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起地上一把太刀杀上前去, 一柄长枪向我小腹疾刺而来,我横刀格挡,震得虎口一阵发麻,这真的是一般强盗吗,就算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士兵也不见得是他们的对手。
对方第二枪跟着刺到,这次我不敢再硬碰,往旁边挪开两步。对方得势,改刺为扫,枪尖刃部斩向我腰间。我就地向前一滚,险险避过。还没等站起身,第三枪紧接而来,我只得挺刀拦挡,吃过对方一次苦头,兵刃碰撞时顺手松开太刀,将对方枪柄夹在腋下。
对方见状长枪回缩,锋刃在我腋下划出一道血口。我忍痛顺着他抽枪的力量前扑,反手拔出怀中的村正短刀,对方脸色大变,喝道:“富田老师是你的什么人?”
现在谁还管得上什么狗屁富田,我手上短刀疾取对方胸口。他立即松开枪柄,自腰间抽出短刀,刀锋上挑,试图化解我的攻势。
两刀相碰,他的短刀断为两截,村正的去势丝毫不减,他一楞之下再想后退也晚了,村正自心脏要害刺入。他狂吼一声,断刀插入我肩头,我咬紧牙关强忍肩头剧痛,手腕用力一搅,他的头抵在我的身体上,手握着断刀站着死去。
单打独斗的场面,那帮人怎么比得过号称明朝卫所军精锐的锦衣卫,此时只剩下十余个敌人还在顽抗。
我推开他的尸体,顺手扯下他一只袖子,捂着伤口走到一旁,起出断刀扔在地下,包扎起来。
张宏那边的骑战已经结束,敌方马背上都是空鞍。张宏带同张信几骑自后边夹击那些还在反抗的敌人。
看到骑兵杀来,剩下的十来个敌人再也无心恋战,四散奔逃,短途冲刺中一双肉腿又怎能快过战马,眨眼就被张宏等人追上一击取命。
我赶紧喊道:“留几个活口。”
张信反转刀柄敲晕一个逃窜者,其他骑马的锦衣卫如法炮制,把敌人敲晕后拖回来。
周围伤员的哀嚎声不绝于耳,恭迟尚带一组锦衣卫,将还没死的敌人敲昏后捆绑好放在一边,把死者抬到另一边,随后从他们身上起出暗器。
几步远的地方横着一具尸体,黛瑞丝跪在地上发呆,眼眶中溢满泪水,盈盈欲滴,口中反复喃喃道:“太可怕了,我居然亲手杀了一个人……”
我从她手里接过正宗,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指着那具尸体道:“清醒点!这就是战争,如果他不死,躺在这个位置上的就是你。”
黛瑞丝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双手捂着脸,抽泣起来。
李彰走过来扶起她,说道:“大哥,你也真下得了手。她第一次杀人不疯掉已经算是不错啦,你还打她。”
“你以为我愿意打她吗,让她发泄一下就好了,强忍压抑的情绪,对身体有害。”
黛瑞丝哭了一阵,才慢慢止住,眼睛红肿的抬起头,声音中还带着抽泣时的哽咽,“多谢神使大人,黛瑞丝第一次将活生生的人杀死,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才哭的,以后不会有了。”停了一下,站起身接着说:“我到那边照看受伤的马匹。”
我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刚才无缘无故打你一巴掌,是我不对,请接受我的道歉。”
黛瑞丝摇摇头,向我们行过礼转身离开。
李彰望着她的背影,“大哥,从她身上你感应到什么?”
“一颗坚定的心。”
“为了任务,我们杀的人已经太多,真希望别把她也卷进去。”
“她从跟随我们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卷进来了。只要这个世界还没统一,这样的杀戮随时都会发生。”
我拍拍李彰肩膀,“每一个时代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我们既然来到这里,就应该试着去习惯,用不着那么厌恶。”
恭迟尚已经清点完战场,对方死亡三十七人,伤十六人,生擒五人,我们这边五名锦衣卫轻伤,两匹战马被流矢射中受伤。战果方面缴获战马四匹,弓十五把,箭十五壶,胁差四十把,打刀三十四把,太刀十三把,各式长枪二十四支。
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实在太不值得,所幸的是我方没有重大伤亡。
我问恭迟尚:“那个头领还活着吗?”
