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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佑帝兴味索然地举箸,群臣亦举箸,行赞馔之礼。紫盈初听尚觉新鲜,久了,那缓慢的节奏,让人直打瞌睡,还是一个什么武舞。她要女官给自己写了曲目单,低头看了,知道这轮跳的唤做《平定天下》。过了老半天,这些转来转去的重甲武士才像乌龟爬一般退了下去,再看曲目单,天啊,还有七轮,岂不是能将文武百官全部饿死,如若真是这样,可能天下反而太平了。
为了让大家知道紫盈当时这一顿大宴吃得如何艰难,我们把紫盈的节目单全录于此,如是:
第三轮《眷皇明之曲》《抚安四夷之舞》。
第四轮《天道传之曲》《车书会同之舞》。
第五轮《振皇纲之曲》《百戏承应舞》。
第六轮《金陵之曲》《八蛮献宝舞》。
第七轮《长杨之曲》《采莲队子舞》。
第八轮《芳醴之曲》《鱼跃于渊舞》。
第九轮《驾六龙之曲》
每一论敬酒,仪式同初轮相同,依样画瓢作一遍,原本兴致勃勃的紫盈现在已经分不清楚是哪一轮了,直到光禄寺收御爵,序班收群臣盏,进汤,大乐奏响,群臣起立,谢恩之后复坐,序班开始上菜,她才相信这下可以吃东西了。到这个时候,紫盈饥肠辘辘,饿得不行,小心地看着左右的举动,开始品尝。不管等一下会发生什么,先吃饱了再说。
宴饮食物原料均是四方珍异,从大梁各地水陆远送到京。有的时鲜食物用驿马加急快递,虽然经由御膳房精心烹制,号称绝佳上品,其实新鲜程度殊为可疑,嘉佑帝虽然几次要求更改材料,但是终是不能,所以他几乎不动筷子。
大皇子也没有动筷子,好不容易等到可以说话了,他这次离紫盈比较近,她最后看到了一眼消瘦的小姑娘,宽大的朝服在她身上,就像是衣服晾在竹竿上面。二皇子也好奇地看了看,兄弟两个对视一笑,大皇子心想,你等会儿可以笑得更开心。
“父皇,儿臣有个请求,如今说来,有些不妥,但是如此盛宴,已经多年没有举行,又觉得可能更增加几分喜气,所以恳请父皇准许我说出来。”大皇子出乎意料地站在了御案前,叩首说道。
嘉佑皇帝拿不准这个毛躁的儿子搞什么名堂,当着众人只好说“讲吧。”心里有些担心。“父皇知道,儿臣一直未能遇到心仪的女子,如今儿臣看到固州刺史秦小姐,仪态端庄、行为慎重,故想请父皇允许儿臣向秦小姐求婚。”
二皇子吃惊得松脱了手中的酒盏,酒水和汤水溅了一身。他向秦紫盈望去,看见她也是一副惊讶的样子。实际上大殿里谁听了惊讶都轮不到她这个当事人惊讶。她沉住气,等着大皇子继续,下面的事情都是他答应了的。
嘉佑帝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他本来没有对次子寄予希望,实在是等到嫡子让他大失所望才考虑让次子继位。什么时候这个兔儿爷开始对女人感兴趣了?他心中生疑,只听得大皇子接着说道:“如果秦小姐答应,儿臣请封赐固州给王妃。”搞什么搞?闹了半天就是为了个固州?那本来就是你秦紫盈的啊?二皇子疑惑起来?想阻止,不知道改阻止什么?想反对,却无从反起。
“陛下!”秦紫盈已经冲出序列,跪在了嘉佑帝面前,“万万不可!”这下,连大皇子都开始疑惑了,难道她要反悔?几百个人的大殿里静悄悄地,只听到秦紫盈清脆的声音,“陛下,不可再分封世袭州给臣子了。当今之际,朝廷应当收回封地,这样才能更有利于社稷江山的安定。”
梁末的动荡让民间“归政于朝”的呼声渐渐大了起来,大臣们私下也曾憧憬能否会实现,但是,让世袭州主动这样做,无异于与虎谋皮。大家对秦紫盈的话感到困惑不解,据他们所知,秦紫盈此次入京,目的就是为了继领溱州。秦紫盈还没有说完,“陛下如果封赐给臣固州,臣不敢接受、也不能接受。”
鸦雀无声!傻瓜是什么都不明白,聪明人是脑袋转了几圈后不明白。固州刺史是什么意思?嘉佑帝也困惑,看着一旁尴尬焦急的大皇子,他帮着问了出来,“那么你是否愿意嫁给寡人的儿子呢?”
