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监护人呀,你算不算我的监护人?”
“监护人就是养育你的人,我不是,我不给你瞎扯了,你说你都快没腿了,怎么还扯得这么轻松,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我得去你家了,你腿疼了就叫医生给你打止痛针,我得走了。”冬龙话说完,人已经走出急救室,快步向外跑了。
冬龙前脚走,成耀银后脚就赶来了,问明了情况后问医生在哪儿交钱,医生说在收费处,到大厅往左一拐说是,窗户上写着字儿呢。
成耀银先到急诊室看了看春桃,看她没事,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搭在了春桃的身上,才放心地去交费。
“交费。”成耀银冲窗户里面收费的女人说。
“来,单子。”里面的人向他伸过手来。
“什么单子,我交钱还用什么单子,我没有单子。”成耀银疑惑地说。
里面的人立马把手缩回去,没好气地说:“没单子你交什么费,我知道你交什么费,交谁的费,交多少费?”
成耀银还是不太明白,他贴近窗户说:“你不知道我给你说呀,是刚才来那个被砸断左腿的小丫头要做手术,要交手术费,他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
收费员不耐烦地把手一挥说:“去去去,去找医生开交费单去,然后再来交。”
成耀银真没有想到,在大医院里交个费也有这么多麻烦事。他找到医生说:“医生,你给我开个交费单吧,我交不了费。”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你是哪床病人的家属。”
“急诊室那个被砸断腿的丫头。”
“你是他父亲吧,这孩子的腿可不能再拖了,大小腿骨都粉碎性骨折了,得赶快做手术,要不会残废的,我这就给你开交费单,你赶紧交费去,回来签字,马上手术。”医生手比嘴快,一边说着,交费单已经开好了。
成耀银拿起单子一看,吓了一身冷汗,上面的字他不认识,可是钱数他却认出来了,是一万元哪!
成耀银严重底气不足,几乎是打着颤问:“医生,动个手术需要这么多钱啊?”
医生一本正经地说:“看你们是农村来的,已经优惠了,你女儿的大小腿都粉碎性骨折,要手术还要钢板固定,手术还需要麻醉费,治疗费,以后还需要住院费,交一万只是押金,到出院再交一万也不一定够。”
成耀银听得头都大了,要爆炸了。他极度不自然地问医生:“医生,我才带了两千,先交上,别的明天到银行取了再补行不行?”
医生看着他挺为难,也不像个说假话的,说:“你等一下,我请示一下领导,我做不了主。”
医生从领导屋里出来说:“领导同意了,说动手术要紧,我重新给你开个单子,你先去交两千的押金,明天补上。”医生三下两下重新开好了,递给成耀银:“快去吧,回来签个字就可以做手室了,晚了恐怕孩子要残废了。”
成耀银交费回来后,医生已经把一份手术同意书和一份麻醉同意书准备好了,让他签字。
成耀银说我没读过书不会写字,医生说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在别的纸上写上,你照抄一下就行了,然后再按个手印。
“我叫成耀银,就是成功的成,耀眼的耀,银子的银。”别看他大字不识一个,解释的还满有水平。这是儿子冬龙教给他的。
“等一下,成师傅,我想问你一句,你闺女怎么不和你一个姓呀?”医生不解地问。
成耀银说:“她就不是我闺女。”
医生这时更糊涂了,问:“她不是你闺女你干吗给他交钱签字?你是她亲戚?“
“更不是,我根本不认识她,是我儿子拉着排子车翻沟了,把她砸在车底下了,我应该给人家看的。”
医生终于明白了怎么一回事,把刚写好成耀银三个字的纸条揉巴揉巴扔到垃圾篓里说:“那姚春桃还是不能做手术,得等她父母来了签字。”
“医生,要我说,你们先给她动手术吧,看耽搁了孩子的腿,我儿子叫她父母去了,一会儿就到了。”
“那可不行,那会砸了我们的饭碗子,这种情况耽搁也得耽搁,我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成耀银实在没办法了,上急诊室瞅了一下春桃,她还平静地躺着,一声不吭。成耀银问她:“疼不闺女,疼了就说一声,让医生给你打止痛针。”
