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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贴身传来的灼热仿佛将她也燃烧了起来,烧得她头脑发涨,直至“公主”二字恍若一阵冷风将热气瞬间吹散,一股寒气自脚心直窜入心底,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不敢去深究自己对这个词如此敏感的原因,此刻,她只想逃回柳心苑,逃开火君陌生的炽热怀抱。
柳芊儿自火君怀中抬起头,正准备开口推拒他的紧拥,却一眼即见十步之外浑身阴沉的男人,心底的寒气瞬间外散,将她整个冰冻起来,一刹那的空白之后,柳芊儿慌忙推开火君,可是火君用力向来不小,这次更是狠力,待柳芊儿在极不配合的火君的干扰下艰难地挣开他的怀抱之后,却只能愣愣地望着前方。
“怎么了?”火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目光所至的方向望去,却只空空如也。
柳芊儿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
“不舒服吗?”火君皱着眉,问道。
柳芊儿仍是摇了摇头,疲惫地说:“有点累而已!”
火君眉心皱得更深了,但是他终究是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只说了声:“那——你好好休息吧!”
柳芊儿点点头,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眸中的焰火始终燃烧跳跃着,暖暖的,热热的,柳芊儿眼中情不自禁浮起依依眷恋的水雾。
“芊儿?”火君似乎被她的样子吓到了,着急的样子很可爱。
她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千莲宫的宫门。
郡王爷,如果芊儿真的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郡王爷,对不起,芊儿没什么能给你了,对不起!
转眼,便到了除夕,宫里宫外,灯火辉煌,映得星月无光。
赫连的传统,每年的年夜,赫连帝后、后宫女眷、皇子皇孙都会携手登上宫外的庆元楼,与民同庆。三公主赫连闭月在赫连人心中地位非凡,历年来必与帝后同列而出,引得楼下万众齐呼,场面十分壮观。
今年,闭月公主虽已不如往年独宠御前,但这一荣宠仍是谁也夺不去的。
夜愈深,庆元楼下群情愈欢。
庆元楼如一柄长剑直立于宫门外不远之处,比城门略高一些,恰巧能让楼下的民众将楼上尊贵的容颜看得似清非清。
当景帝亲执皇后之手立上庆元楼上龙飞凤舞的护栏边时,楼下如潮般响起一阵欢呼。龙颜俊美的景帝与端庄秀丽的齐皇后如同过去的每一个年夜一样,第十七次双双现于万众之前,频频向楼下民众含笑点头,看不看得清是一回事,百姓要看的就是这般帝后恩爱,皇家和谐的表象,至于平时,皇上是否冷落皇后,皇上是否专宠哪个妃子,也就不是最重要的了。
皇家内眷也纷纷靠上前来,宸妃莲贞仍旧一副清冷的表情,丝毫不见喜气地站到了皇后的身侧,眸光往另一侧飘去,正撞上他担忧的蹙眉。
莲贞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他才舒展了眉心,将目光重新移回楼下。
他毕竟是一国之君,这般待她,已是极致了,她也该知足了!
皇后瞥了一眼笑得甜美的莲贞,在心底冷笑一声,眸光微转,落到了景帝身旁的太子赫连君霖身上,不由得添上几分骄傲。
她的儿子,是赫连的储君,神清骨俊,仪表堂堂,未及弱冠,已颇显帝王之相,行止间贵气凌人,她就不信,堂堂赫连皇太子,会不如仪妃的三皇子君卓!
