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怒道:“李尚书就是为了打击我的旧部才命人杀死宋仪的吗?”
李儒正色道:“苍天在上,李儒此番全是为了相爷,若有异心,天诛地灭。”见董卓神色缓下来,心中暗暗得意。
在李儒看来,神明和誓言是世界上最不值钱却又最值钱的两种东西。说不值钱,那是因为他从来就不相信有神的存在。虽然非常痛恨宋仪,但他一直是宋仪“无神论”的狂热支持者,宋仪关于“神明两难论”的推理至今被李儒认为是世上最完美的推理。当时宋仪与左慈在牧马城论道时说,“神不可能是仁慈和万能的”,因为,“如果神是仁慈的,那么他不可能坐视世人的众多苦难而不管;如果神同时又是万能的话,那么他就不会使世人陷入种种苦难中”。所以“要么神是仁慈但是无能的,要么神是万能但不仁慈的”。当场就把左慈逼得哑口无言。
李儒当然不知道宋仪只是在剽窃“先人”的牙慧,但以自我为中心的他非常欣赏宋仪和方璇对于神明的抨击。但他同时清晰地知道当世的人们对神明盲目崇拜的程度,只要能好好利用神明,他能轻易办到许多本来根本不可能办得到的事情。比如说,今天对董卓的说服。
李儒道:“牧马城如今已攻入西河郡,贼势猖獗,南下除黄河外已无险可守;长安虽然偏避荒凉,但同时也远离牧马。牧马国财力再盛也不可能支持这么长的战线,何况还要担心其他诸侯的窥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方璇铁下心不远万里前来寻仇,长安有崤、函之险,更有天下无敌的温侯部队,方璇不来则可,若来,李儒必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至于长安原来被破坏的宫室,可取材于陇右,木石砖瓦,克日可办,宫室营造皆相当方便,根本不需董相费心。”
董卓吃惊地看着李儒,他早算好了一切,想吃定我么?董卓哼了一声。
李儒笑了笑:“不知董相是否知道‘挟天子以令诸侯’?”
董卓一愣。李儒道:“丞相手中掌着天下至高无尚的权力,只要丞相肯舍得老本将所有的部队退出并、司二州,同时传告天下,说关外侯方璇居心叵测,有心谋反,令天下共击之。丞相想想,这会是怎么一副光景?”
董卓迟疑道:“天下人人皆知皇帝有名无实,一切皇令皆出自我手,天下诸侯岂肯相信?”
李儒道:“这就是为什么臣让丞相迁都长安的原因了。方璇是打着为宋仪报仇的名义来进攻我们的。我们在诸侯中人缘并不是很好,所以此番的并州之战,绝大多数诸侯都站在中立面上,甚至有些诸侯还暗暗帮助方璇。但如果我们被迫从迁都的话,那么这场战争的实质就变质了,由单纯的诸侯之战成为了牧马国挑战汉朝天威之战了。丞相也知道,虽然汉室孱弱,但其根基仍在,只要丞相振臂一呼,普天下百姓诸侯都会响应号召,撼卫汉朝尊严。到时,西凉马腾、幽州刘虞、公孙瓒、渤海袁绍、长沙孙坚、冀州韩馥……这些当世威镇一方的诸侯最起码会有一半都将齐聚并州,剑指牧马,这将是多么令人愉悦的一件事啊!”
董卓也不禁为其所动,犹豫道:“可是,他们真会如我们所料为一个没用的小皇帝卖命吗?”
“当然不会!”李儒神采飞扬地道:“可是并州、司州两地的权力真空会让多少人眼红?牧马的富饶会让多少人垂涎?诸侯们哪个是省油的灯?谁都想在这个乱世中赚得一席之地,只不过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合适的借口而已。只要给他们一个借口,在利益的驱使下,他们会比见血的恶狼还要凶狠,不愁没人为我们消灭方璇。在天下诸侯中,我唯一惧者,只有宋仪和方璇的牧马国。现在宋仪已死,方璇独木难支,根本没可能抵挡得住如狼似虎的诸侯联军。只要牧马国一败,失去敌对目标的诸侯们马上便会因为利益的分配问题大打出手。我们只需舒舒服服地躲在崤、函的后面养精蓄锐,看着他们自相残杀,等他们打得差不多时再以天子的名义出关一一收拾他们,到时,天下可尽在丞相之手。”
董卓听得怦然心动。但这个赌下得实在太大,让他一时犹豫不觉。
李儒心里面冷冷一笑,表面上却恭恭敬敬地道:“丞相请早下定主意。目前并州大部分已失,丞相的老本早已输得干净,此时要拿去做赌注的,只不是过原本属于丁原的上党郡和原本属于皇帝的司州。上党郡太守张杨、河内郡太守王匡本就素来和丞相面和心不和,更经常与陈留的张邈等人对丞相搞小动作,此番正好将他们都推到前线去,让他们去尝尝方璇的苦头,有何不可?况且,”李儒故作神秘地突然压低了声音:“我们这样做可是顺天应势而为呢。”
董卓眼皮一跳,淡淡地问道:“李尚书何有如此一说?”
