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得车后,我使了点力将手抽了出来。
微微的不快从胤禩眼中一闪而没,随即,他露出一个纵宠的微笑,仿佛,我仍是那个他疼着呵护着的堇儿,而我现在,不过是在耍脾气一般。
“堇儿,还在生气吗?”
我摇摇头,生气?早就不气了。
“我知道,因为孩子的事情……”他顿了顿,“堇儿,伤心的,不止你一个,那是我们的孩子,难道,我就不难过吗?”我望进他眼中,满满的,都是凄凉。
第十七章 所谓价值
“那又如何?”忍不住的,我冷笑着讥讽,“爱新觉罗。胤禩,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要想清楚后果是否是自己能承受的,自己做的事情,至少要有自己承担的勇气,那么,你是难过也好,悲伤也罢,都是你该承受的,不要忘记,那个孩子,是你亲手扼杀的!”
我的话,激得胤禩煞白了一张脸,宛如死人一般。
好半天,才略略有了些回复,“就如你所说,自己做的事,自己要承担后果,那么孩子的事,你是否也要承担责任呢?”
“责任?”我哈哈大笑,“很好,那你告诉,我要承担什么责任?”
“婉清的事,如果不是你由着性子胡闹,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会牵连到孩子吗?”平生第一次,我见到了胤禩收回形于外的笑脸。
“由着性子胡闹?”我怒极反笑,“我郭络罗。堇泓是什么样的性子,和我一起长大的八阿哥你会不知道?既然要娶,难道就没想到这一天?”
“我是没想到!”胤禩的双眸,像是着了火,亮得吓人,“你大婚前说要分担寒潮、风雷、霹雳,要共享雾霭、流岚、虹霓。要不离不弃,终生相依,婚后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所以要风雨同舟,我又哪一点没做到?就连说要婉清进门之前,我也承诺过你在我心底的位置绝不动摇,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何会有后面的那一天?”
“爱新觉罗。胤禩,我真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人,到底理不理解倾心相许四个字,如果你真爱过人,你就应当明白,你的倾心相许,只能是一人,只会是一人,我的,亦然,为什么我不许你纳妾,不过是因为,我爱你!”
“你胡说!如果真如你所说,那老十三呢?你为什么会对他说,如有你相伴,你羡鸳鸯不羡仙。”
“我说爱就是爱,我从来不会,也不屑于在这个问题上说谎,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在明知你对我是利用多于喜欢的情况下还嫁给你?”
“你,你说什么?”
我冷哼一声,“我从来不是白痴,也不认为你会是那种爱江山更爱美人的男人,郭络罗。堇泓这个名字对于你的好处,你清楚,我同样也清楚。不过,我也清楚,你会娶我,也不完全是为了我的名字,这一点,才是我们婚姻的基础。”
闻言,胤禩低着头沉默半晌,忽然抬了头急切道,“堇泓,我想,我们之间是有很多的误会,我也确实做错了一些事,但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婉清也走了,到了现在,我们,可不可以重新来过,这一次,你会是我唯一的福晋!”
我静静的注视这他如玉的容颜,曾经,这是我的最爱,良久,我叹了口气,“胤禩,一直以来,你都很明白自己要的什么,并为了这个目标不断努力,甚至可以说是不折手段,也很有魄力,发现有什么错误,立刻修正,并为了改变错误不惜放下一些你认为不必要的东西,我一直很欣赏你这种的性格,但是,这次,你完全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耍性子,只是,我的爱情,在你对我说你的倾心相许已经给了另一个女子时消耗殆尽,而我们之间风雨同舟的夫妻之情也在你不信任我时被你一并毁去,所以,我们之间,绝对没有再重新来过的可能性。”
正因为不爱,所以可以冷静分析,正因为不在局中,所以可以看得清楚,我现在手中握有的筹码,对本已是山雨欲来的京城有多么重要,所以,才有了这次康熙若有若无的试探。
且不说我和十三,十七交好所拥有的影响力,就是无情在十三他们所带的军中的威望来说,八旗子弟多与权贵有所牵扯,这些人一但从关外回来,可以想见,在军中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就算这些都忽略不计,但只说我手上生意的巨额利润,那些钱,投入朝堂的话,也可以掀起滔天巨浪。
我想,现在的我比起已经死去的婉清,对于八阿哥来说,更有利用价值吧。
我话已说绝,以胤禩的性格,绝对不会一直纠缠着问,果然,听了我的话,胤禩脸色变了变,直直的看我,眼里隐隐约约的,似恨似悲,好半晌,才低了头,一路无话,只觉得车上气氛尴尬得让人十分的不舒服,一到贝勒府,不等马车停稳,我掀起帘子便往下跳。
“堇泓!”另一只手被抓住,我不得不回头,马车外的灯光,车内的阴暗,在胤禩脸上打出斑驳的阴影,只一双眼睛亮得出奇,“你说得对,我只要认准了目标,就绝对不会放弃,甚至是不折手段,那么这一次,也是一样。”
我挑了挑眉,想反讽两句,下一刻,我轻轻漾开一个笑容,既非嘲笑,亦非欣喜,只是单单纯纯一个笑容而已,“我决定的事,亦然!”
