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抢在烛台落地前用脚尖稳稳接住,无声无息地放在地面上。烛光闪了几闪,爆出灯花来。
“姑娘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他把烛台放好,扶师师站稳,然后倒退几步,深施一礼,“请姑娘容我把话说明,然后再做定夺。我现在遭到官兵搜捕,被困在此,如能容我暂避一时,自当感恩不尽;如不相容,决不勉强,我立时就走。”
师师横眉冷对:“你就是今夜独闯皇宫、刺王杀驾的强盗吗?”
“夜入皇宫是真,却非行刺皇帝。”
师师冷笑道:“大丈夫敢做就敢当。奉劝阁下到官府去自首领罪,别为了你一个人搅得全城鸡飞狗跳,万民不安。”
“想不到号称飞将军的青楼侠妓却是一副卫道者的腔调,是我看走了眼了,今日自投罗网!”看不到黑衣蒙面人的神态,但从冷冰冰的声音可以听出他极度的失望,“好吧,这份人情送给你,你此时即可去官府通风报信,待我束手就擒,你就可以得到千金重赏。”
师师两颊绯红,气愤地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好,你说你夜闯皇宫到底干什么去了?”
蒙面人双眸炯炯发光,道:“官家偏听偏信,铸成千古奇冤,我为御史陈朝天、边将田振鹤鸣冤叫屈去了,谁知刚进皇宫内苑就被禁军发现。”
“你和陈田两家沾亲带故?”
“无亲无故。”
“可有利害关系?”
“素昧平生。”
“那你为何甘冒杀身之祸……”
蒙面人冷冷地截住她的话头,道:“你也太小瞧人了!我倒要请教姑娘,你和流落京师的灾民沾亲带故?”
“毫无瓜葛。”
“可有利害关系?”
“从无恩怨。”
“那你为何挺身而出,仗义疏财,倡导赈济饥民?”
“呵!”师师无言以对,感情上和这个强盗的距离一下子贴近了,她心头一亮,惊异地望着他,“你……你莫非就是暗中胁迫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出血助赈的鬼……无影侠吗?”
蒙面人未置可否,声音焦躁道:“在此生死攸关的严重时刻,姑娘难道还要寻根问底,盘查在下的祖宗三代吗?”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砰砰”山响的敲门声,看来官兵已经搜查到师师府了。黑衣蒙面人略一思忖,转身便走。
师师见事态紧急,也顾不得避嫌,上前一把拽住他,恳切道:“大侠,小御街已成天罗地网,你往哪里逃?只有躲在这里,我拚上性命也要掩护你脱险!”
黑衣人见她神情关注,真心实意,便点了点头。师师把他拉到衣柜前,觉得不妥,又把他拉到屏风后,觉得又不妥,正犹豫间,楼梯已经“咚咚”作响,黑衣蒙面人不容多想,一头钻进了绣榻下面。师师见状也只好如此,连忙脱下罩衣,“噗”地吹灭灯烛,钻进香衾,准备应付搜查。
一年之中,殿前都虞侯杨威将军回家过夜的日子屈指可数,害得夫人眼巴巴地看着丈夫守活寡。今夜他又留在皇宫值勤。三更时分,他和贴身随从例行公事到处巡查。刚走到皇帝欢宴群臣的文华殿前,忽然发现一条黑影一闪,消失在通向内苑的夜幕里。杨威目光敏锐,头脑机警,马上意识到这条黑影很可能就是屡次扰乱京师,被称为鬼剃头的独行大盗,当机立断向亲随做了个手势,自己仗剑追去。
那个亲随对他的意图心领神会,飞步而去,传令宫内禁军进入紧急作战状态。这批训练有素、武器精良的将士迅速行动起来,增哨加岗,把守要道,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同时三匹飞骑驰出皇城,分头向开封府、里外城守军报警,要求配合行动,布下天罗地网,将钦犯一举抓获,向皇帝邀功请赏。
那黑影轻功极好,飞檐走壁,翻墙越脊,迅如灵猫,如履平地。铁旋风杨威吃亏在满身盔甲沉重,紧追慢赶,始终距离他十几丈远。黑衣蒙面人似有觉察,七弯八拐便把他甩掉了。杨威断定他的目标是天子,便依仗老马识途,抄近路去阻截。
后宫绝大部分地区漆黑一团,后妃们都安睡了,惟有官家的寝宫灯火通明,光华灿烂。大殿四周岗哨林立,戒备森严,值勤的将士全副武装站立在寒风中纹丝不动,如同铁打铜铸的罗汉一般。还有几个短打劲装的大内高手在附近穿梭巡弋,用警惕的目光随时捕捉可疑的迹象,一片肃杀之气。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炉火熊熊,温暖如春。一群天仙般的美人披着薄如蝉翼的轻纱,美丽动人的胴体曲线毕露,伴随着乐曲翩跹起舞,曼展歌喉。
