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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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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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星期之前,参加全国“百佳”颁奖会。那时,我和别的获奖者情绪不同,悻悻的心情无以排遣。要说跻身全国“百佳”本是件快意之事,从程序的严谨到评奖的过程,都预示着一种成绩的规格。但是,出版局从一开始就把这件单纯的事情变成了一种人际需要的交换,以致从推荐之初我便以陪衬的身份参加着这次“选拔”。 
类似的事情看多了、经历多了,早已不太介意这种扭曲。更有一层让我心安的因素是,这次最终报送的两人中,另一位是我一直钦佩的文艺社社长古剑。这位老大哥对出版颇为钟爱,而且桀骜不驯,做人硬朗。他的阅历被大家公认是做局长的最合适人选,但个性如此鲜明,这又是官员们不太放心或说不太认同。曾经在安排了别的人之后,出于安抚,想给他个副局长的名分,但他宁可在底下做实实在在与书打交道的事,并不惜得那个名衔。这一次,似乎是出版局要刻意地给他一个交代,可我们这位社长大人,又似乎是没太拿这个当回事,草草地应付着。 
出版局为了把事情做漂亮,不惜三番五次地派人进京,叮嘱上方务必达成此议。并说此人若评不上,苇城就一个不评。因了这层意味,我也自始至终没把这事太当真,这倒不是认同局里的做法,而是觉得老大哥当之无愧。为此,我曾向相关人提出过要撤下对自己的推荐。但是,大概领导们认为单打一太扎眼吧,何况做了周密铺排,相信不会出什么岔子,所以没有同意我自动放弃的请求。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百密一疏。国家评委有自己评审的准则,会上一位评委提到文艺社不久前出过一本有争议的书,认为该对公正性负责。于是,阴差阳错,我最终还是成了不该出头却出头的椽子。   
惑 03(3)   
这个结果无疑让出版局大为恼怒,这也就酿出了一壶让我置身尴尬的苦酒———领奖成了一件再“堵心”不过的事。 
其实,自去年新班子调整后,我一直低调行事。眼见关系胜于事理的现实,一件件关乎事业前程的行为都被非理性地扼杀,我已成为一种背运的“焦点”。偏偏今此之事,又违拗了主要领导的意图,这岂能不更令其耿耿于怀?想到了那个让一切走向悖谬的发端———骤然翻盘的班子任命,我的思绪不能平静。 
那是一年多前,风华社新班子即将揭晓,任命公布的前三天,局组织部长方敏代表局党委正式与我谈话,决定由我接任社长兼总编辑,并说班子搭配也顺应民意做了适当调整。可三天后宣布时,却发生了令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遽变,在场的人无不瞠目结舌。 
那天,局党委副书记袁仲、组织部长方敏相继进入出版大楼会议室,身后跟着的是新近公开招聘的副局长陆成杰。这样一种阵容,让风华社的满屋子员工多少觉出了点新奇。毕竟,这个社近年来成为出版局“钱库”的事实,使班子任命显得不同一般。酝酿的过程可谓复杂,终成定局让大家在反反复复的微妙中多少看到了点正常。于是,按照常理推断,这个时候总该有正职到场才属正常,因为,它无疑也是出版局的一次正面亮相。 
随着预定时间的临近,绝大多数职工已相继坐定下来。这时,几个部门的老人儿把刚进会议室的信息室主任陈尘拽到了身旁,小声地说着什么。看那一团惬意的嬉笑,我猜是有人要讹他做东请客。再看文科编辑室主任张智,他还在跟校对科长说着书稿校对进度的事,一切都是平常的样子。 
我清楚,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民主推荐和征求意见后,大多数人心中都已有数,在座的心里明白,张智和陈尘这两人,一个精通编辑业务,一个长于管理,已是公认做副总编、副社长的人选。这两年来,虽说大环境不济,但社里风气较前好了许多,凭业绩说话已成为大多数人的共识,对能者居之也有了接受的心态。这种小环境的形成,在我接受正式谈话后,已开始考虑后面该如何再上台阶了。 
