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妻子及三个女儿。这一家五口人的双手部被反捆着,坐在航脏的土地上,等待着全村人的到来。塑胶花的领队是一位北越军的少校军官,他用一种十分做作的声音请大家坐下。凯利离开他们的场地不到两百公尺,可以听到少校讲话的声音。这个村子的人需要好好上一课,让他们知道反对人民解放运动是多么地愚蠢。他们并不是坏人,只是被引入了歧途。少校希望透过这种简单的现场教育,使他们明白自己的行为是何等的错误。
他们首先开始处置村长的妻子,一共花去二十分钟时间。
我应该采取什么行动才对?凯利对自己说。
他们一共有十一个人,白痴。这位少校可能是个残暴的色情狂,但随他一起来的十个士兵并不一定是清一色的政治坚定分子。他们可能是可以信赖的、经验丰富的和忠心耿耿的战士。但一个人怎么能对眼前的这种野蛮事情忠心耿耿呢?凯利简直难以想像,无法理解。但他们确实是忠心耿耿的,这一事实他不能忽视。
接应分队现在在哪?四十分钟以前他就向基地发出呼叫,从接应基地到这,直升机只需二十分钟就可到达。他们想抓住这位少校,小组的其他成员也可能有用,但他们一定要活捉这个少校,因为他知道这个地区的政治领导人的所在地。六周以前,海军陆战队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扫荡作战,但没有找到这些领导人。塑胶花可能是对那次行动的一个反应,而且距离美军的基地这样近,显然是故意这样做的。那意思好像是在说
:不,你们还没有把我们抓完,你们永远也做不到这一点。
凯利想,他们的想法也许是对的,但今晚这么进行的一切都远远超过了上述问题。
大女儿可能有十五岁。这个娇小瘦弱的越南姑娘的遭遇简直叫人难以述说,她坚持了二十五分钟,还没有死去。她那痛苦的哭叫声在场地上空回荡着,一直传到凯利所在的河边。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CAR-十五卡宾枪,他真想冲上去把那些混蛋杀光。
十名士兵分散站在少校周围,两个人站在他的旁边。他们轮流在场地边上放哨,以便使每个人都有机会去亲自参加这次夜间的“晚会”表演。一个士兵最后用刀子刺死了那位姑娘。第二个女儿可能只有十二岁。
凯利竖起耳朵对着阴霾的夜空聆听着,希望它能传来一架休伊式双叶旋翼直升机清晰的鸣声。空中有其他飞机的声音:一架一五五式飞机从海军陆战队军火基地向东飞去,一些喷射机尖叫着从头顶飞过,但这些飞机的鸣声还盖不过一个孩子的高声啼哭。他们有十一个人,而凯利只有一个人,即使皮克特在场,双方实力仍然十分悬殊,使他不能有所作为。他的卡宾枪面装有三十发子弹,袋子中还装有两匣子弹,他还有四颗手榴弹,以及两枚白磷燃烧弹(编注:WP,我国称之为黄磷弹,美军俗称之为威利.彼得,因缩写相同的缘故)和两枚烟幕手榴弹。他最致命的东西是他的无线电通话器。他已经喊过两次话,并收到了回话,命令他原地待命。
回到基地,说起来容易,难道不是吗?
那女孩子也许才十二岁,这么年轻,竟得忍受这样的折磨,也许这是没有年龄界限的,凯利对自己说。然而,他孤身一人,永远也改变不了目前的局面,而且把自己同这家人一起葬送掉,也丝毫没有任何意义。
这些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难道他们不是人,不是士兵,不是像他一样的职业军人吗?难道有什么事情会那么重要,以致使他们把人性人道抛弃不顾吗?他所看到的一切是不应该存在的,是令人难以想像的,然而,它就在你眼前发生着。远处的炮声继续不断,在向着一个估计的供应线(编注:北越军利用小径运送补送品)狂轰滥炸,头顶上的飞机陆续飞过,海军陆战队也许正在攻击什么地方,比如说一个空无一物的树林,因为那一类地方常常就是打击的目标。敌人在这儿,为什么不朝这打击?但是,那样也毫无帮助,不是吗?这些村民们已将自己的生命和家庭作为赌注,押在了某种行不通的东西上面。也许那位少校认为,他以这种生动的方式消灭一家人的生命,而没有用最有效的方式结束他们的性命,还是很富有仁慈之心呢?另外,死人不会讲故事,但他却希望这个故事流传下去。恐怖是他们利用的东西,而他们很会使用恐怖这种手段。时间在流逝,既慢又快。现在那个十二岁的女孩子也停止了哭声,被丢到了一边。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女儿,只有八岁,凯利从望远镜中可以确定她不过这个年龄。那些狂妄的暴徒,生起了一堆大火。他们不会让任何人错过这种机会,是吗?