大殿里的人都呆住如泥塑一般,喧闹的帝都瞬间安静下来,大梁的千山万水为之静止。三年来的所有事,所有人,都在秦紫盈的脑中盘旋起来,死去的、活着的;在这儿的、不在这儿的,都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等着她的答案。
她该怎样回答呢?
全书完。
诸位看官春节快乐。
涉水比较懒,没功夫注册积分,也没资格推荐别人,最后携书来访的两位朋友,涉水将你们的留言置顶聊表心意。
特别感谢两位看官,感谢时代卧龙,您的建议涉水都没听,但是,涉水要深深地感谢。这本书自娱和娱人同样重要,用真实细节拼贴历史,给了涉水很大的满足,请原谅涉水的固执。感谢hhhrlx,涉水一半的推荐票来自您的慷慨。没有提及的看官不是涉水忽视,涉水内心同样充满感激,原谅涉水不想把最后的告别变成涉水过河的名单。
感谢嘉依珊奈尔,在其大作中指出了涉水的错误。
外篇--马云生命中的最后两个时辰
我叫马云,字化腾,行三,祖籍固州。家尊由贫瘠的固州迁居到帝都只带了一贫如洗,唯有住在亲戚那里。也许是寄人篱下的日子过得太长了,十六年,所以,在他终于有钱成亲之后,不浪费一寸光阴,直到快六十岁了,还花大把时间在床上,忙个不停地生儿子,并给我们四个兄弟分别起名叫做直、冲、云、霄,幻想有一个儿子能成功跻身贵族之列。
父亲运气很好,有个肚皮争气的老婆,有个能让一家人不饿死的铺子,最妙的是还有了战争,于是,有一个儿子,也就是我,封了侯,完美地实现了他的计划。我有时想,要是他再多活两年,额外弄出一个儿子来可怎么办。
不多不少,我们四个兄弟都没夭折,即使在帝都,平民百姓家里能这样的也比较少。所以,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希望我们也是这样,娶妻生子,让孙子挤满了他的房间,这,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家,就很了不起了。
我也很了不起,因为我能得到今天的成就,不是靠起个好名字就行的。如果好名字就能保证飞黄腾达,那世界就太美了。往往名字和它所寄予的希望并不相符。有时候甚至会背向而行。比如,我大哥马直,如果你能认为奸滑狡诈是美德,那么他就会变得名实相符。
逞小聪明往往伴随着占小便宜,于是,吃大亏的日子终于来到。父亲留下的铺子就渐渐断送在他的手上。说来巧,买家传铺子的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林平。军中很多人,尤其是老讲武堂出身的那些军官,连林平的名字都会反感,总是拿他开鞋铺的事情来诋毁,仿佛因为开了鞋铺,那些辉煌的战功就会消失了一样。
我自己的父兄都是开铺子的,所以,我才不会因为这个原因瞧不起林平,当然,我也不会用这个原因替他辩护。说错了,不是瞧不起,我哪有资格来贬低林平,我一直认为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我是个话很少的人,一说多,容易错。
不过,他来买铺子的时候,我还不知道站在门口的人了不起。我没印象了。当时我幼年丧父,缺乏管教,整日在帝都的巷子里乱跑,卖铺子的事情轮不到我来说话。这些事情都是听大哥说。
对的,大哥说的,反复说。这个故事快成了大哥每次酒喝的借口。我从讲武堂卒业那年,没有好的出路时,准备投靠忠州军,大哥来安慰我,把其中隐藏的细节,包括卖了多少钱,都兜肠兜肚地吐露出来。那时投军深入都兰,怎么看都是个有去无回之举。大哥弄了桌酒菜,反复告诉我忠州军虽然打仗打得多,但是,很少死人,很少死自己人。是的,进入都兰时是五千多人,现在有不到两万,当时那批死了一半,算少的。
大哥较我大上近二十岁,我们兄弟很少亲近,印象深刻的反而是他几次仗着长兄的威风毒打我。那次喝多了,他少有地为自己的作为表示了悔恨,不是对毒打我的悔恨,他早忘了这个了。他再次痛悔的是他竟然那么便宜就把铺子转给了林平。
