谥厍斓奶杼涂Х裙堇镆苍诹餍校砭杼涂梢蕴嚼锩娲底嘧诺拿颐抑簟�
家霆当然绝对想不到今天傍晚在闲逛时会突然迎面碰到了老同学谢乐山。
家霆是从两路口逛到曾家岩附近时经过都城饭店碰到谢乐山的。都城饭店生意兴隆,乐队正在吹奏着《满场飞》,一支在上海听得烂熟了 的歌曲。两年前,有一次同舅舅柳忠华见面,那时舅妈杨秋水还没被刺死,带家霆到一个名叫“绿野”的小舞厅里同舅舅见面,也听到过这曲 子。现在,都城饭店里一个歌女正在唱:“……勾肩搭背,进进退退……你这样对我眉眼乱飞,害得我今晚不能安睡。……”舞场门口男男女 女进进出出。马路上,一辆辆小轿车驰过。舞场附近,一家溢出麻辣味的小吃店顾客很多。有个看相测字的小摊,围着些人在听那戴眼镜秃顶 的老头儿唾沫飞溅地算命论相。
忽然,家霆看到从闪亮着霓虹灯的饭店大门里,出来了一对男女。男的吹着爵士乐口哨,女的挽着男的右胳膊,亲昵地媚笑。穿得都很时 髦。男的是淡褐色派力司西裤、雪白的衬衫,红底黑点领带,左手挽着一件藏青色西装上衣;女的是浅绿色连衣裙,披着烫过的长发,发 上扎了一根紫红色的缎带,笑声轻盈。
家霆仔细一看,男的矮矮的个儿,身体结实,西装分头。一看那蛤蟆眼和蛤蟆嘴,家霆就认出是谢乐山了。谢乐山的身材比过去高了一些 ,模样变化不大,越长越像他父亲谢元嵩了。
天下真大也真小!谁能料想,同谢乐山会在山城又相遇了呢。
谢乐山一眼也发现了家霆,倒是他先打招呼,惊奇地张大了嘴:“啊啊,哈哈,童家霆!你怎么也在重庆?where are you e from(你 从哪里来)?”
家霆明白:虽然《时事新报》和《商务日报》刊登了父亲到渝的消息,谢乐山这样的花花公子,是不看报的。况且,重庆的报纸很多,就 是看报,也未必就看《时事新报》和《商务日报》呀!
家霆有点距离地说:“从上海来,刚到还不久。”语气生硬冷漠。他的心情复杂,想到了谢元嵩出卖爸爸的事,想到了自己同欧阳素心的 事,又看到那个头上扎缎带的少女表情上不希望谢乐山逗留谈话,摆出一种要挽着谢乐山快走的姿态,就更不想多说什么多问什么了。倒是谢 乐山说:“哈哈,我现在进了中华大学经济系。你呢?”他是自我介绍,显然也有炫耀,表示他是个大学生了!他喝了酒.说话时嘴里喷出浓 郁的酒气。
家霆摇摇头,诚实地说:“还没有安顿下来呢。反正,还得拿高中毕业文凭!”
“啊……哈哈!”谢乐山带点醉态地笑笑,“老同学,我这人是‘宰相肚里好撑船’的!有空,请到中华大学来玩,我请你吃饭!家父到 美国考察去了!哈哈……”他语气里也仍在炫耀,喷着酒气。
家霆感到同他说话简直是受罪,想摆脱他迈步走了,点头敷衍地说:“好好!”
谢乐山被女的挽着右臂要拽走了,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说:“我们的老同学在这里的可不少呢!你小时候养鸽子的搭档杨南寿当 上空军了!韦锋考上了军校,在湖南前线负了重伤险险送命。还有,哈哈,童家霆,你同欧阳素心不在一起?”
家霆摇摇头,坦率地说:“她在香港!”
“胡说!”谢乐山耸肩膀,撇撇嘴,“你的Sweet…heart,我是不会抢你的!她在重庆你以为我不知道?”
家霆看他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酒确是喝多了,不再说话。
谢乐山突然笑笑,挤挤眼做个鬼脸:“我成全你们!成全……”谢乐山打着嗝,摇着手做着再会的姿势被那女的挽着胳臂拖走了。这个花 花公子,在上海那样,到重庆更进一步了。
家霆愣愣站定,看着谢乐山和那少女的背影消失,心里滋味奇特。他明白,谢乐山是开玩笑,揶揄他,甚而可以说是报复他。但这玩笑却 搅动了他内心的安宁。如果欧阳素心真在重庆,该多好呀!他深深思念着她。她当初那样神奇地闯入了他的生活,后来偏又倏忽隐逝得无影无 踪。她在陷落了的香港,现在怎样了呢?香港陷落前,曾遭炮击,黑社会分子到处抢劫,日军进香港后见人就开枪,还大肆奸淫。港九粮荒, 出现饿殍。欧阳在战火中会怎样呢?
