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振侠听出她的话中,有极度的讽刺意味。他想解释几句,
但是又实在不知道说甚么才好,所以扬起手来,又放下手,装著
若无其事,但神情不免有点尴尬,答非所问:‘你甚么时候来的
?’
黄绢深深吸了一口气,妙目之中,闪耀著相当程度的恼怒,
但转眼之间,化为怅惘:‘昨日午夜。’
原振侠知道自己又问了一个蠢问题,可是他已经无法规避了
,他只好作了一个手势:‘为甚么不早出现?’
这句话一出口,他神情更滑稽,因为他知道,这是一句更蠢
的话。果然,黄绢扬起了头:‘出现过了,不过你们不会注意到
我出现!’
原振侠想起昨天晚上,和玛仙在一起的情形,他不能确定黄
绢在甚么时候,见到了一些甚么──当然那还是不要确定的好。
但不论是甚么时候,他和玛仙,都几乎是合二为一地交缠在一起
,那情景,自然不适宜落入任何人的眼中,尤其是和他有那么微
妙关系的黄绢的眼中!
于是,他决定甚么也不说。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说的任何话
,都将会其蠢无比!
黄绢扬了扬眉,两个人之间,有短暂的沉默。还是黄绢先开
口:‘她‥‥‥真美──’
要一个女人,由衷地称赞另一个女人美丽,大抵是世上最困
难的事。尤其是黄绢,她肯这样说,由此可知,玛仙是真正的美
丽。
原振侠的反应极快:‘我不会将美丽分成等级,美丽就是美
丽,没有级别──’
他在那样说的时候,直视著黄绢。聪明的黄绢,自然可以明
白原振侠是在称赞自己,她现出兴奋的神情,可是她的话却一样
锐利:‘巫术的力量俘虏了你?’
原振侠笑,由于是一个太大的误解,所以他反倒不必花费太
多的唇舌来解释,他只是简单地道:‘当然不是──’
黄绢深知原振侠的为人──他说不是,那自然不是,不必再
问下去。她幽幽地叹了一声:‘我的手下,自昨天起,就一直在
跟踪你,所以我才知道,可以在这里见到你。’
原振侠皱了皱眉,表示他对于被跟踪的厌恶,黄绢也在这时
轻吻了他一下,表示歉意──一对太熟悉对方的男女,在很多情
形下,不必靠言语,就可以有一定程度的沟通交流。
原振侠摊了摊手,黄绢已在一张式样新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
在那一刹间,原振侠想到的是:黄绢一定曾进入过这屋子,
自己不知道,感觉敏锐如玛仙,绝对没有不知道的道理。她忽然
坚持一定要离去,是不是由于她知道黄绢就在附近?
原振侠又不禁苦笑了一下,他决定在再见到玛仙时,提也不
要提起这件事。
黄绢缩起双腿,令她自己的身子蜷缩在椅子里,望向原振侠
:‘有一件十分怪的怪事,需要你的意见。’
原振侠拉过一张矮凳,坐在黄绢的前面,双手自然地放在黄
绢的膝上,也望向她,两人的视线接触。黄绢的眼神之中有著幽
怨,想说甚么但没有出声,又缓缓地别过了头。
原振侠也低叹了一声,一时之间,两人都沉浸在互相感情纠
缠不清的泥淖之中,竟都没有想到黄绢口中所称的怪事。
过了好一会,原振侠才陡然摇了摇头,提高了声音:‘你说
的怪事是──’
黄绢也有恍然自梦境中醒过来的神情,她蹙著眉,像是在想
如何开始说她提到过的怪事才好。
原振侠并没有催她,他在黄绢的神情上,看出她所说的那件
‘怪事’,怪的程度,一定非同小可。不然,以黄绢经历的丰富
,不会这样子困扰。
黄绢既然来找他,当然会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他,只是这
时,她不知如何开始才好而已。
黄绢眉心的结越来越深,她突然冒出了一句话:‘还是要从
头说起──’
原振侠作了一个手势,表示即使从头说起,又有何妨?黄绢
忽然道:‘那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要是我们美丽的女巫忽然回来
了?’
原振侠舔了舔嘴唇:‘你有甚么更好的提议?’
黄绢道:‘我的船就在附近的海面,许多有关那件怪事的资
料也在船上,不知道神通广大的原振侠医生,肯移大驾乎?’
