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儿可是越来越活泼了。”
“是啊,原本还有几分淑女的模样,如今可是原形毕露了。”
说话间,侯希白也到达了城门前,左腿一抬,从马背上滑了下来,踱步来到了这两兄妹前。
“我高兴,我真的好高兴。”沈冰羞赧地笑笑,抬头看着巍峨的城门,感慨道,“我想我真的已经腻味了这腥风血雨的生活,我好像已经看见日后安稳平静的生活在向我招手。”不好意思地耸耸肩,继续道,“所以高兴地有些得意忘形了。”
“走,路上赶得累了吧,刚好仲少今个儿中午没事,咱们进宫去蹭饭去。”徐子陵也心情大好地开玩笑道,伸手拉过沈冰马儿的缰绳,三人并肩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事隔两个月,又回到了这座宫城。
顺义门。
看着格局一致,熟悉的宫门,沈冰不禁唏嘘。
短短两个月,可真的已经是物是人非了。这座皇城昔日的主人如今已经成为了阶下囚,李元吉这个太子当了不到几天就跟随着他的短命大哥而去了。而李世民在长安沦陷之前就已经牺牲在了北疆抗击突厥的战场上。当时拿到战报的时候,沈冰就在怀疑,李世民其实早就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了吧。也好,马革裹尸,这才是配得上这位原本应该是千古一帝的英雄人物的壮烈死法。
“别看了。”侯希白如何感觉不出沈冰的感慨复杂的心情,轻声安慰道,“我们该觉得幸运的是,我们是胜利者,所以还有机会触景生情……”
“如果我们是失败者,怕也没什么心情触什么景生什么情了。”结果了侯希白的话,沈冰的神色也轻松起来。
“对了,二哥,咱们要记得和大哥说说,他若是想要定都长安的话,一定要记得把长安的地下给填扎实了,不然睡觉睡一般都会有人从你的床底下转出来。”
长安的地道之多,之密,之精巧,当着没有人比沈冰更清楚明白了。
一辆马车摇晃着停在了顺义门前,一个七彩的身影轻快地跳下了马车,发出一阵叮叮当当,清脆的铃铛声。
这般醒目的打扮,沈冰也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这美人儿可有几分眼熟……
“侯希白!”
还没等沈冰迟钝地回忆起哪里见过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那女子已经挟带这一团香风冲到了侯希白的面前。
“好一个言而无信的骗子。”女子的功夫不错,几步进已经闪到了侯希白的面前,就差一步没栽进侯希白怀里了,伸长着纤细优美的脖子,抬头气势汹汹地质问道,“这一年多你跑哪里去了?你可还记得你答应了要去总坛找我的?”
这份架势?
好半响,沈冰终于从记忆中挖掘出了这个女子的身影。
这不就是当初去成都的时候杀进青楼里找寻侯希白的那位野蛮的大小姐?
这个女子正是川帮大当家范卓的美丽女儿范采琪,和沈冰在散花楼有过一面之缘。这次寇仲进驻了长安,川帮立刻通过宋玉华的线,对寇仲表示了臣服投靠的意向。对于送上门来的助力,寇仲自然是优待的。这也是为什么这位范采琪会这这个时候出现在皇宫的原因。
“琪……呃,范小姐,在下……在下……”
疙里疙瘩了好半天,侯希白也没想出什么好的说辞。若是以前,侯希白必然早就滔滔不绝地哄得这位大小姐开开心心不来找自己的麻烦,但是现在……一边心虚地打量着沈冰的神色,一边不停地给徐子陵打眼色,侯希白当真体会了一把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的滋味。
要是在其他场合,徐子陵说不得也只好挺身而出帮侯希白一把,只是这事情摆明着关系自家妹子的幸福,徐子陵只能别过头去装作看不见。
“侯希白!”这位范采琪大小姐显然不是好打发的,看着侯希白摆明着闪躲的模样,不由地也倔上了,伸手扯住了侯希白的袖子,一改刚才泼辣风火的劲头,头一低,竟然露出了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难过道,“你明明答应人家要来总坛看人家的,可是我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你来。你一年多连个音讯都没有,成都的烟柳之地也不见你的踪影,人家很担心。”
沈冰无力地挎下了肩膀,看着眼前上演的这一幕八点档言情剧,很想吼一声,我能不能转台!