没料想,他只是沉默着放开手来,回以一个明若春水的笑容。
回到贝勒府,婉清的丧事,自有刘氏操办,这几年,贝勒府由她经手,管理得很好,我既不愿再卷入这些是非,也就没有插手的意思,我要做的,不过是一件事——翻巷倒柜的找那个镯子。
我一直都知道,胤禩在东北和江南都有安排,钱财的来源也多而杂,本来他就有一本我从来不插手的帐,前两年我还隐约知道一些情况,这两年我不在府中,倒是完全不清楚了。他私有的,没有他的允许,我是查不到,我能查找的,是这府里所有的东西,花了两三天,将所有新的旧的箱子柜子翻了个底朝天,却是完全没有踪影,胤禩那边对我的行动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我这边,司情她们带着宝宝,终于到了京城。
虽然离开宝宝没几天,倒是想念得紧,这次回到京城寻找镯子,最大的障碍,反是我这个宝贝,古代的一切,我都可以舍弃,说我没心没肺亦可,惟独这块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却是怎么也舍不得的,只是不知道最后走的时候,是否能将这宝贝一起带走,如果真的不能带走,我又是否真的舍得?
哪知,镯子这边连个鬼影子都还没有,宝宝这边,却出了事。
第十八章 弱点
司情她们到京城,不但带着宝宝,还带着无情训练的家丁,照样的,把我的院子一围,自成一个洞天。
宝宝在我走之前的几日已会说话,这次一见到,一句甜甜软软的额娘,一直让我软到心坎里去,小孩子学走路,一路上跌跌撞撞,想是遗传了我和他阿玛的倔强,摔了也不怎么哭,自己爬起来又继续,看得我心疼得不行,倾情她们也是爱得不得了,看到这样,我便开始打主意找几个好的人家将她们嫁出去,也怕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她们没得依靠。
宝宝圆圆的婴儿脸有些长开,渐渐有了眉清目秀的感觉,有些似他阿玛,好在还小,说像我也说得过去,直到这时回到京城,我才想起一个一直忽略的问题来,如果宝宝长大后酷似胤禩,该怎么解释,后来又一想胤禩真正开始被打压应该是从康熙四十八年,一直到康熙六十一年康熙帝去世,只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他有没有心力来管这件事也还是个未知数,实在不行也可以想其他办法,不过现在宝宝尚小,想这些也显得有些杞人忧天,当然如果宝宝长得像我,或者都不像我们两个呢?
不想将宝宝整天关在我的院子里,趁着胤禩不在府中,我带着他到院子里玩,只愿他能好好的成长。
看到他越走越好,我忽然想起,总不能一直宝宝、宝宝的叫,该给宝宝起个大名了。
“额娘,累……”正想着,宝宝蹒跚着走过来,我张开手,抱起他来,坐到池边的柳树下。
冬天渐渐已经过去,春天的气息开始蔓延,叶儿嫩嫩的、小小的,许多还未长成,但在风中已有了婆娑之姿。
我抱着宝宝坐在大石上,轻轻摇啊摇。
“额娘,歌歌……”小家伙扯扯我的袖子。
我对他笑笑,轻声哼唱起童谣,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
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荷把锄头在肩上,
牧童的歌声在荡漾,
喔呜喔呜他们唱,
还有一支短笛也在吹响。
笑意写在脸上,哼一曲乡居小唱,
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
多少落寞愁忏,都随晚风飘散,
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
哼完歌儿,小家伙已经睡着了,我抱着他起身,准备回院子让他能睡得舒服些。
笑着转身,我动作一滞,靠在离我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胤禩正含笑望着我和宝宝。
今天才知道,我视而不见的本领相当高超,就像没看见那个人一样,我连礼也懒得行,施施然从他身边走过。
“这就是你收养的那个孩子?”