李儒道:“我闻近日街市上有童谣曰:‘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臣思此言,‘西头一个汉’乃应高祖旺于西都长安,传十二帝之事;‘东头一个汉’乃应光武旺于东都洛阳,今亦传十二帝。天运合回,正应了臣的推论,丞相只有迁回长安,方可无虞。”
董卓这才大喜,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如愿以偿,定封你为王,世代罔递。”
李儒低头称谢,心中暗暗冷笑:就凭你这副猪样,也想当皇帝?等着给我做垫脚石吧!
李儒和董卓相谈至深夜才离开。就凭李儒的这一句话,终于扭转了历史的方向盘,使其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前进。
数日后,昌黎郡郡府,刘备也接到了朝庭方面的皇旨,命其不惜一切代价,将牧马国连根拔起。
郭嘉看完皇令,叹了口气,陷入了沉思。
“不知军师认为应当如何?”刘备恭敬地问道。
“太守认为应当如何呢?”郭嘉的眼神中闪着智慧的光芒。
刘备叹了口气:“我认为,还是不去的好。”
郭嘉微微一笑:“为什么?”
刘备迟疑了一下,道:“我曾受宋仪的大恩,他被董卓无故害死,我无法为他报仇也罢了,此番却要我带兵前去攻打牧马国,却是万万不能。”
郭嘉沉默了一会儿,问:“只是这个原因么?”
刘备摇摇头,迟疑了一会儿,道:“我看,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哦?”郭嘉顿时来了兴趣。
“董卓此番作为有借刀杀人之嫌。当时洛阳尚有黄河天险可守,黄河之上还有上党张杨,河内王匡的部队,而当时号称天下无敌的吕布军团实力也并未损失多少。董卓在此时下令迁都,让人怀疑他有转移他人视线,借刀杀人的意图。群雄逐鹿,牧马军兵少,相持定会吃亏北撤,到时候司并两地由谁掌控?盟军内部不稳,以牧马国方璇之能,只要肯马上放弃并州,撤回雁门以北,就算兵单将少,也未必不能保全。盟军见牧马国攻守有度,必不愿意力拼,而倾向于司并二地的分配。诸侯为利而结,并必也会为利而分,只怕北上的诸侯,还没等走到牧马国境内,便因司、并的归属问题而大打出手了。如果我们参与其中的话,等牧马国恢复好了元气,再次南下时,就不好说话了。”
郭嘉赞叹道:“太守心思缜密,比郭嘉想得更为深远。郭嘉还有一个想法,不知太守愿不愿意听?”
刘备忙道:“军师请讲。”
郭嘉起身,缓缓地道:“如果起兵,那么幽州军必在州牧刘虞的统领下。当年在出征鲜卑的问题上,公孙伯珪与刘虞的斗争非常激烈,在刘虞的有意指使下,公孙伯珪还差点死在了鲜卑族人手上。后来袁绍等人又极力支持刘虞称帝,这让公孙伯珪非常不痛快。我敢肯定,如果这两个人一起出兵的话,战胜则罢,若有败绩,两人必互相谴责,不日军内必自相残杀。以公孙伯珪的个性和实力,甚至有可能在军中杀了刘虞。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和他们两个混在一起,到时,我们的立场则会非常地难堪。”
刘备惊道:“可有办法救州牧大人?”
郭嘉摇摇头:“事不可为,大人心有大志,切不可因为这点小事而过早露出锋芒。此时昌黎郡的建设工作正如火如荼,我们一方面还要继续从牧马国那边挖人材过来,所以此刻更不能对牧马国所有敌对态度,这对大人的大业将有非常大的帮助。”
刘备只得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郭嘉安慰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未必便能成真,大人请宽心,不用想这些事了。”
刘备点点头:“我这就去修书告知伯珪,说公务繁忙,收不出时间出兵。唉,公孙大人好意让我在此安顿,我却在一直算计着他,于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过,也许他也不愿意我跟他一起去分他的战功吧?人心这事,谁能说得清楚呢?”
