进门,上前接过他手上的包问:“怎么啦?会开得不如意?”
“妈呢?”常峰坐在沙发上问。
“我让她回家去了。”伊小玉递给常峰一杯水说:“她在这里我舒服了,可爸一个人在家连饭都吃不到嘴。”
常峰喝了几口水,问:“赵媛死了?”
“红颜薄命,谁叫她有眼无珠的嫁给那个流氓了?”伊小玉打开包问:“包里带了什么好东西?”
“给你买的一身衣服和一些你喜欢吃的东西。”常峰放下茶杯低下头说。
“你现在给我买什么衣服?我能穿吗?真是有钱没地方化了。走,到姨父家去吃饭,今天他特地为你接风。”伊小玉拉着常峰的手说。
常峰推开伊小玉的手,闭起眼睛悲伤的说:“我累了。你去吧,就说我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