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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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道-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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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燕在洗衣房待了一上午已经习惯了血腥味儿,闻闻自己的衣服摇摇头说声:“不知道。”

    “奇怪了,刚才还没有呢!”王秀娟跳起来嗅嗅郑燕的衣服,夸张地喊叫起来:“哥们儿,你去哪儿了?一身血腥气,还不赶紧去洗洗。”

    两行泪水无声地顺着郑燕的面颊滚落,王秀娟慌了:“燕子,你别吓我,我没说什么啊?”

    郑燕一把抱住王秀娟哭诉:“我被分去洗衣房洗血床单。”

第一部分 第三章(2)

    “怎么会这样,我以为妇产科最轻松……”王秀娟想了想建议说:“要不给郑伯伯写封信?”

    “我不写,我只是觉得心里委屈,哭哭就好了!”郑燕抹了把眼泪说:“主任说,我只是暂时帮忙,过几天就会把我调回去。”

    “那就过几天再说。”王秀娟安慰郑燕说:“如果你坚持不下去,我就给我爸爸写信。”

    方卫东跳完二种机型十次任务,就离开新兵连去司训大队报到。来学开车的都是各团的新兵,他问了一个遍总算打听到梁伟军的下落。方卫东掰着手指头算算已经快到下连的日子,趁通讯员上厕所,大队部没人的机会把电话打到新二连。

    这段时间,李常贵对梁伟军的表现挺满意,在各种场合数次点名表扬。梁伟军本来在训练上就不松劲,自从魏峰和他谈心后,连爱顶嘴的毛病也改了。

    李长贵接到电话,听口气像是在交待任务,心想不知是那位首长又来关心梁伟军,站在连部门口喊了声:“梁伟军,电话!”

    梁伟军满头大汗地从滚轮上跳下来,跑进连部规规矩矩地敬礼问好。李常贵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接电话。

    方卫东拿腔作势地问:“你是毛毛吧?”

    梁伟军听声音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只好含糊答应着:“是,首长!”

    “连队的伙食还好吧?”

    “还好,首长。”

    “你身体还好吧?”

    “谢谢首长,我身体很好。”

    梁伟军觉得这位首长很罗嗦,总问些没边没沿的问题来,于是问:“首长您是?”

    方卫东换了口四川腔:“不要首长首长地,叫声叔叔来听嘛,好久没听你叫叔叔啰。”

    梁伟军懵了,他印象中好像没有位四川籍的叔叔。李常贵坐在一边也觉得奇怪,以前首长打电话来,梁伟军都是亲亲热热地叫叔叔,今天怎么像接受首长接见。

    梁伟军正想叫声叔叔问个明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嘎嘎的笑声:“还耍不了你,我是东子!”

    “我……”梁伟军使劲把冲到嘴边的脏话咽下去说:“你好,首长,等我下连后一定去看你,咱们好好亲热亲热!”

    方卫东求饶说:“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吗?开个玩笑别生气!”

    “那好吧,我等你来看我。”

    “我在司训大队,等你下连后来个信,我一定去看你。对了,郑燕和王秀娟也当兵了,可能和咱们一个师。”方卫东顿了顿说:“张爱国也当兵了,就在咱们师……来人了……”

    方卫东挂了电话。梁伟军出了连部,忍不住骂了句:“他娘的!”

    方卫东最终也没能来看望梁伟军,他在司训大队结业后,被借调到军区小车队,接着已经到总部工作的父亲又把他调去了北京,慢慢与梁伟军失去了联系。若干年后,两人重逢时,方卫东已经是国内著名车手,在“

    达喀尔”越野汽车

    拉力赛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二、

    一个星期后,梁伟军也下连了,被分配到二营的“钢六连”。这个连是团里的“尖刀连”,担负着开辟空降场以及敌后侦察等任务,既是步兵连又是侦察连,训练极为艰苦。

    “钢六连”是团里的拳头部队属于优先保障单位,去报到的新兵都是各新兵连的尖子。唯独梁伟军是个例外,他年龄小体力、耐力等方面稍逊与同年度新兵,考核平均成绩在新二连只能算上中等。新兵营长曾打算把他分到轻松一点后勤单位,但被魏峰一口否决,坚持把梁伟军分到训练最紧张最艰苦的“钢六连”。

    新兵按照个头高矮站成四排,四名排长默不做声远远观望,看长相、个头、精神挑选自己中意的兵。

    梁伟军站在第三排,面前的背影很眼熟。那个兵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扭过头,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张爱国挤出一丝笑:“你好,毛毛!”