岁月多么急促,战前的事还如同昨天。童年、少年,在战争中瞬息都过去了,留下了多少怅惘和难忘的记忆啊!
家霆心里寂寞。在成都离开舅舅柳忠华后,寂寞感就开始强烈起来;到了重庆,寂寞感更加强了。爸爸忙,忙于为自己在重庆立定脚跟酬 酢,也忙于想触摸重庆的政治脉搏和政治动态。尽管他忙碌,总不断透露出一种受到冷落和淡漠以及见到不平与政治腐烂的失望感。因此,话 变少了,人也憔悴了。冯村舅舅工作忙,朋友多,家霆同他谈过几次话。他对家霆同从前一样亲切,但自从爸爸将叶秋萍的话告诉他以后,他 仿佛变得特别谨慎了,话说得不多。看得出听得出他对当局和重庆的一切不满,但却很少再发表慷慨淋漓的言论。家霆感到闲居着无所事事的 生活十分痛苦,也很不安定。真想快点上学。学校的暑假也快结束了,爸爸何去何从还没有定下来。他将在哪里入学?他感到茫然。同谢乐山 分手后,就是在这种心情压抑的状态下,回到“渝光书店”楼上的。
家霆上楼时,发现冯村舅舅正同爸爸在谈话。爸爸情绪不错,似乎有什么高兴的事,在说:“吃了晚饭,我就去!”
家霆问:“爸爸,到哪里去?”
童霜威不无兴奋地说:“冯焕章(①冯玉祥(1882—1948):字焕章,国民党爱国将领,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领导人之一,这时是国民党 中执委常委、国民政府委员、最高国防委员会委员、军委会副委员长。)先生从北碚回重庆了,要我去谈谈。冯村给联系好了,今晚就去。”
冯玉祥,字焕章,家霆知道。家霆听到过流传的一些关于冯玉祥的故事:他身经百战当了西北军的总司令了,还替士兵理发。是他派兵把 清朝最末一个皇帝溥仪赶出皇宫的。家霆记得爸爸说过:冯玉祥是一级上将,但一直受老蒋排斥。冯玉祥主张抗日,同蒋虽是拜把子弟兄却政 见不合,战前在山东泰山隐居,读书习字、画画、写丘八诗,表示愤慨。家霆还记得抗战前在南京潇湘路,有一次跟爸爸到新住宅区宁夏路二 号于右任公馆去时,见到过冯玉祥。那是冬天,个儿高大、方脸盘胖胖的冯玉祥,头戴一顶灰色布帽,穿件旧蓝布棉衣,脚上一双布鞋,像个 大兵。讲话声音洪亮,是北方口音,慷慨激昂。后来,爸爸到宁海路二十一号冯玉祥公馆去看望,向他索过一幅彩墨画,画的是两个绿叶红萝 卜,边上他题了丘八诗:“红萝卜,真正甜,吃了气力如猛虎。如猛虎,去抗日!”后来,有一次,听到家里来了个客人同爸爸谈起冯玉祥。 那客人说:“冯焕章当年是个军阀!故意穿得那么朴素,全是虚伪!”爸爸不同意,回答说:“冯焕章是个‘知今是而昨非’的人,不能把他 同那些旧军阀同等看待。也有人叫他‘布衣将军’的!一个人如果老是穿得朴素,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都这样,假的也就是真的了!”…… 前些日子,冯村为爸爸去同冯玉祥联系,说冯玉祥去北碚小住了,爸爸很遗憾。听冯村介绍,说冯玉祥对大后方许多事都不满,敢仗义执言, 到处都作抗日宣传。没想到,今天冯玉祥又回来邀见了!从爸爸兴奋的表情上,家霆感到爸爸在目前这种心情下似乎是迫切想同冯玉祥见面听 他谈谈的。
童霜威在问冯村:“冯先生住在哪里?”
冯村说:“他刚到重庆时,住在巴县中学。但,那儿的房子被日寇炸毁了,他就搬到了歇台子村,在村西北的罗汉沟内,盖了一座小楼, 自己题名为‘抗倭楼’。歇台子村,从市区去,绕过浮屠关下去还有七八里,去也不方便。现在他借住在上清寺特园康庄二号。去,不太远。 ”听到这里,家霆脱口而出:“爸爸,我能同您一起去见见他吗?”
