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的预期。怎么样,你能做到吗?”
那是十余年前的出版背景,也是十余年前的风华社。一切都在朦朦胧胧的意识边缘,我没有自己想要如何的权利,也不可能等保障措施到了位才上马,于是只有奋力一搏。
那些日子,社长一路绿灯,但我也必须一个人孤军奋战。既与自己的心智、体力较量,也与完全茫然无知的市场较量。那时节,我常常连续通宵达旦地干,也常常背起行囊就走,不停地穿梭于本市与外地之间。
后来,朋友们聊起这段,都说我那时一身简洁的牛仔装,整日活动于作者、媒体与新华书店之间,印象很深。不过,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却是南方冬天难耐的寒冷。那几年,作为一个小编辑,我不敢住像样的宾馆,通常是找个离办事地点近便的地儿就凑合了。好在付出中得到的巨大快乐是难忘的。
但是,有一天我终于病倒了。
持续的高烧,靠输液、打针降下去,然后又顽固地升上来。每一次都伴着关节难忍的疼痛,周而复始,每天重复着同一过程,一烧便是40天。同病房住的病友,除了一个植物人以外,几乎都是血液病患者。我的血检报告显示,异常血细胞占到百分之四十几,变形。医院每天都在给我做着各种检查,而我在体温不断升降的持续消耗中,人迅速地衰弱下来。身边的人都看着心痛,妈妈已偷偷地哭过了多回,爸爸是不舍地常守于我左右。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在劫难逃,几次夜里独自经受全身疼痛折磨的时候,也禁不住默默落泪。毕竟,我的生命才经历了三十几个春秋寒暑,我的女儿还小,而我自己也还有很多的事没有去做……
惑 47(2)
一天,医生查房时,我对他说:“给我做骨穿吧。”我知道,只有骨髓穿刺能够最直接地确认我是不是患了白血病。我不希望再拖,无论好坏我都要尽快知道!
我曾经多次地想过,假如我不幸,真的得了血液病,那我就不想像同病房看着死去的病友一样,仅仅在病痛中等待死亡,我要让自己最后的日子过的更有意义一些。而假若有幸,我只是哪里出了点还弄不清的小毛病,我便要积极地配合检查和治疗,让自己尽快地恢复起来。因为,我需要活着!
骨穿的那天,我被推进一间消毒的治疗室。爸妈被特许隔门观看,我劝他们离开,他们不肯。于是我安慰说:“别担心,我会没事的。”
粗大的针头,在注射过麻药后,深刺进我骨盆突起的部位。那针头在里面两次试探才找准位置,每一次我都能感觉到医生所用出的力气,甚至还听得到从骨头刺入时涩涩的声音。旁边的医生轻声地说:“很快就好了。刚才有点疼吧?”我没吭声,随后是大管的骨髓血汨汨地被抽出来……
当我从治疗室被送出时,我看到妈妈已是满脸泪痕,她心疼地说:“很疼吧?我的心都快揪出来了。”
我无力地笑笑:“有麻药,不疼。”
爸爸握着我的手,一刻也不忍撒开。我清楚,在刚才那一刻,他们内心所经受的其实绝不仅仅是一次单纯意味的骨穿。
穿刺后,我依旧每日高烧,也依旧重复着每日退烧的对症治疗。一个星期后,检查结果出来了———排除白血病!终于,大家都舒了一口气。
诊断的结果是传染性单核细胞增多症,原因跟免疫机能极度低下有关。那一刻我便明白,这是自己长期缺觉,过度疲劳,以致身体机能下降所致。按照医学的观点,人的免疫力是在睡眠状态下产生的,而我恰恰做不到这点。
确诊后的治疗开始比较有针对性了,40天后,我的烧终于退了。
