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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宠越多,秦秋心里越不安稳,面上还要做出平静神色,谢过宦官后就让秦夫人赶紧准备,又让二儿媳妇把叶翠装扮好。府中上上下下都面带喜色忙碌。
过不了半个时辰,陈柳和王夫人果然来到相府。这桩婚事既有陈枚亲口许下,秦家也不会多争议什么,把两位迎进府,秦夫人亲自接进来,分宾主坐下,说几句家常,把双方贴子换下。
然后就由秦二娘子带着叶翠出来,陈柳亲自把一块玉佩栓在叶翠腰间,王夫人在旁说几句吉利话。叶翠又在自己娘的教导下行礼参拜谢过两位媒人,这桩婚事就此定下。
秦府已备了酒席谢媒,有知道的人也吩咐送礼道贺,一时相府十分热闹。陈柳饮了两杯酒就告辞,说要进宫回禀清瑜,她身份在此,秦夫人也没有留,只送到门口看着她车驾远去这才折身回去招待王夫人。
陈柳车驾直接入宫,进了宫门下车往昭阳殿行去,刚走进殿门就听到清瑜的笑声:“这相府的酒看来不错,小姑你脚步都有些飘了。”陈柳的脚步的确有些趔趄,宫女这一路都扶着她,来到清瑜面前刚要行礼清瑜就止住她:“罢了,赶紧坐下。你们快给公主熬碗醒酒汤来。”
已有宫女送上热茶,陈柳端起喝了一口就皱眉:“怎么这么苦?”宫女急忙道:“公主您多喝了两杯,这茶自然要浓些才好醒酒。”清瑜已对陈柳道:“别管这个,赶紧喝了,我们好说话。”
陈柳喝完一杯浓茶觉得好受些,用手掩住口打个哈欠:“既然娘娘不嫌弃我满是酒味,那我也就说说话。”清瑜敲她手一下:“这时候和我说这个,该不该打?”宫女又端来一碗醒酒汤,陈柳一口饮尽才笑道:“嗯,我这不是怕失宠吗?”
惹的清瑜噗嗤一声笑了,宫女知道两人要说话,已经相约着退出去,只有殿门口留的两人守在那里。陈柳这才靠向清瑜,把今日去秦府的经过叙了一遍,最后方道:“秦府和平日差不多,嫂嫂,陛下为何不直接下旨?”清瑜瞧着陈柳:“若直接下旨,旧臣们的心只会更快偏向秦家,到时又出大乱子了。再说秦家的确对朝有功。”
清瑜停住没继续往下说,陈柳嗯了一声没有再问。朝政这些,当年在闺中时候,总觉得离自己那么远,自己的一生就该和嫡母一样,出嫁后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安稳度过这一辈子。可是现在就算自己想离朝政远一些,身为皇帝的妹妹,不知何时已经成了朝政的一部分。
清瑜轻轻拍下陈柳的手:“你也不用太烦心,知道你要给两个外甥寻媳妇,看中哪家的就说,罪又不及出嫁女,以后有个什么万一,难道你哥哥还会拆散恩爱夫妻?”陈柳回神一笑:“这倒是我想多了,大姊姊刚娶了儿媳妇,现在又要忙着嫁女儿,倒很少进宫了。”
窦翊比陈枚晚了半个月到京,到京之后就被陈杞一通怒骂,接着不等窦翊说什么就张罗婚事。窦翊知道自己擅自往边境去这件事惹怒自己的娘,也乖乖地不敢说什么,任由陈杞张罗婚事,毕竟不管娶什么样的,都差不多。
陈杞见儿子这样听话,心中的怒气才算消掉一些,窦翊回京半个月就娶了妻子,入了洞房。倒让平王妃直叹息,早晓得擅自去一趟凉州就这么听话,就该让纯炎也悄悄地去趟凉州,免得他总对自己选择的女子横挑鼻子竖挑眼,到现在都没定下来,眼瞅着都快二十,这个年纪再不娶就未免年纪太大。
陈柳这话让清瑜想起这些事,也不由笑了:“大小姑娶回来的那房媳妇,那日进宫来,我见很有福气的样子,说话做事也落落大方,就是和翊外甥在一起,容貌有些……”清瑜顿一顿就没往下说,陈柳也笑:“翊外甥长的,比当年四弟还要俊俏三分,别说这京城,我想着,就他的容貌,这全天下也找不到能配得上他。”男子家生的太俏也是件不大好的事,窦翊从军只怕为的也是把那张脸晒的黑一些添上些男儿气,可惜不管怎样,他那张脸都还是像擦了粉一样白。