侯希白以前欠下多少风流债,沈冰就是用脚趾头都可以猜得出来。
丢了一个寒光闪闪的眼刀给侯希白,沈冰深深吸了一口气,强横地插入了范采琪和侯希白之间,还顺手捏住了范采琪的手腕,手指一紧一松之间就把侯希白的袖子解放了出来。
“这位姐姐,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可不好看。”沈冰奉上一个甜甜的笑容,却掩饰不住那声音中透着的一份寒气。“姐姐是要入宫吗?不如大家找个地方慢慢说话。若是小白当真欺负了姐姐,妹妹定然为姐姐出气。”
范采琪惊疑地看着沈冰,用力扭转着手腕,却发现根本无法挣脱沈冰的钳制。
“你是谁?”
“我叫沈冰,不知姐姐芳名?”
“原来你就是沈冰。”
显然沈冰的名字还是有一些影响力的。听见沈冰自报家门,范采琪褪去了刚刚那一副小女儿的情态,脸上也现出几分精明来。
一双美目在沈冰的脸上来来回回也不知转了多少圈,然后瞟到侯希白身上,然后又落在沈冰的脸上。
沈冰也安安静静地任由范采琪打量,同时也暗暗观察着范采琪脸上不断变化的色彩。惊讶,明悟,痛恨,自卑,挣扎,割舍……沈冰自己感到不可思议,自己竟然能从一张脸上看出这么多的情绪。
终于,范采琪吃吃一笑,半是玩笑,半是酸涩道:“江湖中盛传沈……公主殿下和侯公子携手江湖,果真不是空穴来风。只是侯公子有了美人相伴,江湖上不知多少女儿会伤碎了心。”
沈冰不由松开了钳制范采琪的五指,微微笑道:“没办法,我可是个霸道的女人,自个儿的东西可绝对不会让出来的。”
范采琪抽出了手腕,幽怨地看了侯希白一眼,转身朝马车走去。便是原本有什么事,今天也无心再办了。
就在要跳上马车的前一刻,范采琪忽然转过头来,朝着沈冰嫣然笑道:“我刚刚就很想说,其实你长得没有我好看。”说完,钻进了马车中。
沈冰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笑还是该哭,只能目送着马车徐徐离开。
“冰儿?”侯希白小心翼翼地挪到沈冰的背后,有些心虚地喊道。
沈冰转过身来,伸手抽走了侯希白手中的美人扇,看看扇子,又看看扇子的主人。
侯希白被沈冰看得心里头毛毛的。沈冰可是曾经撂下过很有分量的一些话的,侯希白那是都清清楚楚记在心里头的。
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沈冰心念急转。
眼前这个男人,干什么这么优秀,这么杰出呢?结果就是特别能招蜂引蝶,欠下一屁股的情债。
一边恨恨地想着,沈冰用力地攥紧了精钢扇骨。
我一定要尽快地在这个优秀男人的身上打上专属的标签!
第一百三十五集 清汤挂面
“冰儿不是刚刚喊着肚子饿吗……寇兄不会不管饭吧?”侯希白抬头看看当空而照的太阳,讪笑着说道,却被沈冰不怀好意的眼光打量地心头毛毛地,只好转而问徐子陵,那语气可心虚地紧。
“这个自然。”
“小白不说还没有觉得那么饿,这一说,可真觉得前胸贴后背了。”随手把美人扇塞进了袖子中,沈冰完全无视了侯希白的存在,嬉笑着挽住了徐子陵的胳膊,道,“想到能够敲诈大哥,便是一盆青菜叶子也抵得过山珍海味。”
徐子陵丢给侯希白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伸手揉揉沈冰的头顶,笑道:“只敲诈一盆青菜是不是太少了?”
“呵呵,那就来一个满汉全席好了。”
“满汉全席?”
沈冰迥然。
“就是一桌有讲究的美味佳肴。”沈冰随口拈来一个解释,东张西望地问道,“大哥住哪儿?太极宫?”
“掖庭宫。”
沈冰不由放慢了脚步,疑惑道:“怎么住那儿?”
“太极宫早被一把火烧得住不了人了,这皇宫内外也就掖庭宫保存地最为完好。”徐子陵说着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这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建造起来的宫殿在战乱中就这么变成一堆残垣断壁,也难怪喜爱建筑的徐子陵颇有感慨。
“掖庭就是以前的天策府,若要真在里面住,那些地道什么的早点弄清楚堵上了比较好。”
沈冰说得随意,徐子陵却心下感动,点头道:“我会提醒仲少的。前面就是了。”
有徐子陵的带领,三人畅通无阻地迈进了掖庭的正宫。
大厅中,寇仲的嫡系几乎都全了,其中沈冰比较熟悉的就有裴元庆,秦琼,程咬金,张亮等,不熟悉的有宣永,仆天志等。不过现在一屋子人不是紧锁着眉头就是愁容满面。
“看看谁来了。咦,这是怎么了?”徐子陵难得张扬地大声喊道,回应的却是一张张惨淡的愁容。
寇仲可怜兮兮地看向徐子陵,扒拉了两下头发,有气无力道:“陵少,这回惨啦。”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竟然能让我们春风得意的寇少帅这般发愁?”轻快的声音从徐子陵身后传来,一个粉红色的身影俏生生地立在了大殿中间。
“冰儿!”寇仲一个弹跳从主座上蹦到了沈冰面前,欢喜道,“我就知道冰儿想大哥了,一定会先一步赶来长安的。”
也不知众人刚刚在烦恼些什么,转瞬就被寇仲丢到了脑后,这变脸的速度真不是盖的!
