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滢看见家齐扛着摄影机经过签到处时向他点头致意,然后介绍他和念华互相认识。
「他就是费家齐啊。」念华在他走了之后问世滢,一副久仰大名的口气。
世滢点点头。
「长得很斯文嘛。」
「那是因为他把头发剪短的缘故,妳没看过他留长发的样子,很酷的。」
「难怪文倩喜欢他。」念华看起来也满欣赏他的。
一位姗姗来迟的客人把红包交给了世滢,她连忙在礼簿上登记。
「开席的时间都过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人了。」念华有点坐不住了。
「很难说的,我们再等一会儿好了。」世滢耐心道。
「再等下去,就吃不到东西了。」
「不会的啦,顶多是少吃一点。」世滢安慰着饥肠辘辘的念华。
「说真的,妳一点都不喜欢他吗?」念华指的是费家齐,她好奇地问。
「怎么说呢,老实说我很欣赏他的才华和气质。不过不是那种喜欢,妳知道的。」
「如果徐槙没有出现,妳会爱上他吗?」
「哎呀,哪有人这么问的?照妳这么推论,妳还可以问我如果没有费家齐,我会爱上谁。」
「到底会不会嘛?」
「不会。」世滢想都没想。
「哇!好坚贞的爱情,我好感动哟。」念华一脸对爱情的憧憬,想来她在成大当了四年的水母,可能满闷的。「明年要不要我来帮妳收礼金啊?」
「好啊,如果妳那时人还在台湾的话。」念华毕业后留在学校当助教,不过已经在申请学校准备出国了。
这时慧芸的哥哥过来把两人请入席。
文倩和丽婉坐在靠角落的喜桌,两人招手示意世滢和念华过去。
「上过两道菜了,这是帮妳们留的,快吃吧。」文倩说着又帮两人倒果汁。
「那这一份呢?」世滢指着另一个空位问文倩。
「家齐的。」
「喔。」世滢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对了,他去年从美研所毕业后就在宜兰教书吗?怎么没去当兵?」
「他爸爸年纪大,他又是独子,按规定可以不用当兵。」文倩解答了世滢的疑问。
「你们还联络吗?」世滢试探地问着。
「偶尔通通电话,交换一下教学经验。」文倩说话时的表情是愉快而自然的。
「所以你们算是和好了?」世滢心中突然浮现一丝希望。
「和什么好?我跟他又没吵架。就是学长爱护学妹,学妹尊敬学长而已嘛。」文倩倒像真的看开了两人的关系。
「谢天谢地,佛祖保佑,总算是喜剧收场了。」丽婉几乎是要欢呼了,想当初这两人为了家齐的事,制造出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复杂与矛盾,两人之间的僵局教她着实捏了把冷汗。
「丽婉,在自己家上班有什么感觉?」水母问电花。丽婉一毕业就在父亲开的公司里上班。
「很好呀,肯定不会被炒鱿鱼,除非我爸的公司倒了。」她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妳没想过到别的公司试试吗?会不会比较有挑战性?」世滢好奇地问。
「我恋家嘛。」其实丽婉是因为父亲年纪大了,她又没有兄弟,四个姊姊嫁掉三个,于是决定留在公司里帮父亲的忙,颇有花木兰的孝顺精神。
「我打算先教几年书,然后再看看吧。」文倩毕业后就申请分发在中坜市的国中教美术,现在住在家里。
「妳呢?明年结了婚就嫁鸡随鸡去美国念书吗?」丽婉看着世滢道。
「我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去美国念书,也许结了婚留在台湾等他回来也说不定,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世滢忽然有些心事重重。徐槙出国前,她怕他心中有牵挂,于是没有把这些话告诉他。
「伯母的身体怎么了?」文倩注意到世滢的神情有异。
「胃不好,老犯疼。」
「喂、喂、喂,新郎新娘就要过来敬酒了。」经丽婉一提醒,几个人就端起酒杯,准备起立道贺。
「慧芸、何恭伟,恭喜、恭喜!」大家齐声道贺。
「谢谢各位,下一个轮到谁结婚啊?」何恭伟娶得心上人,好不开心,笑嘻嘻地问着老婆的好友们。
「应该是世滢吧。除了我,就属她最倒霉,肯定是她。」慧芸开玩笑地说。
慧芸本来一路敬酒下来,都一直保持着新嫁娘的娇羞与矜持,到了这一桌就原形毕露了。何恭伟也不介意她的口没遮拦,只要她高兴就好,不过搂在她腰上的手用力地捏了她一下,她也顺势拍了他的手,还瞪他一眼。两人幸福的模样,羡煞了一群小女人。