只有八岁,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大声哭喊。凯利看到卫兵又换岗了,两个哨兵从村边上移到了场地的中心。政治行动小组的成员在休假期间不能像凯利那样可以到台湾去。距离凯利最近的那个人还没有机会观看这次夜晚“晚会”,也许是他不愿意。那位村长没有更多的女儿,这第三个小女孩可能要由少校亲自处置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位少校自己还没有亲身体验过一个,这一定使他感到十分沮丧。士兵的眼睛都在注视着场内,在观看他们的头目今晚会有什么样的精采表演。那位士兵的眼睛也朝场地中心张望,但他今夜没有机会了,也许下一次吧……但至少,他可以从远处张望。凯利看着这一切,怒火中烧,这天夜他第一次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凯利在湿润光滑的地上,悄悄地、迅速地向前爬行,他把身体尽量放低,他越爬越近,火边传来的哭声在驱使着他,把他拉近,拉近。
你早该如此了,约翰。
那时不可能。
啊,他妈的,现在同样不可能!
正在这时,命运之神带来了休伊式直升机的吼声,可能不止一架,正朝着东南方向飞来。凯利先听到飞机声,悄悄站起身,摸到那个哨兵的身后,拔出了刀子,一刀朝那士兵的后脑刺去,接着用力向下一拉。那是颈椎和脑髓交界的地方。这种刺杀法是他在一次讲课中听来的。广场中间的人没有听到他的响声。那哨兵像一个螺丝刀一样扭曲了一下。凯利的另一只手迅速堵住那士兵的嘴。这方法很奏效,那人的身体立即不动了。他轻轻把它放在地上,不是出自人道的考虑,而是避免弄出声响。
但是,天空中传来了声响,直升机已飞得很近。那位少校抬起头。转向东南了望,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临。他立即命令他的士兵集合,接着回头一枪朝那孩子的头部射去,当然他的私处已离开了那女孩。
几秒钟之后,这班人便集合好了。少校迅速点了一下人数,少了一个。他朝凯利方向看去,但他的视线被射击的火力挡住了,他只看到空中闪动的火光。
“一、二、三。”凯利一边射击,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少校的士兵也开了火,双方对射了大约五秒钟之后,凯利扔出一颗手榴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群士兵的中间。
凯利也随即趴在地上,只听一声巨响,接着便是惊叫声和一阵凄惨的哀鸣。
手榴弹炸死炸伤十个士兵中的七人。凯利手持卡宾枪对准第一个士兵的脑袋连发三枪,他顾不得观看天上被映红的云彩,这是他的职业,而不是习惯。那位少校仍然活着,躺在地上,还想用手枪瞄准射击,接着他的胸口又运中五弹。他的死亡是这个夜晚的一个胜利。现在凯利做的就是生存,他今晚采取了一次愚蠢的行动,把谨慎小心当作敌人。
凯利跑向右边,卡宾枪举在手中。至少还有两名北越士兵在运动,他们愤怒已极,而又迷惑不解,所以没有逃走。空中的第一架直升机是一架照明机,正向地下投掷照明弹。凯利骂了一声,此时此刻,黑暗才是他的朋友。他看见一个北越士兵,把他击倒在地,但他的子弹打光了。他继续向右运动,一面取下弹匣,想换上另一梭子弹,但他的目光停留在村子中央的那个场地。村民们在四处奔跑,有些人可能被他的手榴弹炸伤了,但他眼下顾不了那些。他的目光停在了那些受害者的身上。
他们被火烧了很久。那些可怕的景象在凯利的脑海中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他听到一架休伊式直升机正隆隆地降落在村庄附近,那声音几乎盖过了村民们的嘶喊。凯利躲在一间房屋的后面,眼睛仍向场地中间张望,希望藉助场中的火光看清周围的人们。至少还有一个北越士兵在活动,当然他不会朝着直升机发出响声的方向跑去。凯利继续向右运动,不过现在放慢了速度。他旁边的一间房屋与另一间房屋之间大约有十公尺距离,在火光的照耀下像一条光亮的走廊。他先看了一眼屋角,然后飞快地跑过去。这次他的头是低着的,看见一个晃动的身影。他正要回头再看,脚下却绊在什么东西上面,他跌倒了。他的周围尘土在飞扬,他弄不清声音来自何方。他身体向左滚动,避开飞来的子弹。他接着又弯着腰向后退去,碰到了房屋的墙上,眼睛狂怒地搜寻着那子弹射来的方向。啊,在那边!他端起卡宾枪,正欲射击,两颗子弹射中了他的胸膛。他身子一晃,又是两枪,他手中的卡宾枪被打烂了。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仰卧在地上,村子静悄悄的。他想翻身站起来,但他只感到疼痛而动弹不得。接着,一支步枪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
“在这儿,少尉!”接着又听见一声:“医务兵?”