为美人操琴伴奏的正是皇帝赵佶。但见他方面大耳,满面红光,眉目之间有些轻佻之气。他年富体强,精力旺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爱和后宫美人做长夜之欢。有一次三天三夜连轴转,也毫无倦色。琴弦在他手下拨动,犹如行云流水。他时而摇头晃脑,时而闭目沉思,时而仰天长啸,时而状如疯癫,身心完全沉醉在音乐的美妙意境里。
黑衣蒙面人伏卧在侧殿的屋脊后,审时度势,不敢轻举妄动。他原计划悄悄潜入内苑,趁官家熟睡时将字柬留在他的枕边,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因为毕竟是皇帝,得留点面子,没有打算给他剃阴阳头。赵佶这人十分迷信,醒来发现字柬,一定会认为是上天的警诫,就会反躬自省,改弦更张,纠正冤案,重振朝纲,如此便算达到预期的目的了。没有料到寒冬腊月,漫漫长夜,赵佶仍沉湎在声色犬马之中,且又警卫森严,无机可乘。他此行志在必得,不甘心就此罢休。这时杨威已经仗剑闯进宫门,用目光四下搜寻。黑衣蒙面人心说大事不好,忙从腰中掏出一把匕首,朝大殿甩去。
杨威见空中寒光一闪,高声吼叫:“抓刺客!”
几个大内高手闻警,纷纷蹿上房顶,四处搜查,黑衣蒙面人早已无影无踪了。
“穷寇莫追,保护官家要紧!”杨威生怕刺客乘乱再杀个回马枪,下令不准追击,说着大步流星地跨进寝殿,只见弦断歌止,一片混乱,美人们正围着赵佶哭叫。平日气状如牛,作威作福,遇事胆小如鼠,毫无章法的赵佶斜卧御榻,双眼紧闭,嘴唇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看来并没有触及到皮肉,只是受了惊吓而已。杨威如释重负,趋前跪倒道:“陛下放心,刺客已经逃跑了。”
赵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才松了口气,缓缓地睁开眼,惊恐地指着古琴正中扎的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问:“这是什么?”
杨威上前拔出匕首,拿起下面压的字柬观看,上书八个大字:“武田文陈,千古奇冤!”
赵佶接过字柬扫了一眼,恼怒地抛入火盆,瞬间化成一缕青烟。他又恢复了不可一世的神态,暴跳如雷,大骂:“大胆狂贼,竟敢为逆臣罪将鸣冤叫屈……不,他今夜闯宫意在刺王杀驾,实属罪大恶极!”
杨威看了字柬才意识到黑衣蒙面人的本意并非是谋害官家。此人身手不凡,如果居心不良,在他赶到之前早得手了。对镇边大将田振鹤和御史中丞陈朝天两个大案,杨威早已心存疑虑,只因朝中人事复杂,盘根错节,不便多问也不便多说罢了。一个大盗孤胆独身冒死闯宫向皇帝进言,其中必有隐情。想到这里,便道:“请陛下息怒,臣已做部署,今夜保证将刺客生擒活捉,交陛下御审,所有阴谋便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赵佶厉声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得有误!”
杨威奉旨出殿,背后又响起丝竹之声。他先亲自率人在皇城搜查,所有的旮旮旯旯全严密查了个遍,不见刺客踪影,才确信他已逃出皇城。这时,太子赵桓、内城守将黑判官梁业、外城守将凌云都匆匆进了午朝门,在宣德楼待命。
杨威把发现刺客的经过简略述说一遍,道:“刺客已经被我驱赶出皇城,陛下降旨务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将他缉拿归案。”
黑判官梁业当仁不让,抱拳道:“将军,我里城守军已做周密布防,城高壕深,刺客插翅也难飞出里城!”
凌云年轻气盛,大言不惭地道:“外城百十里城头,我手下的将士一个挨一个,枪林箭雨,密不透风,刺客能逃出皇城和里城,也决逃不出我的手心!”
杨威听他话里有话,故做不知,转向太子赵桓请示道:“殿下有何高见?”