林平那会儿是个小军官,在忠州得罪了所有上司,待不下去了,投靠诸城,统领百十来个班军,在拓州北部剿匪。来帝都时,穿得破衣烂衫的(没有允许,军官不得擅入帝都,而林平衣物很少,除了几套戎装恐怕只有中衣了。)大哥看了都会心软,做了一次善事。“大哥好糊涂啊。那里后来成了陛下潜宫,开了个门正对着咱家的铺子。”
陛下是指尊贵的女皇陛下,林家的铺子能发达主要是因为女皇陛下。不仅仅是开门朝向的缘故,而是林家鞋铺成了女皇御用定制的皇商,因此生意旺得一塌糊涂,即使一个光棍经过,都会被金碧辉煌的鞋铺晃得头晕目眩,被里面飘出的脂粉香气熏得手软足瘫,忍不住去看上几眼。铺里摆放的鞋琳琅满目,最显眼的是黄色绒布上的那几只,旁边会有个小铜牌,铭刻着:宫廷御用。只能看,不卖,摸都不行。
林平的名字虽然平实,但是经历家世非比寻常。他不提,大家都知道,他曾经做了枢密院使的书佐,院使大人对林家两代都有深厚的恩情;林峰,就是那个南军统帅的林峰,是他哥哥,也是靠院使大人提携,进的讲武堂。有这么个讲武堂高才的哥哥,就算两个人是死对头,林平想平凡都不可能。
还有些秘密,我都不信,自然也就不说了。枢密院出来监军的人,都要学会闭嘴才能活的长寿。还是说回名字吧,林平的平是不平凡也不平坦。几次起落,这次,随着宗英的大捷,估计林平又得回家做鞋匠去了。
回家做鞋匠也不错啊。像我,想回家都不可能,尤其是胜利之后,回家,不是奢望,而是绝望。就名字论,能官居四品,能督军漠北,能脚踩在古势山上,算是名副其实了。这么高,感觉云都在脚下。但是,回家,除非我能腾云,除非我的计策能顺利实现。
当然,名字和命运相符的人也是有的,比如宗英。在都兰转战了十几年之后,终于将瓦族驱逐到了圆山以西。自列王时代开始,两千年来,草原蛮族一直是中原人的心腹大患,中原人能占据这片土地,是历代帝王都不敢梦想的,而宗英做到了,成为古往今来的第一大英雄。他不愧名字中有个英字。可惜,他不仅仅想做到这个,还想让姓也和命运相符。名字和命运的关系,不符不好,太过也不好。里面充满了玄妙,稍微一想就会变得很复杂,所以,还是简单点好,比如我的儿女就叫做马淘、马宝和马琴琴。就像我这次制定的计划,非常简单,简单到我不用去冒险见到那些人,就能把任务布置得天衣无缝。当然,也要看看运气,运气好了,我也许能回家看看自己的龙凤胎外孙了,马雅和马虎,好名字,难怪女皇网络的红人毕耳,毕概辞这么早就来提亲。
时辰已到,走完这最后的几百步,我就彻底解脱了。
刚撩开帐门,就听到热烈的欢呼,滚雷一般,吓了我一跳。定定神,往前走了几步,夺寨的红旗才在帅旗杆上升起。营地里没有作战任务的军士向匆匆经过的军官放肆地打听,“是大将军还是二将军?”随着战事的收尾,军士们对军纪越来越不放在眼里了。
我没有问,一个是我话少,一个是那些个军官对我的询问往往回答得很简单,不算是没有礼貌,而是简单,简单得接近粗暴,这里的界限很含混,在于我心中怎样想。
宗英指派给我的都尉做做样子,想把马给我牵过来。我摆摆手,今天不用马,从我的营帐到中军帐只二百五十步。走着去就好了。这几天,我放贴身卫士也上阵杀敌去,让他能趁最后的机会捞点,传说瓦族剩下的残兵都随身携带好些金银。宗英对于士卒在尸体上翻东翻西从来都是闭着一只眼,甚至暗自鼓励他们这么做,因此,忠州军很少抓到俘虏,多杀多得。
作为监军,我几乎没有上阵搏杀过一次,也没有为出谋划策而神伤,但是,为了分取他们的战功,只要忠州军胜利,每次赏赐和晋升,我也是少不了的,而且,可能还是比较多的,比那些冒着生命危险立功的人可能会多。可我的卫兵就没那么好运气了。找那个都尉借了身忠州比甲,换下京禁军的战袍,欢天喜地地混进了人堆。不过,据我认为这次很难翻出什么东西,对方剩不下什么了,当然,也剩不下什么武器,所以也难送命,被自己人误伤比对方杀伤的可能更大。
监军的监军是个二十岁的孩子,却非常的懒散,这几步路都想骑马,现在只好跳下来跟在我身后,大概肚子里在咒我不得好死,因为年轻,他的腹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