    不是冤家不碰头!梁伟军无声地冷笑起来。

第一部分 第三章(3)

    “钢六连”连长杜怀诚喊了声立正,示意排长们按序列选兵。

    一排是“钢六连”的基准排,有优中选优的权利。一排长身材高大长相英俊,他在队列中转悠了五六分钟,挑走的兵大都五官端正军姿挺拔。梁伟军见张爱国被一排长选中,使劲挺着胸脯。但一排长在他面前走过时眼皮都没抬。

    梁伟军有些不满,心想我长得也不丑,为什么不挑我。

    二排长、三排长挑过兵,梁伟军还站在队列里,四排长利索,喊了声:剩下的,面向我成横队集合!

    四排是重武器排,搞火力支援的。侦察、捕俘等任务虽然也跟着去,但只能编成火力组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搞掩护。落入“剩下”的行列,满怀将军梦的梁伟军情绪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更何况张爱国到了一排。吃过晚饭,他闷闷不乐地找班长苏明请假。

    苏明问:“干啥去?”

    “我去看望参谋长。”梁伟军面无表情地说。

    “革命战士不说谎,你小子不说实话,不准假!”

    “真的,我就是想去看看参谋长。”梁伟军急赤白脸地说:“我没其他的意思!”

    “小兵芽子,新兵蛋子,想骗我老兵油子,你的眼睛出卖了你。”苏明摸摸梁伟军的头说:“跟我来!”

    梁伟军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皱皱眉头,跟在苏明身后出了班。

    “知道你为什么没能去一排吗?”苏明头也不回地问。

    “去那都一样,反正都是当兵。”梁伟军肆意打量着眼前宽厚的背影,心说,老兵油子,你少诈我。

    “这么看着我干嘛,是不是在心里骂我诈你?”

    他后背上难道长了眼睛。梁伟军被吓了一跳,讪讪说:“没……没有的事儿……”

    “鉴于这是第一次我不做深究。”苏明突然向后转,笑吟吟地看着梁伟军说:“你之所以不能去一排,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

    “我父亲?我当兵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地方上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部队讲出身,政治干部的儿子是干政治的料,军事干部的儿子只能干军事。一排长的父亲是某军政委,你父亲是咱军的参谋长,所以你不能进一排……”

    “怎么可能?”梁伟军惊诧地张大嘴。

    “《流浪者》里的大法官拉贡纳特信奉的哲学:好人的儿子一定是好人;贼的儿子一定是贼。这与挑兵有些相似。”苏明见梁伟军脸色难看,笑了笑,接着说:“当然,这是你们干部子弟圈里的事情,至于你把它当成谬论还是当成金科玉律与我没关系,我一说你一听,信不信在你。”

    “我信!”梁伟军若有所思。

    “这是其一。其二,二三排长都是草根阶级,一排长不要你,他们更不敢要。这还是与你的父亲有关。”

    梁伟军急了:“怎么还与我的父亲有关系,高干子弟就那么让人讨厌,我到底怎么了?”

    “你说的没错,至少你们中的一部分让人讨厌。老兵包括我对你们非常反感,但又无可奈何。高干子弟在部队就是不劳而获代名词,你们的到来对那些为提干奋斗几年的老兵是个威胁。”

    “我也让你们讨厌?”梁伟军指着胸膛说:“我还是个新兵!”

    “新兵?你是个新兵油子!没有高干子弟的身份,你敢在新兵连搞出那么多事情?”苏明摆摆手示意梁伟军让他把话说完:“听说过手榴弹的故事吗?”

    “没有!”梁伟军急着分辨:“可是我后来……”

    “听完故事,你可以逐条反驳。”苏明摸出包“跃进”又放回口袋,乜眼看着梁伟军说:“把你的好烟给领导敬一支,我这也算是言传身教,对你以后的成长进步关系重大。”

    梁伟军摸出“中华”递给苏明一支,心里愤愤然,刚说完讨厌高干子弟就抽高干子弟的烟。

    苏明点上烟深吸一大口:“好烟就是好烟,抽了一大口,我心中的资产阶级享乐思想又要复活了,首长们天天抽这种烟要经受多少考验啊!”