他们把他拖向火边,他感到世界在转动。凯利的脑袋无力地歪向左边,看着士兵们在清查这个村子,其中两人缴下北越士兵的枪械,并在检查他们。
“这个还活着。”其中一人说道。
“哦,是吗?”另一个离开那个八岁女孩的体,走了过去,用枪口对准那个北越士兵的脑袋又开了一枪。“现在不了。”
“嘿,哈利?”
“你把那个杂种打死了?”少尉吼道。
“看他们干了些什么,先生?”哈利也大声吼道,说完弯着身子呕吐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医务兵问凯利,他不能回答。“嗨,他妈的?”他又仔细看了一眼,“喂,这个人像是向我们喊话的那个。”
一个人走了过来,可能是指挥这一直升机突击小组的少尉军官,他肩上的大臂章说明他们是第一骑兵师的人。
“少尉,好像都搜遍了,还要搜查村子周围吗?”一个年长的声音在问。
“都死了?”
“是的,先生。”
“你是谁?”少尉问道,回头看着凯利。“疯狂的海军陆战队员?”
“海军!”凯利喘着气,几滴血溅在医务兵身上。
“什么?”欧图尔问道。
凯利的眼睛睁大了。他的右手迅速伸向胸部,同时偏起头看着屋内。桑迪.欧图尔坐在屋角,正在一盏灯下读书。
“在这做什么?”
“在听你说梦话,”她回答道:“这是第二次了。你知道,你确实应该……”
“是,我知道。”
第十章 验尸报告
“你的枪在汽车后面。”道格拉斯巡佐对他说:“没上子弹,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持有它。”
“帕姆怎么样?”凯利坐在轮椅上问道。
“我们掌握了一些线索。”道格拉斯答道,他不想掩饰自己的谎言。
事情很明显,凯利想,有人向报界透露过帕姆曾因卖淫而被逮捕过,所以这案子被拖了下来。
山姆亲自把斯考特轿车开到了伍尔夫大街的入口处,车身已经修补好,驾驶座一边的窗玻璃也已换过
。凯利从轮椅上站起来,对着自己的斯考特凝视良久:车门框和联结柱挡住了射击的子弹,救了他的性命
。那人的枪法实在太糟,凯利茫然地想着。他竟忘记去查看后照镜。他怎么会忘记那一点呢?他不止一千
遍地问自己,那么简单的事情,他曾对自己的每一个新部下都说过,要随时注意你的后方,以防止有人偷
袭你,然而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一点。
但这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是无法改变的。
“回你的小岛吗,约翰?”罗森问道。
凯利点点头。“是的,我还有事要做,我必须尽快恢复起来。”
“我希望你还能回到这进行一些后续治疗,两周以后怎么样?”
“好吧,先生。我会来的。”凯利答应道。他谢了欧图尔的照顾,她对他笑笑。在过去十八天的住院
期间,他们几乎成了朋友,几乎?也许已经是朋友了,如果他愿意这样认为的话。凯利钻进自己的汽车,
系上安全带。道别永远不是他的专长。他只是点点头,微微笑了一下,便把车开走了。他将车右拐,朝着
马尔贝里大街驶去。自从住进医院之后,他第一次又一个人了。
在他身旁的座位上那是他最后看到帕姆的地方放着一个硬纸袋,面装有山姆.罗森签署的病历和帐单
。
“天哪!”凯利长叹一声。他朝西行驶。他不只是在观察路上的车辆,整个城市在他眼似乎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