10点半,会议准时开始。组织部长方敏做了简短明确地开场白后,由袁副书记宣布新班子任命。全社员工静静地听着——— 
“鉴于谢社长退休,组织经过认真考察和民主推荐,现任命副局长陆成杰兼风华出版社社长。林黎任总编辑、副社长。韦建超任党委书记。刘世荣、胡威任副总编辑。马亮任副社长。吴友道免去风华社副社长职务,调出版局任财务处副处长。” 
任命宣读完毕,袁仲朝我这边瞄了一眼,补充说:“附带说一句,陆局不在的情况下,工作由林黎牵头。” 
众人愕然。我也愣住了。 
这个任命与几日前局里和我谈的情况大相径庭。不要说易帜换帅,就是其他班子成员的构成也大大出其左右,味道全变了。这里面要说未出辙走板的只有两人,一是韦建超,他派来当书记这是事先沟通好的;二是吴友道,他调任局财务处,照组织部长方敏当初的说法是工作需要。但明眼人其实心里都清楚,它实质上也是局党委书记钱唯强的一步棋。吴友道的“动”可以说是一种“私下交易”的胜利,他最终能左右这个棋局,是由于钱唯强在他把持风华社财务期间没少为其效力。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老婆、孩子甚至侄子、小姨子都没少沾光,他还能说什么呢?再一层因素是,钱唯强要对风华社这个现如今最富裕的出版社进一步加强财务控制,少了吴友道自然也折了手。这个安排是没人能说得了“不”字的事,钱唯强作为一把手,经过几年的经营早形成了说一不二的阵势。至于刘、胡二人的再度留任,以及把从未搞过业务的马亮提为副社长,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没料到的。如此的安排,可想后面的工作该有得好瞧了。 
我的脑子在短暂停摆后又快速转动起来。想到征求意见阶段,局里曾明确表态要充分考虑风华社的民意和需要,还说听到不少关于刘世荣、胡威在社里各弄一个小圈子的反映,担心我后面的工作不好开展,有意将二人做干部交流。记得当时,我曾表态说,感谢局里从风华社发展的角度提供保障和支持,不过考虑到工作的延续性,我认为两位业务副职同时调离不太恰当,可留一个,并提议是否可提拔张智、陈尘两个业务骨干来增强新班子的活力?于是,局里问刘、胡两位留谁更合适些?我考虑了一下后,说刘世荣吧。理由很简单,因为他负责教材,这历来是政治任务,又是政策性效益的来源,这两年他与教育部门打交道比较熟悉和顺畅了。其实,凭心讲,要论人我倒宁愿能留下胡威。他虽然与我有工作见解的分歧,有时还不免会钻牛角尖,但还算坦率,这一点比刘世荣强。然而考虑到大局,我还是对局领导做了明确表态,说有信心能跟刘世荣沟通好。   
惑 03(4)   
在方敏与我做最后谈话时,她说:“听到你有那么一种态度,局里认为很好,也可以放心了。不过,班子的配备我们充分听取了各方意见,也考虑了你的建议,决定还是调出刘世荣和胡威。另外,经过考察,张智、陈尘两人的情况确实不错,这次按你的提议进班子,我们希望你后面工作起来能更顺手些……” 
仅仅三天,一切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我不知道这一切都缘何而起,也弄不懂如此突变究竟潜藏着什么?我困惑地看了一眼方敏,她这时把目光移向了别处。周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浮动,陆成杰在人们困惑不解的私语中做着简短的就职演说…… 
会是草草收场的。局领导宣布完任命后就赶回出版局了,无人对此做任何解释。对于不合常理的班子掉包,我感觉到意味不比寻常。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努力回顾一直以来的工作情况,感觉这绝不是局里突然改变班子任命的原因。 
那么,这两天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楼道里传来不常有的大嗓门说话声,听听是刘世荣,这让我猛然想到会前他不无反常的举止,好像忽然悟到了点什么。 
记得当时,袁仲一行进入会场,大家正常地打过招呼后,刘世荣开始殷勤地为几人亲自斟茶倒水,尤其让人觉得特别的是,他坐到了陆成杰的身边,一副谦恭而灿烂的表情。这不像是他听说陆成杰竞聘副局长那会儿的神态和口气了。我记忆犹新,不久前,刘世荣提到陆成杰还是一脸的不屑,贬其读大学时没人带他玩之类的,一副鄙夷的口吻。因此会前看到那一幕,我觉得有点滑稽,但没往心里去。至于胡威,他没刘世荣那么过分,由始至终面无多少表情,当听完任命后,才松了口气。这些让我意识到,此前的无声无息看来绝非风平浪静。 