春桃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成耀银在门外的椅子上坐着等冬龙。没了大衣,又冷的不行,就蹲在地上个就着。这人闲着心可没闲着,他想闲也闲不住啊,谁遇到这种事情不闹心呀,这还没怎么着,就要一万块。这钱花着容易,挣着可是千辛万苦,不知省吃捡用攒了几个年头。
成耀银回家在自己枕头里取钱的时候就捎带着查了查他枕头里的存折,一共是三万元。他是要留给冬龙上学用的,是雷打不动的东西。偏偏这声雷就打的这么响,把个家都要击倒了。如果这钱都花在了春桃的腿上,那冬龙怎么上高中,怎么读大学?可如果不花这钱,春桃的腿怎么治,万一要是落下了好歹,这可怎么向人家爹娘交待。。。。。。
成耀银越想越头大,越想越害怕,他真想现在就打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第二章7
7
冬龙赶到坪窖村已经半下午了,好不容易打问到春桃家,没想到出现了意外。春桃没有父母,她的父母早就死了,她跟着叔叔婶子过日子。这叔叔看出来是个老实人,这婶子却不是个好东西。听说春桃出事了,把冬龙挡在门外,靠在门上用尖刻的话说:“我说那小丫头怎么早上就割草去了,到这会儿还不回家,原来是被你家排子车砸着了啊,我还以后她受不了这个家跟哪个男人偷跑了呢。”
冬龙看着那女人的脏德行恶心,有些愤怒:“春桃都被车砸断腿了,你怎么还这么说她,你还有人性没人性。”
春桃的叔叔也被挡在屋里,几次欲试想出门跟冬龙走,都被媳妇儿恶狠狠地挡了回去。
旁边,一个小丫头哭着说:“娘,你不能不管我姐呀。”
“滚一边去,俏俏,你敢再和春桃粘乎,我打断你的腿。”那女人的眼珠子瞪的,像头残暴的凶狮。
冬龙当时连穷凶极恶这个词都想到了,冲门里面的叔叔求道:“叔,你别怕她了,来不及了,要是晚了做手术,春桃的腿就保不住了。”冬龙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必定是自家的侄女,叔叔还是想硬往外闯,又被媳妇儿一巴掌扇了回去,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媳妇儿骂道:“根顺儿你他妈的给我听着,别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头鬼,你要是今天给我去了,我就死给你看,今天我就把话儿撂这儿了,今天有我没她春桃,有她没我。”
冬龙的胸脯一阵比一阵鼓的厉害,突然像爆炸一样从院子里捡起一根棍子冲这女人的身上就是一棍子,扔了棍子就跑。女人受了这天大的委屈,一股急劲三下两下就追上冬龙,劈头盖脸地就把冬龙打倒在地,嘴里还不停地骂着“王八羔子”。
顿时,鲜血从冬龙的头上冒出来。这个恶毒的女人显然有些害怕,撂下一句话,翻身到屋里去了:“快点给我滚。”
冬龙往头上摸了一把鲜血用力往地上一甩,也凶巴巴地骂:“你他妈的是条恶狼。”然后又转身到门里冲还在个就着的叔叔说:“叔,你不签字春桃她做不了手术,医生说耽误久了她会残废的。”
那个窝囊的男人连头也不敢抬,更别说吱声了。从头到尾,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冬龙怀疑他是个哑巴。
女人看到冬龙还不走,语气有点软,口气却很硬:“你不是说春桃要是不动手术就要残废吗,那你还不快到医院里给春桃看腿去,还在这儿磨叽个球呀。”
冬龙不再和她瞎斗,转身往外走。这时,女人又追上来刻薄而风凉地说:“春桃本来也不是我们家的人,我们不要了,既然被你砸着腿了,那是好是歹就送给你们了,养着将来给你当媳妇儿吧,可别再往我家送了啊,就是送回来我们也不要。”
冬龙返回医院时,成耀银还个就在急诊室的墙边。看到冬龙头上很多血,连脸上都有了,吓得忙问怎么回事。冬龙顾不上回答父亲,到急诊室看春桃。
冬龙已经十六岁了,青春年少的心虽然有些懵懂,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有了几分成熟也有几分冲动。
看到春桃平静地闭着眼睛躺着,轻轻地叫了一声:“春桃。”
春桃睁开了眼睛,竟然还冲冬龙微微一笑。
冬龙有些踌躇,而后又不得不说出真相:“春桃,你叔和你婶子不来签字,也不想要你了。”
春桃嘴角微微颤动了几下,接着两行泪水从眼里无声地滑下来。冬龙忙劝她:“不要哭呀春桃,你不要伤心,那样的叔和婶子不值得你伤心。”
春桃摇了摇头,流着泪哽咽着说:“那以后我可怎么办?我家的房子都让我叔他们卖了,我连住的地方也没了。”
冬龙问:“你好了以后就到我们家住,长大了给我当媳妇儿,你同意不?”