接着陈柳就又道:“好在我寻儿媳妇的时候,没有这个困扰,只要姑娘长相清秀过得去就成了。”寻媳妇?还要为纯煊选太子妃呢。按前朝的例子,都是皇后经常邀请各家夫人带着女儿进宫来,冷眼慢慢择去,若有能入眼的,就接进宫来小住十来天,让宫女贴身服侍着观察。这十来天下来,怎么不好的小脾气都藏不住。
可这样要去应酬,真心麻烦,做皇后的在场面上,说话可是要想了又想。清瑜用手拍下额头,陈柳已经笑了:“嫂嫂也要为太子选妃了吧?怎么觉得这日子就是为孩子们择婿挑媳妇,等婚事一完,又盼着他们生儿育女,再看着孙儿们渐渐长大,自己也就老了。”
这样的话清瑜并不是第一次听,勾唇一笑没有接话,两人又说几句家常,陈柳的酒虽渐渐散去,但困倦已经涌上来,告辞回府去了。清瑜看着她的背影,人这辈子,真是极其容易过。
秦余两家的结亲,在外人看来似乎让秦家和皇家的联系更紧密了,但在朝中,秦秋已经感觉到了压力,有几次提拔官员的提议并没通过。而起用的有几个人中,就有范良的幼子,当日范良没有逃过斩杀,几个儿子也跟着被杀死,只有这个幼子在书院读书,听到消息后提前逃走逃过一劫。
新朝建立之后这人回到京城,想寻进身之阶,当时秦秋出于私心,并没报上陈枚。这人在京城待了数年,今年开科也落第,此人一怒之下,把自己文章贴在曲江池旁,直言谁能指出一词之错,就甘心为奴。
这话让京城之人嗤之以鼻,自然有人前往,当时秦秋也曾微服去看,见凡是提出的人皆被这人驳斥。秦秋看了两日,觉得此人才学尽有,但年轻人性子太过强烈,未免有些不堪大用。陈枚回京之后,自然有人上奏了这件异事,陈枚听的后就着有司传来,当时秦秋就道,为臣者,不仅只有才学,也要知道些人情世故,锋芒太过,未免有时会刺到同僚。
陈枚却不以为然地道:群臣之中,总要各种各样性格的人有才好。依旧召见了范家幼子,这人生在凉州,也曾见过陈枚,在御前收起了些锋芒。陈枚考问了他学问,不由赞了又赞,叹这样美质,该为国所用才是。赐此人进士出身,又特别让他进了御史台。而负责这次开科的主考等人,也得了处分。
当时陈枚在外,太子监国,这主考是秦秋亲自定的,陈枚这样做,无疑往秦秋面上打了一巴掌。也许,该急流勇退才是上策,秦秋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在最后一刻投靠陈枚,博一个全家的富贵。只是,这富贵已到手,又怎舍得轻易放掉。
秦秋在思虑重重中过了数月,此时早已从春变为秋,秦秋看着自己又被驳回来的奏折,用手轻轻拍一下奏折,陈枚这些日子的倚重已经慢慢往别人那边去了。
秦秋正在思量,外面已经有管家声音:“老爷,宫中有旨意下来。”难道是终于决定罢相?秦秋的脸沉一下就出外接旨,来传旨的宦官是常见的,见到秦秋就拱手道喜:“恭喜恭喜,老相公的恩宠,真是源源不断。”
秦秋心里疑惑,但还是听宦官念出旨意,竟是赐了秦璋银青光禄大夫,又赐秦秋的二儿子一个五品郎中的职务。这样的喜事,让秦璋和秦二郎都十分欢喜,秦秋握着圣旨良久才道:“吩咐他们预备笔墨吧。”
秦璋不明所以地道:“父亲要写谢恩奏折吗?”秦秋摇头:“圣恩难切,我年纪已老,该辞去相位,颐养天年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招虽老,但极其好使。
☆、改变
辞去相位?秦璋如被雷击;谁都知道整个秦家都依托秦秋一人;如果辞去相位,这意味着?秦璋往前走了一步:“父亲;秦家……”秦秋只是伸手拍下儿子的肩膀:“大儿,你将近不惑;长子也已十六;明年就要完婚。这个家,你该撑起来了。”
秦璋眼中有泪,扑通一声跪在自己父亲面前:“父亲,儿子……”秦秋的手挥了挥:“多的话不要再说了;我此时退去,陛下他还能念几分旧情;对秦家多有照顾。我秦家总能再保住几代的荣华。若此时不退,时日久了。到时只怕连秦家都保不住。”
秦璋喉咙哽咽一下,停下不说,连秦璋都劝不下来,别的人更不敢上前,只站在一边。此时下人已送来笔墨纸砚,秦秋把圣旨放在一边,提起笔往纸上写去。