班子任命之后,很快我就听到消息。是老社长悄悄告诉我的,说梁正辉副局长透露,风华社班子的变更未经局党委会再度研究。那一刻,我开始意识到,事非单纯,风华社将从此再无宁日了。 
果不其然,不几日后,随着新班子分工,局面开始出现大逆转。一直无大隔膜与恩怨的人们,一夜之间竟换上另副面孔,矛头直对着我而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其架势似军阀割据的权力围剿战。接管了风华社的副局长陆成杰,从几天前突然受命向我表示着事非己愿的歉疚,到此时态度也已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这让我感到,压力来自于上方。 
其后,一切便可想而知了,那些原有的项目、规划和秩序都在混乱中失去了应有的分寸…… 
拂不去的阴影,让我面对领奖这样一个本该心情愉悦的事,反有了一种似是而非的滑稽感。临进京前,我一张名片没带,心想该认识的原已认识,不认识的也不急于在这一时。处在无力做事的时期,任何的想法与作为都是多余且行不通的。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不可为而为之的努力带有太悲壮的意味,我实在是需要先龟缩起来,养护一下自己的神经了。 
出发前,《出版观察》杂志邀约各地的几位老总会后小聚,因多是熟人我未推辞。但正是这次小聚,遇上了T省局的这位现任领导。 
饭桌上与其对面而坐,无意的观察,感到人属40上下“处处吃香”的新生代,直接的交流不多。隔桌对坐时,心里暗觉这合了敬而远之的意味———平心而论,对官员、特别是新生代,我总有着两极的认知与感悟,不习惯贸然地交谈。不过,业内的同行相见,总免不了会谈到当今出版改革的问题。我说到一些困惑,当然在座有来有往。言谈中,“领导”话不很多,但这样的氛围也没有太多格格不入的官气,反倒有着几分随和,还不时露出点稳健的锐气。不知这样的场合是“领导”入乡随俗了,还是其本色使然。反正我对此未太过上心。一种弦外之音是我讲了句“天下原本就该男人打”,不知是否对当今缺少英雄气的官场男人有点不敬。其实,我真是希望社会的变革时期,男人能更像男人,豪迈地去做点什么。   
惑 03(5)   
回到自己的环境后,偶然想起言语的冒失,觉得自己心态不好。其实何必要无的放失地发无名火呢。一种道歉的心情,借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名片之由,发了一封邮件。 
回过头想想,觉得自己有些可笑———难道那也叫道歉? 
出于诚意,今天及时回了年轻局长大人的信。 
彤非读过这最先的两篇日记,觉得林黎的心情虽算平和却也是郁结、压抑的,在某种程度上说,超出了自己想象。她虽说知道林黎绝大部分的事,知道江川和她离异的不幸,知道林叔叔去世对她的打击,知道工作不顺困惑着她,但是没想到,首先“爱”与“懂”这种最抽象的东西,会让她思考“活”的意义和价值。林黎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总爱躲在自己的角落舔拭疗伤。在承受巨大压力与冲击时,她通常都是以一种善解人意的方式去理解周遭的事物并排遣自己的情绪。不抱怨,也不让人感知。但这一刻,读着这样的文字,彤非忽然有了一丝愧疚,因为,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号称能感知她的心情,可事实上却不真的知道她心中经历过怎样的一种复杂与挣扎。她有些自责,轻叹了一口气。 
让她略感安慰的是,林黎总算愿意敞开心扉与自己对话了,像她所言,这是个好的开始。读出林黎的一份努力,彤非觉得,也让自己似握住了以后解开她心结的一把钥匙。 
彤非不再迟疑,接下来又快速地读了两篇。 
临近傍晚的时候,她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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