“在那边,一直昏迷不醒。”恭迟尚说完朝旁边指了指。
“去把他弄醒,我有话问他。”
恭迟尚从一堆伤员里找到那个头领,提着他的双脚拖过来扔在地上,拔出匕首“噌”一下割断他左手小指。
十指痛连心,那个头领从剧烈的疼痛中疼醒过来,眼睛还没睁开就捧着左腕大声嚎叫出来。
“你叫一声我就断你一根手指,九声之后你就用脚捧饭碗吧。”我在旁边慢悠悠的说道。
“恶鬼、你这个恶鬼,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他听到我的话马上停止干嚎,声音发抖的问我。
“你用不着知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有半点迟疑就割你一片肉。现在开始我们的问答。第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人?”
“我……我们是山贼……”他低下头,言词闪烁的答道。
见他这样我也不再问话,拔出短刀在他大腿上划了一下,刀刃翻转割下杯口大一块连皮带血的肌肉,用刀锋剔去表皮,放在口中大嚼几口,吞了下去,舔干净嘴角的血渍,微笑道:“不错,想不到一个大男人也保养得这么好,照这副身板来看也该够我吃个两三日。”
自从被黄敬之逼着尝过人肉,我在心理上对人肉也没有抗拒感,但这次是带血的新鲜人肉,入喉时滑滑腻腻,血腥味直接刺激着我的大脑神经,兴奋异常。我不禁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这是我的本性?还是经历过战斗的残酷之后才改变的?
亲眼看着别人满不在乎的吃自己的肉,不知在他心里能带来多大恐俱,只见他右手按在大腿上,面色铁青,惊恐的盯着我的嘴巴,喉间上下滚动,突然“哗啦”一声吐了出来,胃里还没有消化掉的食物吐了一地,一阵酸馊的味道。
我用脚尖拨弄着地下的秽物,“现在做山贼真是有前途,居然还有这么多肉吃,早知道油水这么足我就转行当山贼了。”
肩头传来一阵刺骨般的疼痛,刚才的动作牵动肩膀处的伤口,我侧头看了看,包扎好的地方又有血水渗出来,活动一下手臂也没什么大碍。看他还在那里哗哗的呕个不停,走上前拍拍他的背,说道:“别太紧张,只要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难为你的。好好想想,要不要重新再回答刚才的问题?”说完冲他友善的笑笑。
“我们是朝仓景连大人属下的武士。”这话说得也够利索,不过刚说完,又一口黄胆水从嘴里喷出来。
人类真是矛盾的动物,表面凶狠残忍,可以毫不犹豫的杀害自己的同类,但是当自己也面对相同处境时,内心却是这般脆弱。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情况?那个小次郎是什么人?”
“情报是广野沛晴提供,”他又干呕了几声,“小次郎是我朋友的弟弟。”
“你的朋友?什么朋友?”李彰也走过来一边耸着鼻子一边问道,顺便帮我把伤口重新包扎一遍。
他抬起头看看李彰,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最后一狠心咬咬牙道:“我的男宠。”
李彰做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问道:“那你要那个女人干什么?”
“献给朝仓义景殿下。”李彰厌恶的摇摇头,见我的伤口没什么大碍,转身走开。
“富田势源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我想起刚才对战的那个敌人在我拔出短刀时问过的话。
“富田老师的弟弟富田景政大人出仕义景殿下,富田老师曾任义景殿下的武术指导,常到一乘谷城作客。”
“富田势源用的是什么兵刃?”
“富田流都是用一尺八寸的小太刀。”我粗略估算,一尺八寸等于五十多公分,和我的短刀差不多长度。
“一乘谷城离这里有多远?”
“从这里到一乘谷城和到墩贺町差不多路程。”
“你们是自己出来的还是接到别人命令来的?”
“是景连大人下的口令,我接到命令马上带着自己本部武士赶来。”
“很好。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我可以让你选择自己的死法。”
他呆望着我,面上肌肉不停抽动。半饷才道:“为了维持武士尊严,我选择切腹。”
“好。在你短刀刺入的同时我会帮你介错,不会让你受太多苦头。”
我从缴获来的那一堆武器里挑出一把胁差,扔在他面前。
他平静的拿起胁差,我提起正宗,问他一句:“还没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战败之人,姓名不足挂齿。不说也罢。”说完将刀刺入腹中,从左向右用力一拉,脸上表情极为痛苦。
我手起刀落,将他的人头斩下。
第二十九章 狼族玄青
我拭干刀上血迹,对加藤段藏说道:“你去周围查探一下,凡遇经过的闲杂人等,对方人数少于三个你就将他们灭口,超过三个就回来禀报。我们刚才杀的是朝仓武士,不能留给他们口实指证我们。”
加藤段藏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恭迟尚正带着几个锦衣卫挖坑,见我走过来,指着那二十个绑好的俘虏问道:“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置?”