春桃的脸马上从忧愁转为喜悦,使劲地点着头。
“那好,我这就叫我爹去给你签字,以爹的身份给你签字,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媳妇儿了。”冬龙准备去找父亲,一转身父亲就在身后。
成耀银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其实他即使有表情黑透了的脸也不容易看出来。他对冬龙说:“就这么办吧,我去签字。”刚走几步又问:“冬龙你的头要紧不?”冬龙摇头说:“不要紧,是旧口子被那女人打着了。”
开始医生还是不同意程耀银签字,后来听了春桃的家世和他们父子的决定后,勉强同意了。
春桃被推进了手术室,破大衣又穿在了成耀银的身上。
父子俩坐在手术室外面等。
“冬龙,你说春桃的腿会截了不?此时,成耀银看起来很脆弱,反道是冬龙像个大人一样扛着这一切。
一下子,冬龙觉得长大了,成耀银觉得老了。
“手术需要交一万块钱押金,医生说出院再交一万也不准能够,我才交了两千块钱。”成耀银很无奈地说。
冬龙看了看父亲,问:“咱们家共存着多少钱?爹你把实话告诉我。”
成耀银说:“共有三万块存折,是给你上学留的。”
冬龙说:“都给春桃交了住院费,让医生给她用最好的药治腿,这学我不上了,我跟你回家拉煤去。”
“胡说,爹就是把房子卖了也要供你考高中上大学,你想不上学,除非我死了。”成耀银激动地从座位上窜起来。
“爹,你饿了吧,还有没有钱,我出去买吃的,我饿了。”冬龙想转移话题,也确实,他们已经急的忘了吃东西。
成耀银还在激动:“你先答应我,你得考高中考大学,要不,我就不吃饭。”
看着像个孩子样的父亲,冬龙点头答应:“我上我上,我考高中考大学,当个官,买楼房,娶城里的媳妇儿,让你威风。”说出这话,冬龙的心开始微微作痛,他答应过春桃长大了娶她的。
成耀银听到这话气才顺下来,在口袋里抠琐了半天抠出五块钱零票,给了冬龙。
父子俩各吃了两个大烧饼。
“冬龙,不知道那排子车被人偷走了不?等春桃手术一完我就回家,没车了我就走着回去,明一大早我就找人和我伙把排子车弄回家,等有时间我再修,然后我取钱再交费来。”
冬龙“嗯”了一声说:“把钱都取出来吧爹,都给春桃交上,万一不够了还得去取。”
成耀银听到这句话没有作声,他又嘀咕:“不知道你风娟婶子给咱把猪喂了没有,走的时候我嘱咐过她的,把家门钥匙也给她了。”
这个风娟婶子是他们的邻居,家里有个和冬龙一般大的儿子,冬龙小时候大多是吃她的奶长大的,她看冬龙亲的像自己儿子,冬龙家里有什么事她总是帮忙。
冬龙说:“爹你就别想那么多事儿了,眼下春桃治腿的事儿是大事,这猪就算饿死了还能再买一只,春桃要是残废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小兔崽子,你怎么这么说话,好好的猪怎么就饿死了。你以为买只猪挺容易呀,得需要爹拉好几车煤的钱。”
冬龙不说话了,他看了看身边的父亲,又黑又瘦,特别是这一场灾难的到来,更使他显得苍老而可怜。冬龙真恨自己,如果当初听爹的话不拉那排子车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事,难道,这真是爹说的命运,他和这排子车相克。
“相克”这词是同桌的女生谢燕告诉他的,就是不能在一起,在一起就会出事,也就是水火不相容的意思。谢燕说:“我的父母就是相克,然后母亲把父亲克死了。算命先生还告诉母亲再找要找个比自已身份低一些的,才能过好日子,否则的话,还会克死男人。所以,我妈这个县妇联会主任找的这个丈夫只是个工厂里的电工,不过这个爸爸对我很好,我们过得很幸福。
谢燕说这话的时候很一本正经,冬龙却不信,说你们城里人怎么还这么封建迷信。谢燕说这不是迷信,这是真的,人的命天注定。
这时候的冬龙突然想到了谢燕的这些话,他想,难道天上真的有老天爷已经把每个人的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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