第一部分 第三章(4)

    梁伟军忍不住笑起来:“抽烟就是抽烟,与资产阶级有什么关系?”

    “老兵油子越来越没水平,竟然和新兵蛋子发牢骚,没出息!”苏明自我解嘲地笑笑说:“转入正题。咱连原来有一名老兵,绰号:吴用……”

    “这位老兵特别聪明?”

    “别打断我!”苏明抽口烟接着说:“这位吴用,除了吃饭以外干什么也不中用。依仗高干子弟的身份胡作非为,连队干部也拿他没办法。一次野营拉练途中,有位老兵为驻地群众打扫卫生不积极,讲评时被班长严肃批评。这位老兵不服气与班长吵起来,两人越吵越激动,这位老兵嘴笨一怒之下拿起手榴弹,说班长,你再说,我就拉弦了!正在看笑话的吴用连忙站起来,说老兄,消消火,消消火。边说边向外走,大家都以为他去请连队干部。没想到这小子出去就把门锁上了,藏在墙角低声喊,大个子,拉弦吧,拉吧!班长吓得都结巴了,掏出烟来,说大个子,别……别拉,有……话好说,抽支烟消消火……”

    梁伟军被苏明惟妙惟肖的模仿逗得哈哈大笑,笑够了才拉下脸来说:“这个吴用够混蛋,一屋子的战友啊!怎么能这样?”

    苏明斜眼看着梁伟军说:“这就是二三排不要你的原因,你父亲职位比吴用爸爸的官大多了,连里担心你是第二个吴用。实话对你说吧,四排的班长老兵对你也没信心。”

    梁伟军涨红着脸说:“他们这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我坚决不会像吴用一样……”

    苏明不客气地打断他说:“不要着急发誓,当不当吴用那是你的选择。如果想当个好兵那就踏踏实实干上几年,如果你想拉手榴弹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让战友们躲出去。谈心完毕!目标十一班,齐步-走!”

    “班长,我……”

    “一滴汗水,胜过千言万语。”苏明再次下了口令:“齐步-走!”

    梁伟军回到连队,发现老兵都没休息,有的把背包带绑在右臂上练习投弹,有的端着木枪练刺杀,张爱国正吊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总部根据部队的实际情况提出“抓纲治军;苦练三年”的口号,从而掀起全军大练兵的高潮。为检验练兵成果,总部举行了一系列的大比武。空降兵作为空军序列中唯一的地面作战部队,战士们更是要付出几倍的汗水才能与强大的陆军对抗。

    苏明说:“师里要组织大比武,选拔尖子参加军比武,然后是军区,最后是总部,你有没有兴趣?这可是出头露面的好机会,技压群雄多荣耀!而且,

    医院的小女兵会给尖子戴大红花,简直太风光了!”

    “女兵啊?”梁伟军意味深长地笑笑说:“我见多了!”

    “又端高干子弟的架子!”苏明瞪着眼说:“几个团才选出五十几个人,这是荣誉。像没病跑去找女兵搭腔,那是臊情,能一样吗?”

    梁伟军连忙说:“我可不臊情,我才十六岁。”

    “十六岁也是兵,也是解放军叔叔。”苏明敲打梁伟军说:“要想当好伞兵,除了伞兵技术,还要熟练掌握射击、投弹、刺杀、爆破、土木作业五大技术,熟练单兵进攻、防御战术,熟悉班进攻班防御,熟悉近战、夜战,熟悉如何放步哨夜哨,熟悉简易通讯,熟悉武器一般故障的排除,再加上侦察业务训练,不加班加点没个三五年练不出来……”

    梁伟军一声不吭跑去宿舍,扎好武装带提着两根木枪跑回来说:“就剩两根木枪了,班长,你教我练刺杀吧!”

    “还行,能听明白本班长的话,孺子可教也!”苏明接过木枪说:“吃得苦中苦才尝甜中甜,练刺杀要拿出一股狠劲来。”

    “这个我知道。”梁伟军自作聪明地说:“刺刀见红,练好了刺杀就是准备捅敌人,不狠怎么行……”

    “扯淡,目前你先要对自己狠,狠下一条心苦练到底。”苏明端起木枪,眼神中立刻充满杀气:“听我口令,预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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