身为开封知府的太子赵桓深知责任重大,忙道:“开封府三班衙役已经全体出动,设置路障,封锁交通,全城实行宵禁。”
“好,马上挨家挨户搜查,我和大内高手协助殿下搜查重点可疑的地区。”杨威命令皇城禁军披坚执锐,枕戈待旦,便和赵桓、梁业、凌云飞马驰出皇城。
瞬间,战马嘶叫,号角齐鸣,有关衙门人马倾巢出动,将沉睡中的东京惊醒,百姓不知出了什么大事,惊恐万状。一张铺天盖地的法网撒开了。
偌大的京师,简直变成了一座军营。大街小巷,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城实行了宵禁,所有的夜行人都被就地扣押甄别,所有的房屋都遭到清查,大哭小叫,鸡飞狗跳, 一片恐怖。
杨威协助梁业重点搜索里城,在里城重点搜索秦楼楚馆的荟萃之地。他认为灯红酒绿的娼寮历来是藏污纳垢之所,决定和梁业亲自搜索小御街。
当搜查到师师府时,黑判官梁业着脸说:“师父,我敢为师师府担保,这家人忠顺朝廷,决不会窝藏反贼的,还是免了吧。”
杨威冷冰冰地道:“今夜无论是皇亲国戚王公大臣,一律搜查,概莫例外!”
来到师师的绣楼前,梁业脚步迟疑,又低声下气地央求道:“师父,师师姑娘一向卖艺不卖身,从来不准任何男子进入她的卧室,我看……”
杨威硬梆梆地挥手打断他,道:“今天就是金枝玉叶的香闺也不能遗漏。搜!”说着率先登楼,梁业无可奈何紧随其后。
楼门启处,李师师神色惊慌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在灯笼火把的映照下,只见她浑身裸露,只穿一件贴身的大红兜肚,高耸的酥胸半掩半露,雪肌冰肤,纤毫毕现,雪白的玉臂和粉嫩的大腿如同美玉琢就,晶莹剔透,犹如瑶台仙子刚出浴,疑是月里嫦娥下凡尘,害得所有的将士双眼发直,手脚僵硬。特别是她的玉体发出一阵阵似兰似麝的幽香,钻进每个将士的鼻孔,更使他们意乱神迷,如痴如呆。
杨威将军平生不好色,但也为师师惊人的美貌所震撼。他不敢正面迎视,略微侧过脸,道:“请姑娘快披件外衣说话。”
师师似有所觉,羞怯万分,匆忙回身,胡乱披了件罩衣,心有余悸地问:“你们……你们是官还是匪?”
一直躲在杨威身后的黑判官梁业不得不站出来,拱手道:“师师妹,我们奉命搜查夜闯皇宫的刺客。”
师师镇定下来,冷笑道:“诸位明火执杖,夜入民宅,搅得鸡飞犬不宁,全城不安,我还以为是打家劫舍的强盗哩!不过,亏你还和俏观音苏姣姣相好,将军难道不知道,就连采花淫贼都不到烟花柳巷作奸犯科。在这里一切都可以花钱买到,何必再冒险作案?强盗们都嫌这地方肮脏,难道诸位将军不怕有失身份吗?”
师师唇枪舌剑,冷嘲热讽,说得梁业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直想打退堂鼓,众人也都很尴尬。杨威一向敬重师师的为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笑道:“姑娘不要多心,如今世道多变,人心险恶,连强盗也不会恪守黑道规矩了。我们进府搜查,一则可排除窝藏钦犯的嫌疑,证明姑娘的清白;二则也是为姑娘的安全着想,解除潜在的威胁。”
“这么说我倒要感恩不尽了。”师师闪身一边,道,“承蒙二位将军看得起,那就进来搜查吧。”话音未落,众将士一拥而进。
众将士在绣房内翻箱倒柜,手脚不闲,一本正经,一丝不苟,装得怪像,其实一双双贼眼直往师师身上瞟。她虽然披了件罩衫,但那薄如蝉翼的衣料怎么也挡不住春光外泄,一双高耸的乳房微微颤动,粉妆玉琢般的乳沟时隐时现,更加充满了对异性挑逗的魅力。平日这些普通将士哪里有机会接近这位东京第一美人?如今近在咫尺,触手可及,都要趁机大饱眼福。
一个麻脸军士搜到床前,用刀背撩起下垂的拖地床围,蹲下身子观看。那个黑衣蒙面人壁虎般用四肢支撑着床角,呈大字型紧紧反贴在床底,纹丝不动。蓦地见伸过来一个脑袋,当即屏气敛息。好在麻脸军士醉翁之意不在酒,正利用下蹲的姿势,两眼透过裤裆,射向背后师师那双洁白晶莹、浑圆颀长的玉腿,从三寸金莲一直向上移动。
杨威站在师师身旁,监督手下搜查。终于发现将士们全都魂不守舍,心不在焉,不由勃然大怒,喝叱:“大胆!”
将士们一哆嗦,全收回了目光,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那麻脸军士正看得有滋有味,心猿意马,恨不得上前啃上一口,对杨威的警告充耳不闻,脑袋差点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