第三章 反复(上)
“哎呀呀,平静的日子过去了。”慕容云伸了个懒腰,在抱怨声中起床。
自从董卓的“讨牧马令”传檄天下以来,天下诸侯如同被捅了老窝的蜂群,共起讨伐牧马。他们分别是:南阳太守袁术;豫州刺史孔岫;兖州刺史刘岱;河内郡守王匡;西凉太守马腾;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广陵太守张超;上党太守张杨;渤海太守祁乡侯袁绍;幽州牧襄贲侯刘虞,末了再加上原南匈奴王,后被晏飞大军赶得远遁西北的於羅夫也来乘火打劫,一共是十三路诸侯。
方璇顿时腹背受敌,幸好冀州太守韩馥并非胸怀大志之人,当时对宋仪承诺的中立并没有因宋仪的去世而失效,否则,方璇能否顺利退回牧马还是一个未知数。
此时东方各路诸侯尚在集结中,威胁倒不是太大;上党的张杨已经被打得没脾气了,故也并不足为惧;目前最具威胁性的反倒是西凉的马腾、韩遂,北方於羅夫的游牧民族,以及幽州的刘虞、公孙瓒。
在庞统的周密策划下,方璇令晏飞帅风师部队继续留在并州,与东、南方各路诸侯虚与委蛇;太史慈、徐庶带雷师拖住从西而来的西凉大军,其余部队则迅速回防,并把住并州通往雁门关的各处紧要关口,以便随时救援各路军马,以及防备韩馥的反复。
在牧马国内,一向默默无闻的代雁门郡守陈宫在对抗西凉军上发挥了令人吃惊的作用。虽然面对西凉军出其不意的进攻,陈宫马上作出了相应的措施,让乘兴而来的小将马超吃了不小的苦头。韩遂见雁门郡防守严密,只得勒回马超的军队,转而攻向雁门以南。
一直坐镇在牧马城内的诸葛亮也忙得焦头烂额。幸喜当时因为张飞喝酒误事被罚得去守城门而留在了牧马城里,诸葛亮当即将张飞官复原职,着其马上前往北方指挥归顺牧马国的独孤、宇文、令狐、滕堂等部(PS:滕堂乃日本人的姓。当时了为“汉化”少数民族,宋仪和方璇为每个归降的少数民族都赐以双姓,不过这两人才疏学浅,并不知道像慕容、独孤这些姓原本就是少数民族的姓,而一时顺口取的滕堂,更是日本人的姓。)抵抗自北而来的於羅夫大军。
各路军马一时僵持不下,唯自东而来的刘虞大军不好办。要知道,刘虞虽然只是个幽州牧,但其在皇室中的威望早已隐隐超过了小皇帝刘协。不但境内全是他忠心的部属,在幽州之外的常山、中山等郡也尽是其门生故吏,故刘虞一举臂,则北方半壁江山都跟着响应。
中山太守张逸、常山太守孙瑾见刘虞举大军而来,早自发与刘虞兵合一处,向雁门郡杀来。
牧马城在剧阳以东,正好处在并、冀、幽三州边境上,故情势非常紧急。诸葛亮怕牧马城有失,不敢轻易离开牧马,不得已启动一直坐镇在城内的牧马城宿将周旦,领牧马国最后一支有生力量雨师前去御敌。
年仅十四岁的慕容云便是雨师的见习参谋。
说起来,慕容云算得上是现在慕容部活着的男子中年龄最大的人了。当时宋仪进军莫容单于部,下令屠尽七岁以上的男子。慕容云身体一向不好,比别的小孩看上去都瘦小很多,虽然超过七岁,但在士兵们的眼中,与七岁小孩一般无异。话说回来,人心都是肉做的,有几个肯做丧心病狂的杀人狂?慕容云在可杀可不杀的范围内,所以士兵们都自觉地放过了他,让他那个惨无人道的夜晚活了下来。
他也从此成为慕容黛雅的最心疼的宝贝。黛雅前后嫁了两个天下闻名的老公,但都无所出,所以黛雅几乎是把他当自己的儿子看待了。在黛雅的支持下,他成为第一个有资格进入牧马军事学院的少数民族,并且以他的出色表现成为军事学院那一界当之无愧的首席高材生的身份毕业,“分配”到雨师当见习参谋来了。
和他一起同是军事学院毕业,但早两界的林超是他在雨师结识的好朋友。说到林超的来头也不小,他可是牧马城一级军工大师,被方璇冠名为大科学家的林霄的儿子。林霄在一次科研事故中不幸被炸死后,方璇对林超便特别器重。林超的字,凤祥,还是方璇取的(当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