那一次,前后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身体才得到复原。出院时,医生郑重地告诫说,即使我完全恢复了,以后也不允许我到医院探视病人,因为我的免疫指标严重不达标,住院的人不见得有多大问题,我却有可能传上任何疾病。
就这样,家里的人从此很留意我的身体,尤其对我发烧敏感。爸爸已不允许我每天再骑自行车上下班了,他要求我必须每天打的,说这样能节省点体力。他知道让我放弃在做的事那是不可能的,即使改变我的方式都做不到。单位的同事也很关照我,从那次病后,每当午饭时常有同事会多买出一份送到我面前,有时还会有人放上个水果及零食类的小吃,老社长甚至要求我搭他的便车。
对于同事的关照我美美地消受着,不过对于谢社长的好意我却只有推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拒绝接受老社长的特殊照顾,因为,我知道这很过分,我也不愿享受一种不恰当的关照。我依旧像以往一样地干,我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何况我一直觉得上苍对我特别眷顾,我不需要那么娇气。
在后来的日子,我的病又有过两次反复,但都没像第一次那样严重,慢慢地我甚至也不再把它太当回事了。再一次,是全社体检,回馈报告写着:营养不良。同事们便拿此开起了玩笑:“这年月大家都得些高血压、心脏病或是脂肪肝一类的富贵病,怎么还有人营养不良?你真给咱风华社丢脸。”
是啊,风华社的福利待遇在出版社中可以说是最好的,有谁能相信,在这样的条件下竟还有连普通人群都已很少见的“营养不良”了呢!老社长找我,说了些很长辈式的话,之后便不容拒绝地告诉我,以后社里安排车接送我上下班。那时,我已是出版社的副总编辑,不过我还是不愿接受谢社长的这份特殊好意。社里的车除社长因工作需要有专用外,其余均以保障生产为第一需要,我为什么要特别呢!谢社长拗不过,便退一步,让我答应,除他有特殊安排的日子,我必须搭他的车。就这样,我自那时起享受了好一段“开小灶”的特殊日子。
惑 47(3)
回味这一切,每每我心里都会是暖暖的。我常想,就为着这些,我还有什么是舍不得付出的呢,即使是病,那也没什么了不得。
……
此刻,我又一次躺在病床上,可心情却是另样的。
无望地看着输液瓶,数着滴壶里的滴数。好一段时间我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想不了任何事情。妈妈说:“睡会儿吧。”我闭上眼睛,体会着周身疼痛弥散的过程,我甚至想,或许这种疼痛能刺激我麻木的神经,让我的思维再活过来吧……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我似乎听到妈妈在跟谁讲电话,很远,又有几分清晰。我知道是有人在关心我的病,那温暖的啰嗦我早已听惯,听得太多,听到耳朵长茧子,能倒背如流。恍惚间我似还听到妈妈的叹息,那声音有几分揪心的无奈:“还是你劝劝她吧,我现在说什么她都当耳旁风。再说,工作的事,她不愿跟我多说……是啊,她怕我担心……”我不知这是谁的电话,听口气像是彤非,但又像远野……
妈妈接过电话后,过来看我,看我醒着,一边给我弄煮好的水果水喝,一边说之前都谁来过电话。她说有我的部下们,有老社长,刚才是彤非。
大约4点来钟,彤非拎着一大兜的水果还有一束鲜花来看我。我知道,她除探望我的病,还授命劝解我。
我依然在输着液,胳膊因一个姿势待久了,有种僵直的疼。我稍微动了动,让彤非坐在我的旁边。她摇着头说:“你真是要命,动不动就发烧。”说着顺手来摸我的头:“嗯,好像好点了。”
我一笑:“死不了。”
她便说:“你呀,明知道身体不行还偏跟自己过不去,何苦的!”