虽然很显然,我没有让他们父子相见欢的意思,胤禩仍是笑着迎了上来,看着我怀里的宝宝压低声音问道。
我点点头,“贝勒爷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和宝宝要回去了,宝宝睡着了。”看在他压低声音的份上,我回了一句。
“这个孩子,你有没有让他入玉牒的打算?”
入玉牒?当然没有,我搞这么多事出来不就是想让宝宝能够随心所欲的过他想要的生活么?被皇室所束缚的生活,风光的表面下,太多的勾心斗角,尔谀我诈,太累,太多不足为外人道之的辛酸。
不过,胤禩为何想起问这个问题?
即不摇头也不点头,我只是轻声反问,“贝勒爷为何问这个问题,我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胤禩笑道,“虽然不是亲生的孩子,想让他入玉牒是难了点,但要入宗谱,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我拍拍在我怀里动了动手脚的小家伙,看着他依然安然的睡着,这才放了心,“其实,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虽然我是你生命的给予者,宝宝,但我并不想当你命运的掌控者,“自由,贝勒爷,是我能给予他最大的财富,他的人生,我希望能按照他自己的意思走下去。”就算,有一天我不能再在你的身边,宝宝。
“自由么?”胤禩喃喃自语道,似是陷入沉思。
我笑,“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胤禩,你和其他皇子同为阿哥,虽然因为额娘的地位不同而有很多不同的际遇,但同样的,你们在出生的时候,你们的一生就被定了下了基本的基调,你们是皇子,是阿哥,同样要在几岁的时候去书房,学习同样的东西,然后同样的学会争权夺利,学会在紫禁城中生存,到最后,无论是哪个坐上那个位置也好,他的一生,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这红墙绿瓦,已经紧紧束缚住你们的一生。有人曾对我说过,心有多大,天地就有多宽广,那你们的心呢?”已经被那无上的权利紧紧束缚的心?
“你……”胤禩专心致志的看我,眼神既陌生又熟悉,似是从没这么认真看过我一样,“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郭络罗。堇泓吗?让我有什么想要的就去偷去抢去霸占的郭络罗。堇泓?”
我看一眼宝宝,轻柔一笑,“胤禩依然是胤禩,可堇泓已经不再是堇泓,或者可以说,经历了这么多,堇泓长大了吧。”就这么看着宝宝,心底,已经是一片柔软,不想苛责以前的是是非非,回头看看,胤禩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错的,只是在错误的时空遇到错误的人而已,几百年的代沟,好深呢,呵呵。
抱着宝宝微微俯身,“告退了,贝勒爷。”
“等等……”
错身而过的当口,他忽然道,我停住脚步。
“虽然我不是太懂你今天说的话,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这里,始终是京城,不要将自己的弱点随便暴露在人前。”顿了顿,他又道,“或许,我了解的从来就是郭络罗。堇泓,而不是堇泓。”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我怔愣了一下,他刚才的问话,是这个意思吗?怕宝宝,成为别人威胁我的武器?郭络罗。堇泓和堇泓,有什么区别吗?
第十九章 风满楼
自从那日胤禩说了那些话后,倒是风平浪静了几日,也不见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没料想,安静日子没过几天,倒是有人找上门来了。
“表哥,十弟,你们怎么来了?”这日,胤禩差人匆匆将我叫到园子里,亭子里笑吟吟望着我的,不是我的表哥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锇又是谁?
“八嫂。”胤锇倒是没那么多心眼,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只是我那七窍玲珑心的表哥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怎么,才不到两年呢,就不认识我们了?回来也不见和我们见个面。”
我一向喜欢这个表哥,比五阿哥那个表哥关系要好得多,出了婉清那挡子事儿后,他虽是也写信说过我不少,但到底是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