想着,齐氏将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的仪妃楼氏,楼氏正微微含笑,仪态娴雅而完美。
齐氏身旁按后妃品级依次排下,分别是宸妃莲贞及身边的修仪钰雯、嫔侍沈嫦琪,贵妃王云烟及侍从、淑妃骆氏及使女碧玉、仪妃楼氏及侍从、贵嫔沈氏及侍从、丽嫔刘氏携小公主赫连姗来及侍从,然后是两年前进宫的冯婕妤,还有陈、周、赵三位才人;景帝另一侧则依次是太子赫连君霖携太子侧妃齐氏,安西郡王赫连君华携准王妃雪凌,三皇子赫连君卓、四皇子赫连君素、大公主赫连君美携驸马赫连竹士、二公主赫连君丽携驸马欧阳生,三公主赫连闭月及随侍女官淑容孙芙雅、宣容柳芊儿。
按辈分,闭月公主却是最后一批站上来的,可只她一出现,楼下百姓的欢呼声便达到了高潮,一时间,千人齐拜,万众皆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闭月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火君听着这些声音,忍不住瞄了赫连闭月一眼,这女子美则美矣,也颇有尊贵气象,算得上人间绝色,但若论灵气,却比不上她身边的两名女子。
红眸转柔,眸光抚过柳绿纤秀的少女,又下意识地飘向另一侧水蓝宫装、淡紫宫绦的孙芙雅,陷入了沉思。
“你果然还是来了!”一个轻婉的少女的嗓音被刻意压低了自身后传来,同时,周围漫起一堵恍若水墙之隔,将周围之人模糊了影象,仿佛熟悉的感觉令火君瞬间竖起了全身的防备。
回身,淡绿小袄,清婉容颜,宛如初春嫩芽般的灵动新鲜,将这样一名少女放在美女如云的赫连后宫之中实在算不得上上之姿,可是那一身清净之气却是任何一名人间女子都无法拥有的。
这个女子,火君认得,她是无邪公主座下四婢之一的春衫。除了公主,四婢只听明真调派。
火君嗤笑一声,低问道:“怎么,你想赶我走?凭你?”
春衫看了他一眼,不怒反笑:“春衫自知不是火君对手,只是可笑火君卤莽行事,恐怕最终一无所得!”
火君强压下被她这一笑勾起的怒火,冷冷地等着她说下去。
“公主魂魄四散,祁阳率先发现了异常之灵气,天玄太子随即下凡寻觅,最后定位于赫连皇宫之中。由于闭月奇莲降世已有十多年之久,宫中灵气丰足,却并不集中,因而明真仙子派春衫下凡助天玄太子一臂之力,但凭旧日对公主灵气之熟识辨认出已换容颜的公主残魄。然而与此同时,在其他空间与时间之中,也相继发现了公主灵气所在,较祁阳所得虽晚了一些,定位却更为确切,据仙子所言,扬州一处,雪卿已寻得踪迹,远南一处,又派了夏衣前往,而风陵似乎亦有所得,发现得越晚,似乎时机越是成熟。
如今你在祁阳把精力耗在一个不知真假的柳芊儿身上,倘若天玄太子发现了,不免一场争执,到时候谁胜谁负尚未定数,还徒增波折,缓了公主还魂之计,到时候公主必怪你卤莽冲动,倒不如避开太子,独去远南,凭一己之力,寻得公主,也好让公主对你刮目相看,即便是得了公主一魂一魄之青睐,日后公主待你也不至于向从前那么冷淡!火君听我所言是否?”
语罢,春衫笑盈盈地看着他。这一番话是明真仙子授的意,仙子知他极深,必不会错。
火君深思良久,似乎有些心动,又朝柳芊儿的方向瞥了一眼,不甘地说:“可是我如今已接近并取得了芊儿的信任和依赖,如此抽身离去,只怕芊儿怨我负她!”
春衫一笑,道:“柳芊儿不是公主!”
火君一震,不信地说:“你凭什么这么说?”
春衫不疾不徐地解释道:“赫连后宫的灵气主要集中在莲贞、柳芊儿、赫连藕裳、赫连闭月、孙芙雅五名女子身上。莲贞傲骨天成,却失于痴直,且如今她情有所系,尘念定矣,足见其凡胎之象;柳芊儿肌骨清丽,也是世间难得,却失于痴徊,举棋不定,心性杂乱,并非仙子之象,因而也可排除在外!”
火君紧抿着唇,一瞬不瞬地盯着春衫,俊美绝伦的脸上仿佛冻结了所有的表情。
突然,他挥去了结界,冷冷地看了春衫一眼,带着倨傲的神情与她擦身而过。
春衫低头微笑,她不会看错,那双暗红色的眸底,已有了恐慌和动摇。
明真仙子说得对,每一处的人宜少不宜多,尤其是他们三个,任意两个都不宜碰在一处,为了早日寻回挚爱的公主,也只能如此了。
轻叹一声,隐入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不远处的孙芙雅淡淡地收回目光,不禁好奇那个妖异的太子舍人和三公主的贴身宫女之间的关系,方才那般擦身而过看似偶然,却仿佛只在那一擦肩有了一次对话一般,两人默契十足,尤其是过后,火君身上的火热气息似乎更重了,真是令人惊奇啊!
想起那个宛如火妖的男子,孙芙雅下意识地蹙起眉来,也不知为何,对这个人有种莫名的反感,倒像是天生刻骨般的,虽然他是这般世间难寻的人物,那容颜。。。
孙芙雅刹那间,震惊如遭雷击,那容颜,那温柔如水的轮廓,那俊美无俦的眉眼,若不是火一般的红色覆盖着,她是绝对不会错认了那张月色下惊为天人的容颜!