「来--看我这边。」家齐正要替他们拍下珍贵的镜头。
只剩两道菜还没上,家齐这才有空过来跟大家一起坐下。
「辛苦了。」世滢慰问他劳苦功高。
「还好,放暑假了,过来跟大家热闹热闹也好。」他还真是忙得挺高兴的。
几个人于是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托慧芸的福,每个人都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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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寒假中,世滢和文倩相约在紫藤庐共度一个冬日的午后。
「好吗?」世滢亲切地问候着,
「好。妳呢?」文倩一派轻松。
「我也很好。」她微笑着。
「伯母的身体好些了吗?」文倩关心地问道。
「还是老样子,医生要她住院做彻底的检查,她总是不肯。」世滢的神色十分担忧。
「我想今天跟妳回去看看她。」
「嗯。」
简单的对话里传达了彼此深切的关怀。她们随意地聊着,没有特定的主题,但深厚的情谊依旧。两人都感叹时光太匆匆,壶底的茶叶溶在滚烫的开水里,在她们的注视下,茉莉花默默无语,刚从泡沫中抬起头时,好多年竟已过去了。
「找到妳永不动摇的『信念』了吗?」世滢意有所指。
高中时代两人的最乐是一部百看不厌的电影、一幅赏心悦目的画、一位永生感念的知己,和一种永不动摇的信念。情窦初开以后,两人把永不动摇的信念用来暗喻自己心仪的对象。
「没有。」文倩摇头。「妳知道我现在最乐的是什么吗?」
世滢耸耸肩。
「一群善解人意的学生。」
世滢会心一笑。都说现在的国中生不好教,文倩教的是美术,她一定是懂得用真、善、美去陶冶学生的心灵,才会有一群善解人意的学生,才有这新的一乐。
「妳跟家齐常见面吗?」
「还好,不算太常。」
家齐在父亲去世之后,便辞去在宜兰老家的教职而到木栅一所私立高中应聘美术教师一职。文倩心想那所高中就在C大旁边,他也许常去找世滢。
「妳确定妳不会成为他的信念?」世滢对她和家齐之间总觉得遗憾。
「妳知道吗?我刚认识他时,他是费家齐,后来看他,他不是费家齐,现在我看他,他又是费家齐了。」文倩很玄地说着,但她知道世滢听得懂。
「所以妳现在见山又是山,见水又是水了?」世滢能体会她那种事过境迁,回归平淡的感觉。
「他说这一年教完就要到法国深造,他已经申请到奖学金了。」文倩已将对他的感情升华了,保持着普通的情谊。
「他倒没跟我提过这个。」世滢很肯定家齐没有告诉过自己。
「妳呢?妳那永不动摇的信念,他好吗?」文倩问起挚友的最爱。
「他很好。」她甜蜜地回答。
一提起徐槙,世滢便想起他在刚寄给自己的信上附注着:天上的星儿千万颗,校园里的洋妞比星多,辗转反侧难成眠,原来只为妳一个。想着想着,她就笑逐颜开。
「想到他就笑得这么妩媚动人啊?」文倩羞她,不过心里还是为她能拥有这样的「信念」感到十分欣慰。
***
这个夏天世滢就要从研究所毕业了,她忙着准备硕士论文和口试,日子忙碌而充实。她在忙碌之中等待着徐槙的归期,等待着一场婚礼,等待着两人相守的日子。
想起临别前那一句--等妳明年做我的新娘。她的心被他填得满满的,幸福已是不可言语的事了。只是母亲的病情加重了,医院已为她做了切片检查,现在只等结果报告了,这是她现在唯一挂心的事,也是她考虑不申请出国念书的原因。
她在回到学校附近的住处楼下时,家齐正站在那里等着她。
「是你,你找我有事吗?」世滢直觉地反应他有急事,不然不会在这儿等她。
「抱歉,没有事先跟妳约好,希望没有打扰妳,能跟妳谈谈吗?」家齐诚恳的语气中有些许的急切。
「没关系的,那我们找个地方坐坐。」世滢说完就回头往大街上走去。两人进了附近一家学生常聚会的小咖啡屋,相对而坐。
「有事吗?」她开门见山地问。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向妳辞行吧。」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一些,眼睛注视着她的。
「辞行?你要上哪儿去?出远门吗?」她十分惊讶,学校才要放春假而已,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辞职出国吧?也许只是想利用春假这段时间出去旅行罢了。