“当然可以!”童霜威说,“我带你去见见他。他总算是个不一般的大人物了!有人说他是‘倒戈将军’,实际他倒戈都倒得很对!他从 小在清朝军队挂上了名,但他反清;袁世凯要做皇帝,冯玉祥在袁的新军里任职,反袁倒戈;张勋复辟,冯玉祥又讨伐张勋攻破了北京;曹锟 贿选总统,祸国殃民,冯玉祥起兵讨伐曹锟、吴佩孚,任国民军总司令。不久,他派兵将清朝废帝溥仪逐出皇宫,大快人心!他提出了迎接孙 中山先生北上的主张。北伐时,他在西北集结旧部,通电响应,并被推为国民联军总司令。此后,他虽与老蒋换帖结盟,但始终受到蒋的排斥 。他一直主张抗日,喜欢和大兵、老百姓接近,为呼吁抗日做了不少工作。当然他并不是完人,但总的来说,这人不错!”说到这里,童霜威 朝着冯村说:“冯村,你也一起去吧!”这么说了,忽然想起叶秋萍那天在汽车里谈到冯村的一段话,马上变了主意,说:“啊,不,你还是 不去的好!”
冯村知情解意地说:“你们久不见面,也该长谈谈。我还有点事,就不陪着谈了。等一会儿,我给你们带路,送你们去。”
后来,吃晚饭后,临走之前,童霜威突然又把抽屉里一包从河南灾区带来的“粮食”拿在手里。家霆明白,爸爸是要带去给冯玉祥看看, 为灾区人民呼吁。
冯村陪童霜威和家霆去上清寺特园康庄二号。送到特园附近的一个路角上,冯村指着特园方向,说:“秘书长,我不陪你们进去了。一小 时后,我一定在这附近等你们,一同回去。”
童霜威点头说好,带着家霆同冯村分手,去冯玉祥的住处。
窗外,有棵桂花树正开着花播着醉人的香气,轮廓朦胧的云片,浮滞在碧蓝的天上。有不知名的小虫在花草丛中吱唧呜叫。冯玉祥很热情 ,握手热情,方脸膛上表情热情,说的话也热情。他该是六十岁了,看上去红光满面,精力充沛,体态稳健,坐在藤椅上腰板如同石壁一样挺 拔。说一口北方话,毫无家乡安徽巢县的口音。
他穿一套发了黄的旧白老布的中式短褂裤,布鞋,新剪的平头。短褂嫌紧,裹着身子,穿着十分简朴,带着土味。胖胖黑黑的方脸盘加上 两条浓眉显得威武。声音洪亮,在楼下一间小会客室里同童霜威父子交谈。这间小会客室里,桌上有笔砚,铺着宣纸,有不少写成了的条幅、 对联一卷卷地放在桌边。也有些线装书、洋装书堆放在桌上和竹书架上。
冯玉祥不抽烟,不喝茶,也不敬人香烟。副官来敬了两杯凉开水给客人。冯玉祥要童霜威喝点凉开水,又要家霆也喝点凉开水,说:“天 太热,你们喝一点,凉快凉快!”又说:“听说童先生来了,很高兴。真想听你谈谈沦陷区的情况。”
童霜威很快就扼要把沦陷了的上海、苏州、南京等地的见闻和自己遭难脱险的情况以及日寇的凶残、汪逆的卖国逐一讲了。
冯玉祥听了,满脸义愤,说:“从中国历史的角度看,抗战是国人经过百年挫折之后重新挺胸屹立、变次殖民地为独立主权国的重大契机 。因此虽然百万以上将士慷慨捐躯,几千万同胞流离失所,锦绣山河半成焦土,但付出这种代价绝不是毫无意义的。”童霜威点头表示完全赞 同。
冯玉祥转了话题说:“我们大家把汪精卫弄成副总裁,是瞎了眼,应该向国民认罪!”又激动地说:“这个卖国贼其实早就露原形了!武 汉沦陷前,在武昌。”他回忆道:“有一次开最高国防会议,蒋介石、汪精卫、白崇禧和我四个人谈话。汪说:‘说抗战就可以了,还说要抗 战到底,这怎么讲呀?’我说:‘把所有的失地都收回来,不但东三省,就是台湾什么的,都要交还我们,并且日本帝国主义要无条件投降, 这就是抗战到底!’汪逆气得脸通红,扭脸对蒋介石说:‘做梦做梦!’我站起来说:‘做梦?是做梦!你知道吗?有人做梦是当主人,有的 人做梦是当奴才!’这次谈话不欢而散。那是我与汪逆最后一次见面。”说到这里,他抚勉童霜威说:“童先生,你算得是个真正的中国人! 我下午写好了一副对联,应当送你作为礼物!”
他坐椅旁的茶几上放着一只铁磬,一个木槌。他像和尚敲木鱼似的敲了两下。一会儿,进来了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
冯玉祥抬眼瞅了瞅秘书,慢声地说:“下午我写的那副对联呢?我要送给童先生。”
那位年轻的秘书去书桌上从一大卷宣纸中找出了一副对联拿过来展开在童霜威和冯玉祥面前。童霜威和家霆见这副对联的上联是:“要想 着收咱失地”,下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