这消息已长翅膀样传到后面,原本还打算设庆祝宴席的秦夫人有些惊慌地往外走试图劝阻。走到前面见秦璋跪在地上,秦秋已提笔欲写,不由失声喊出一声老爷。
突然听得秦夫人一声老爷,秦秋笔尖上的墨凝了一下,滴在纸上,秦秋伸手把这张纸撇在一边重新换了一张继续写起来。秦夫人见自己得不到回应,哭了出声,她这一哭,女眷们也跟着哭起来,秦秋一点也不为这哭声所扰,很平静地写完奏折才看向自己的夫人:“哭什么?我年事已高,荣归是极平常的事,再说你不是老说想去庄子上住些时候,等我辞了相位,我们就能长住庄子了。”
秦夫人这眼泪越发忍不住,秦秋吹一下笔尖:“好了,还有这满堂儿孙呢,你哭什么?”此时堂上已经多了不少人,算下来差不多全家都到了。秦秋见状对众人道:“现在,也该把家分一分。”儿子们面面相觑,秦璋抬头:“父亲,儿子……”
秦秋的手摆了摆:“树大分枝是常事,我从不说什么永不分家的虚话,这人一多,热闹是热闹,但毕竟各人有各人的心思。现在趁鼎盛时候分了家,也是一桩好事。”见秦璋还跪着,秦秋示意他起来:“起来吧,以后你就是这秦家一族的当家人,可不能动不动就这样。”秦璋又行一礼起身。
秦秋看着面前的满堂家人,稍微思索一下就道:“大儿,你是这家的长子,这家就留给你,老二是你亲弟弟,也住在里面。你们弟兄俩现在都是有官职的人,必要齐心协力。”秦璋和二郎双双跪下应是。
秦秋让他们兄弟起来后又道:“老三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再娶妻生子了,就随我们老两口去庄子上住。老四老五老六,你们也都各自娶妻生子,也该自立门户,各自分一股家财出去过日子吧。”
那三个儿子听到这话,也下跪行礼,秦秋并没让他们立即起来而是对秦璋道:“你这三个弟弟,和你并非一母,却是同父,他们搬出去后,你这个做长兄的可要多加照顾。”秦璋忙躬身应是,秦秋这才让对这三个儿子道:“你们也当拜一拜你们长兄,日后我不在这京中,凡事要他多照顾。”
三个儿子听到后齐齐转向秦璋行礼,秦璋忙还了一礼,等他们都起来后秦秋才对秦夫人道:“你带着几个儿媳把这产业都理出来,六个儿子总是一样分法,不要偏袒。”秦夫人应了,秦秋这才挥手:“好了,都下去吧,各自去忙各自的,等会儿定会有人上门道贺,别失了礼数。”
众人应是后退去,秦秋此时心中反而一片平静,长久以来在肩上的担子消失不见。耳边传来一个有点怯生生的声音:“公公,三伯躺在床上已快十年了,身边两个通房也没有消息,公公不如趁现在做主为三伯立嗣。”
秦夫人见是五媳妇,眉头一皱就要制止,秦秋唔了一声就道:“这是个好主意,方才倒是我忘了。你们先回去吧,这要立嗣总要好好挑一挑。”五媳妇被秦夫人一瞪本已害怕,听到秦秋的赞同面上现出喜色,忙又行一礼就离开。
秦夫人话里不免带上抱怨:“老五家的,一直就想把自己儿子过继给老三,可是老三虽然躺在床上这么多年,但,”秦夫人虽嫁了秦秋这许多年,不过现在孙子都一堆,说这话未免有点臊,忍了忍才道:“尚能御女,若是他那两个通房有一个得了消息,生个孙儿,又何需立嗣?”
秦秋等夫人抱怨完了才摸一下胡子:“太医说过,老三虽能御女,但当初伤了下面,已很难再有孩子。立嗣是早晚的,早点立到时把孩子送到老三身边,相处久了日后也能孝敬老三。”
秦夫人叹了一声,秦秋又道:“我晓得你还不甘心,可是当日对周家,”说着秦秋挥手:“都过去了,现在周家虽被寻了回来,也没爵位只有几个人,不过苟延残喘,再大的恩怨也该放下了。毕竟,周家那位节义夫人,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
虽非一母却是同父,秦夫人久久没有说话,两夫妻对立堂中,直到管家来报已有人上门道贺,秦夫人这才离开出外去迎接客人。秦秋见妻子离去,换了官服入宫求见去了。
这日秦秋入宫,陈枚召见他后说了很久,等回到昭阳殿时清瑜已等了许久。看见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