黄绢在最后,忽然掉了一句文,原振侠愉快地笑著:‘将军
有令,敢不从命──’
黄绢像一头豹子一样,一下子自沙发上跳了起来,扑进原振
侠的怀中。原振侠双臂环住她的纤腰,把她抱了起来,向外走去
。
黄绢‘咯咯’笑著:‘昨晚那个是抱进来的,今天的这个是
抱出去的,你──’
她说到这里,手指按在原振侠的鼻尖上,咬著下唇,似笑非
笑,似怒非怒地望著原振侠。
原振侠只好假装没听见,一直抱著她出了花园,看到一辆黑
色的、外观并不起眼的汽车,停在一簇灌木丛旁──原振侠知道
,这辆汽车的性能超卓,只怕是全世界之最。如果忽然之间,它
会成为一架小型喷射机,原振侠也不会觉得任何奇怪。
上了车,直驶到海边,车子是直驶进海面的──它没有变成
喷射飞机,但是变成了一艘速度极高的快艇。
不多久,原振侠就看到了黄绢的那艘船。看来这艘船是新造
的,是现代科技无懈可击的产物。
登上了船之后,由于阳光极好,所以原振侠提议留在甲板上
面。
黄绢没有异议,他们并肩舒服地半躺在帆布椅上,海风温柔
地吹拂著,黄绢开始说她提及的那桩‘怪事’。
这桩事,的确相当复杂,黄绢说‘要从头说起’。的确,如
果不是从头说起的话,确然不是很容易明白。
整件事,从开始发生,到黄绢来找原振侠为止的全部经过,
就记述在下面。
卡尔斯将军统治的国度,土地面积不算很大,而且极其贫瘠
。不过好在从上一世纪开始,就发现了蕴藏十分丰富的优质钻石
矿,出产大量质量十分高超的钻石。这个财源,使卡尔斯将军能
够有足够的金钱,去实行他疯狂的‘理想’,使他成为举世公认
的一个狂人。
在他的国度中,另外一半的大地是沙漠。那简直是阒无人烟
的地带,黄沙滚滚,千百里不见人影,偶然有人出现,都是怀有
特殊目的而来的。像那一小队人和骆驼之外,还有四辆中型吉普
车,那是普通教授所率领的一个考古队伍。
普通教授的真名就叫普通,来自埃及开罗的一所大学。在考
古界中,他不算十分出名,不过也有一定程度的成就。
普通教授申请在卡尔斯将军的国度进行考古探索,申请书一
寄到,就很引起卡尔斯将军的兴趣。卡尔斯这个狂人,不但想他
统治的国家,成为世界上‘第一军事强国’,而且,也希望成为
‘世界上第一文明古国’。所以,他以前也曾花过不少气力,去
建立博物馆之类,想表示文明的程度极高,不过,都不是很成功
。
而突然之间,有一个名气不小的考古学者,要在他的国度之
中进行考古探测,若有所发现,自然可以使他有某种程度上的满
足。
所以,在他宽大无比的办公室中,他和黄绢就有如下的对话
。
卡尔斯将军在黄绢面前,和在别人面前不同,没有了那一番
装模作样,他直接问:‘昨天送到你办公室的那份申请书,你看
了?就是普通教授,要在我们的沙漠地带,进行考古探测的那一
份。’
黄绢扬了扬眉:‘你已经准备批准了?’
卡尔斯搓著手:‘看不出有不批准的理由。’
黄绢冷然:‘我看不必太急,这个教授,在欺负我们不懂考
古!’
卡尔斯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啊!’
黄绢冷笑:‘他在申请书上,竟然没有列明他考古的目的是
甚么──’
卡尔斯忍不住,在他的办公桌上重重拍了一下。
他的办公桌极大,其中有一部分,是专供他在表示愤怒时,
重重拍击之用的。在那一部分,桌面下设计成空心而有回响,使
得拍桌的声响听来特别惊人,以达到震慑对方的效果。
他拍桌拍惯了,这时仍然一下拍在那一部分,发出巨大的声
响来。黄绢立时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缩回手来。
他望著黄绢:‘你的意思是──’
黄绢来到了巨大的办公桌前:‘考古队的队员,阵容鼎盛,
他们一定有特别目的,一定要他们把真正的目的说出来──’
卡尔斯将军显得极兴奋,大踏步来回蹬步。他身形魁伟,又
是军人,这样行动的时候,也很有伟男子的气概。
他几次经过黄绢的身边,都伸手想把黄绢拉过来,看情形,
是想把黄绢拥在怀中,分享他的兴奋。
可是每次,当他伸出手来的时候,黄绢总是巧妙地避了开去
。卡尔斯对这种情形,似乎已经习惯,他自嘲似地笑了几声,然
后,用他向士兵演讲时的那种声调和姿势,一手叉著腰,一手挥
动著:‘对!要他们把目的写明了,再来申请──有可能在我们
的沙漠下,埋著一座文明的古城;也有可能,有无数的宝藏;更
有可能,古代有大钻石矿的纪录,只要找到通道,大颗大颗的钻
石,随便你去捡拾──’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如果真是这样──’他直视著黄
绢:‘最大的一颗,送给你──’
黄绢冷冷地回答:‘考古的目的,不是为了发掘宝藏,是为
了发现文化──’
卡尔斯将军摊了摊手,没有再表示甚么。这件事(在这个国
家的许多事),他完全同意了黄绢的意见,回信给普通教授:若
要在敝国的领土进行考古活动,必须详列目的和一切资料,敝国
才考虑是否批准。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黄绢也没有闲著。这几年来,她已经建
立了一个相当完美的、世界性的情报网,俨然和东西方两大集团
的情报网,有鼎足而三之势。他国的极度军事机密,对黄绢来说
,都不算甚么,何况是一群教授组织了一个考古队那种小事。黄
绢认为,要知道这个考古队的真正目的,派自己手下出去打探,
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事情的发展,却十分出乎黄绢的意料之外。首先,她料定普
通教授在收到了回信之后,一定会立刻再来信,把考古目的说出
来。可是,十天之后,仍然没有收到回信,看起来,倒像是他已
经放弃了这次考古行动了。
但是,黄绢派出去的人却报告说,普通教授并没有停止活动
,考古队的成员,正从世界各地向埃及集中,至少有三名考古学
家,是世界一流大师级的。而且,看来普通教授有幕后的支持者
──要维持这样的考古活动,需要大量经费,没有人支持,几个
考古学家,只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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