“现在也不用逼问口供,留着也没用,和尸体一起掩埋。”张宏回道。
我摆摆手阻止恭迟尚继续挖坑,对张宏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走后这里肯定会被人发现,这些尸体就留在这里。”
望着那二十个俘虏继续道:“连同这帮人的首级全部割下来,装成武士间取首邀功请赏的样子迷惑朝仓家派来查探的人。”那些还没死的敌人算他们自己倒霉,谁让他们先惹上我们。
清理完战场后,已经用去将近大半个小时,加藤段藏返回后报告没发现其他什么人。也算好运,不然又要多添几个怨魂。我们将满地的武器捆绑好,连同首级一起装成货物放在缴获的五匹马背上,匆匆上路。
行至一段边临深涧的山道,看到四周无人,我们把那五匹马连同首级和收缴来的武器推下去,掩灭踪迹。
天黑后赶到北之庄城,经过那场混战,我们也不敢再按照原定计划留宿此地,专拣荒野小路从旁边绕过城池村镇,趁着夜色的掩护摸黑前行。
只要进入加贺国界,安全问题就多了几分保障,加贺本愿寺势力一直和朝仓氏连年征战,互相间交恶甚深,除非朝仓氏出动整支军队,否则仅凭一些散兵游骑也不敢随便越界捉人。
一小时后,我们在一个山坳间停下来小息片刻,从山间淙淙流过的溪水,水质清澈,入口甘甜,众人和马匹补足了水份,把随身的皮囊也都灌满水。张信帮我撕开肩膀的绑带,用刚接下的马尿冲洗创口防止感染,随后再换上新药包扎好。
夜色越来越浓,初夏的微风吹在身上异常凉爽,不时有各种小昆虫跳过身边,草间传出清脆的虫叫声,配合着几声蛙鸣,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就像交响乐团在合奏,初听之下杂乱无章,时间一长自然就听出规律。萤火虫飞舞着穿梭在草尖和树枝,燃起若隐若现的点点荧光,仿若天下的星星跌落凡间,抬头看时,棋子般的星辰还好端端缀在墨黑的夜空,一闪一闪发出耀眼的光芒,和挂在天边的月牙交相辉映,笼罩在山野林间,构成一幅宁谧安详的画卷。
处身在迷人山野夜景中,我们放松身心,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说话,仿佛要把日间发生的血腥屠戮彻底遗忘在另一个世界,此时就像三个天真的孩子,并排坐在溪边观看这难得一见的夜景,干涩的饭团似乎也变得滋味无穷。
黛瑞丝伸手捉住一只飞过的萤火虫,轻声道:“我们在海底居住的时候也有一些鱼类可以发出这种光,不过都是在诱捕弱小的生物,不像这种小虫子可以自由的飞来飞去。”
李彰也感慨万分的说道:“我们以前住的地方都是自己制造出来的,别说自然生长的鱼类,连天空都看不到,外面飘满黑色的尘埃,狂风夹杂着沙尘不分昼夜的猛吹,沼泽里那些水别说喝,直接碰到都会令肌肉腐蚀见骨。”
黛瑞丝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环境,神使大人你们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张宏笑着对她说道:“怎么没有,我们居住的地方以前也和这里一样美丽祥和,只是后来人类愚蠢的行径破坏了大自然的正常规律,导致自然条件消失。连我们居住的环境都要靠人工创造,经过两代人的艰辛努力,才建造出勉强维持正常生活的居住条件。”
张宏沉浸在回忆中,继续说道:“我们居住的地方虽然艰苦,但是没有战争,人们也没有贪婪的欲望,大家都和平的生活在一起,因为我们知道如果不团结起来,是不可能在那种环境中生存下去。”
黛瑞丝目露兴奋的望着张宏的说道:“那可是神才能居住的世界啊,黛瑞丝不知道能不能也到那里去?”
我们苦笑着对望一眼,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黛瑞丝提出纯真的问题总是让我们很难直接回答。
这时山间刮起一阵不属于夏天的冷风,皮肤上的毛管被刺激得倒竖起来。
一团黑影自半山腰纵起,几个起落跃到离我们十几米远的地方,一双碧绿色的眼珠牢牢锁住我们,微弱的星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