「这个暑假我就要到法国去念书了,先向妳辞行。」他缓缓地解释着。
他知道春假过后她必定忙着准备毕业考和论文,不想再打扰她,更何况他知道徐槙就快回来了。于是他思前想后的,决定来等她。这是一年来他唯一一次纵容自己想见她的冲动,让自己跟着感觉走。
「还早嘛,怎么现在就想着要来辞行?再说,应该是我们给你饯行才对。」
他不语,只是微笑,极力隐藏住笑里的苦涩。
「妳最近好吗?功课压力重吗?」他掩不住对她的关心。
「还好。」她耸耸肩,喝了一口柠檬汁。
两人之间有片刻的沉默。
「对了,那你跟文倩说了吗?」她指的是向文倩辞行。
「还没有,不急,她春假要跟同事去美西玩一赵。等她回来再说吧。她时间比妳多。」他像是把一切都规画安排好了。
「那等文倩回来,我和她一起请你吃顿饭,就算是替你饯行好了。」她也很诚意。
「再说吧。」他不置可否地说着。其实他心里十分清楚再见她的机会是不多了。「徐槙快回来了吧?」他不想提他,但还是问了。
「暑假。」
她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她是为了徐槙而笑,但那笑容依然令他有瞬间的目眩。
「他一回来,你们就结婚。」他说得不像在问她,倒像是自言自语。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却也是他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嗯。」她低下头去,用吸管不停地搅拌着柠檬汁。
他忽然不想说话,也无话可说了。他正品尝着心底的悲哀,眼前的她只能是朝思暮想却遥不可及的梦。为了她,他到木栅来教书,只为给自己一个空间和一段时间去扮演一个普通朋友的角色。
天知道几年来他是如何忍受着椎心之痛,不让自己对她的感情决堤;即使是近在咫尺的这段日子里,他也强迫自己不去想她,最多就是偶尔找个借口见见她。
天知道他多想跟她谈谈自己的理想抱负,却更愿意听她缓缓诉说对未来的憧憬;他多想对她倾诉自己的似海深情,却只能感受到她对徐槙的无限爱恋;多少次他凝视她的眼眸,却发现那里面没有自己;多少次他想亲吻她的唇瓣,却为了给自己保有一个当她普通朋友的机会而忍住。普通朋友,不是吗?于是他发乎情,止乎礼,丝毫没有踰越。原来他的爱情只有一个叫作痛楚的形容词,也许明天孤独就是他的全部。
算了,让一切都随风而逝吧,得到她是徐槙之幸;得不到她是他的命,至少他还留得一分无怨无悔的深刻记忆,祝她幸福吧。
见他沉默良久,于是她先开口:
「你--你跟文倩为什么不重新开始?」她有些试探、有些鼓励地问他。
「我对她没有那种感觉。」这次他很忠于自己的感觉,诚实地回答。
「为什么呢?你们很相配呀,你为什么不能爱她?」她也知道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但忍不住要为他们惋惜。
「感情是勉强不来的。」他意味深长地说着,却更想问--妳为什么不能爱我呢?
终于,他向她道别了。再见了,世滢,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一分永恒的回忆离去。
***
世滢的来信渐渐少了,而且还告诉他决定不申请来美国念书了,一切要等他回去后再详谈。
徐槙心中因此而忐忑不安。她很忙了是吗?是的,她快毕业了,要写论文、要准备考试。可是她又为什么突然决定不来了呢?难道……?不,不会的,他应该要相信她。他一定是因为太寂寞了、太想念她了才会胡思乱想。
他又看着桌上照片中的她--那个爱哭又爱笑的她,那个温柔感性又热情执着的她,那个在清晨薄雾中陪他一起慢跑的她,那个在夕阳余晖中陪他走长堤的她。每一个她都让他魂牵梦系,每一个她都教他翘首盼望。
忽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学校放期中假时他就要回去,虽然只有短短十天的假;但是他决定了,他不要等到暑假,那太久了,他不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就当给她一个惊喜好了。
***
埋首书桌好几个钟头之后,世滢习惯性地打开电视机收看夜间新闻。看着看着,一个新闻快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