“大哥,你好臭美啊!别忘了你可欠着我大把大把的银子哦。”沈冰娇笑道,“我这不是急着来讨债了吗?”
“冰儿——”寇仲一愣,随即夸张地大声喊叫道,“你可太伤大哥的心了。”
沈冰飞快地又在室内扫视了一圈。
幸好幸好,在坐的都是寇仲的心腹,想来这未来皇帝的无赖模样也是见习惯了的,不然可太有失威风了。
说到威风……
“大哥的威风可是连川蜀一带都传遍了,都有人大老远送上门来请求庇护了,您伤心个什么啊!”沈冰似笑非笑道。
侯希白已经悄悄跟着进了大殿,刚刚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颤。
沈冰这天马行空的一句说得寇仲摸不着头脑,正要出言相问,却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在胳膊上轻轻地拧了一下。
干什么拧我?
别接话!
为什么?
待会儿告诉你。
看着徐子陵悄悄掐了一把寇仲,然后两人很是用眼神交流了一番,沈冰忍不住娇嗔道:“你们两个眉来眼去够了没有?”
“冰儿刚刚不是喊饿了吗?”徐子陵轻笑着对寇仲道,“刚好也是该吃饭的时候了。”
徐子陵这么一说,寇仲的僚幕亲信都纷纷起立告辞,不一会儿只剩下了寇仲、徐子陵、侯希白、裴元庆,还有沈冰。
“吃饭吃饭,不过这皇宫的厨子烧得饭菜实在不怎么样,还没有我自己的手艺好,更加比不上冰儿了。”
“仲少这么一说,我也想念起冰儿的手艺了,好久没有品尝到了啊。”徐子陵悠然道。
品尝?想当初沈冰做的饭菜都是被这两个小子哄抢而尽,沈冰的筷子慢些就会抢不到食物。沈冰很怀疑,这两人当时真的知道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味道吗?
不过,既然徐子陵提出来了……
“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我就辛苦一下,去厨房看看好了。”沈冰本能地揽下了活儿,心里头暗暗鄙视着自己对那两只的要求毫无抵抗能力。
“好啊好啊,我想吃冰儿妹妹煮的面。”裴元庆不甘落后地也来凑热闹。
瞧瞧,还点菜呢!
沈冰没好气地笑道:“知道了,三位大爷请稍等!”
看着沈冰跟随着内侍消失在拐弯之处,寇仲和裴元庆立刻围到了侯希白身边。
“啪啪——”
裴元庆的巴掌重重地落在侯希白的肩上,咧嘴笑道:“好样儿的!我家老爹一直担心冰儿妹妹过于彪悍,嫁不出去呢。”
侯希白打趣道:“裴兄这么说,被冰儿听到了定然有你好受的。”
“哈哈,侯兄是不是先担心下自己比较好。”徐子陵清朗一笑,提醒道。
侯希白的脸瞬时跨了下来。
“怎么回事?侯兄招惹冰儿了?”寇仲好奇地问道。
徐子陵含笑把刚刚宫门前的一幕细细讲解了一遍,然后就看到了寇仲一脸小生怕怕的表情:“老侯,这回你一定会害苦我的。”
侯希白只能回以苦笑,习惯性地去摸扇子,却摸了一个空。
“请问少帅,你的国库里可有天蚕丝织就的缎面?”
“老侯不要那么客气,咱们可是一家人了。”寇仲笑着道,“天蚕丝织就的缎面?这我得找人问问。不过,老侯你要那东西作什么?”
“我记得侯兄的扇子就是天蚕丝缎面的吧?”徐子陵挑眉道。
“正是想换了扇面。”侯希白大方地点点头道,随即幸福地微笑道,“我断然不会让冰儿受半分委屈的。只是这扇子用习惯了不好换,只能换个扇面了。”
寇仲和裴元庆同时露出佩服的目光。
四人又说笑了一阵,就看见沈冰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托盘上放着四个大碗。
“哇,面来了!”寇仲咽了咽口水,伸手就捞向一个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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