彤非坐在床边,难得静静地那么待了好一会儿。我还是没太大精神头说话,她便拿出了随身听,从里面取出一张盘,然后笑眯眯地说:“你已经睡那么久了,给你放首音乐听吧。人生病呀,听音乐有利于康复。”说着便把光盘熟练地放进我家的音响中,这时就传出了姜育恒那沧桑而感人的声音———
有没有一扇窗能让你不绝望,看一看花花世界原来像梦一场: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输,有人老,到结局还不是一样。
有没有一种爱能让你不受伤,这些年堆积多少对你的知心话:什么酒醒不了?什么痛忘不掉?向前走就不可能回头望。
朋友别哭,我依然是你心灵的归宿;朋友别哭,要相信自己的路。红尘中有太多茫然痴心的追逐,你的苦我也有感触。
朋友别哭,我一直在你心灵最深处;朋友别哭,我陪你就不孤独。人海中难得有几个真正的朋友,这份情请你不要不在乎……
我听着彤非看似随意却极为精心为我选放的歌曲,眼泪不觉就顺眼角滑落下来。彤非安慰着我:“没什么的。我都听顾卓说了。”
“彤非,有你们这样一些朋友,我还求什么呢?谢谢……”
彤非让《朋友别哭》这首歌连续播放着,许久,我都沉浸在这种被理解的相知中。我以前从没想过彤非还会有这样一份细心,能让我一段时间来郁结的情绪在这样的情境下得以宣泄。我看着彤非,终于说出心中无望的想法:“这两天躺在床上,我一直都在努力地想,我也许真到了考虑离开的时候了。”
彤非不许我悲观,便说:“别这么想。以往总是我劝你不必太认真,可现在我倒觉得你该坚持一下。”
“怎么坚持?我觉得,苇城已经不是我能够做事的地方了。”
“再看一看吧。坚持就会有变化。或许……” 彤非怜惜病中的我,说着又岔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不管怎么说,你都得先好起来。”
……
几个小时后,液输完了,我的烧已退去大半。我想下床走走,但烧了两天的我,腿软软的,一身虚汗。
惑 48(1)
2003…4…13(周日) 任尔东南西北风
大约早上9点来钟,我又开始输液。
昨天晚上烧退下来,一夜汗不断,睡衣、枕巾、被子都湿乎乎的,睡不沉,但已不那么难受。早上我坚持要冲个澡,妈妈担心我的体力,一直看着我。一身的湿浊气被洗去,精神感觉好多了。
哥哥把换下的东西全部放进洗衣机洗了,在我冲澡的时候还给房间换了空气。他说:“这样就舒服多了!”然后来到床边,看着我,说:“一会儿要吃点东西。有了体力病才好得快!”他说话的口气依然很军人,简洁中带点命令式的干脆。看我点头,他“嗯”了一声,“这才对!”便转身出去,到邮局给我取昨天远野寄来的包裹。
这一阵儿,远野的电话似比以往要少,信也写得不那么勤,执意问起,他只说在忙家的事,有点疲惫。我心知这是一个因素,但也猜测是因我的疏离。我已好多天不再给他消息了。这一次,他寄来了明前茶,里面无例外地还有一封信。
亲爱的大女孩,你好。
知道你静默着,不主动打电话更不着只言片字,心里的烦恼便一定如静默中的思绪一样多。我已经要学着猜你的想法了,可怎么办呢,我也只能按着自己的感受推己及人地劝慰你……
我知道,你一直苦恼着的事,是你所有的想法都被现实颠覆着,无法实现,也无法超越。它们因工作而起,又因工作而搅缠不清,更无可排遣的,是这一切可能连带到你对自己信心与观念的质问。我清楚你心中的无奈,清楚你尝试着做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可是这也不足以复原你对“纯粹”的精神追索。你可能已经无数遍地告诉自己,我已做了最大的让步,已经不能再退,否则就连整个内在世界的价值观都要推倒了。我理解你把现实与内心剥离开的这样一种退让,这让你觉得自己退到了最后的一道防线。可是,即使如此也没有改善你生存着的现实,对吗?
你是这样想的吧?你是这样苦苦地矛盾着、折磨着自己吧?
你不说,但我知道。我了解你一定在经受这样的一个心理过程。
亲爱的女孩,我不知道怎样的道理才可以对你构成一种说服力,因为,你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你并不需要“道理”。那么,让我用爱来包围你吧?可这样我还是有种担心,担心你掩埋下这些,其实心里并没有脱出逃避的影翳。所以,我便也跟着你苦恼。不过,最近有一件事可以讲给你听听。我过去报社的一个老领导(不是直接的“现管”),和我是君子之交的那么一种关系,他的一种抱持给了我很大的触动。
最近,他有一本书即将出版。你也知道,干了一辈子新闻的人,几十年与文字打交道,到最后结集自己的文字,并没有什么可新鲜的。不过,我的这位上司不是自我粉饰和装腔作势的人,他的书和人一样———你知道那书名叫什么吗———《宁做痛苦的清醒者》。这个书名援自理论家王若水的一句名言,即“宁做痛苦的清醒者,不做无忧的梦中人”。他也是坚守这样一种信念的人。这个信念就是:“人应该有自由的思想和思想的自由,应该有探索真理、敢于坚持真理的独立人格和理论勇气,即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