第三十四章 杨柳依依
新春之喜刚过,赫连皇宫便迎来了皇长子、安西郡王与西罗族雪凌圣女的大婚,祁阳城足足热闹了一个月,总算冲淡了先惠妃饶氏与武定侯欧阳珏泽暴卒所带来的压抑与悲伤。
新婚次日,安西郡王赫连君华携雪凌圣女于静姝院拜见景帝与安西郡王生母淑妃时,提出分封西罗之请,随镇西将军颜虹一同西去,代赫连朝西治西罗族,与帝分忧。
帝喜,赞其忠孝,遂允之。
“皇兄,你真的打算从此驻守西疆,不再回朝了吗?”问话的是年仅十五的四皇子赫连君素,说话的时候微微蹙着眉,苍白尖削的脸,漆黑如墨的眸,淡淡粉红的唇,颇有几分柔弱风流之态。
赫连君素比赫连闭月晚四个月出生,自小身体瘦弱,又掩在闭月光辉之下,是景帝四个儿子之后最不起眼的一个,直到近几年,在朝臣中渐渐有了孝悌仁厚的名声,景帝也开始对他多了几分垂询。
赫连君华瞥了他一眼,轻叹一声,仿佛在一夕之间,一腔热情都浇熄了,那些不顾一切的冲动再也找不回来了,于是他回到他的乾伦殿,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不知今夕何夕地望着,谁也不见,她也不例外,望着,等着,一直等待大婚那天,等到君素无意提起父皇有意在西罗族设置地方长官,才心中一动,求下了西去之职,借此离开这里,离开她。
又叹一声,道:“我意已决,以后,母妃就靠你照顾了,反正——”他苦笑一声,“反正这么多年,我只惹是生非,令她操心。”
“皇兄!”赫连君素轻唤了一声,神情不忍。
“舅舅向来有扶持你我与太子抗衡之意,我从来无意于此,你的性子也不适合这样的纷争,只是我这一走,舅舅必会盯上你,你能躲则躲,躲不过就投入太子或——”说到此处,赫连君华脸色不禁一沉,叹息着继续说道,“或君卓门下,君卓也是才能卓绝之人,如此之人生在皇家,又非皇嗣,一些乱事总是免不了的,你或学我自求外放,或择一投效,总之,好自为之即可,实在不行,就求助皇叔,他总会帮你的!”说着,忍不住自嘲一笑,道,“我的话,你就随便听听吧,我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赫连君素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情绪,低头黯然道:“皇兄之言,君素必铭记在心!皇兄此去,万事保重,别忘了回来看看母妃和君素才是!”
赫连君华点了点头,神色疲惫。
“皇兄不去向芊儿道别吗?”赫连君素似乎犹豫了许久,才出声问道。
芊儿!
赫连君华痛苦地闭上眼,强忍着心底刀绞般的疼痛,这些天,每每想到这个名字,都有一种铭心刻骨的恐惧,泛滥着的酸涩与痛楚总让他以为自己在流泪,多少回抚过脸颊,拭过眼角,却只有干涸一片。
许久,他听到自己艰涩地挤出两个字:“不必!”
赫连君素看了看仍旧紧闭双眼的赫连君华,苍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嘲讽,转瞬即逝,轻叹一声,道:“也罢,皇兄不日便要启程了,还是多作休息,陪陪母妃和皇嫂才是,君素先行退下了,皇兄你——”他声音一顿,搜寻着最适合的话语,却见赫连君华疲惫地挥了挥手,也便收了声音,起身离开。
跨出殿门时,不经意地回眸一眼,赫连君华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紧闭双眼,俊朗的脸上一扫光彩,只余满面疲惫,满身憔悴。
千莲宫,柳心苑。
“梅秀,送柳大人!”柳芊儿淡淡地吩咐道,纤秀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笑容也依旧清甜,却淡得那么心不在焉。
柳中约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似是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堪堪地垂下脸去。
柳中约轻叹一声,道:“我不是要强求于你,只是父亲母亲实在是惦记,倘若你舍不下火公子,也不妨再等等,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多带一人回家!”说到这里,柳中约微微一笑,带着促狭。
柳芊儿面上一红,低声道:“大哥取笑了!”
柳中约笑着摇了摇头,又叹道:“我与成王爷在赫连也逗留了许久,也该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