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听到这话,把头往边上一别,泪水就流了出来,身体也随之一晃。吴焕希不了解她什么情况,欲上前扶她,没想到,她却一拐一拐地走了。
门岗和吴焕希望着春桃远去的背景,眼光也变得迷惑。
。。。。。。
春桃真有踩在了棘藜上的感觉,她每走一步都疼痛不已,更痛苦的是,她想把扎到肉里的刺拔出来,却无从下手。她几次拿起手机,号码打上去,却没有力气拨出去,她害怕极了,她害怕突然会飞来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她的头上,她害怕无法承受这种疼痛,她害怕自己会这么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她一步步向回去的方向走去,只有那里才是她的家,是她自己一步步踩出来的路,只有那里才没有棘藜。。。。。。
冬龙走在上班的路上,一边陶醉在和马丽的温存里,对未来充满憧憬,一边又害怕着春桃会将他开膛破肚,非挖出他的心看看是黑是白才行——
“成冬龙,今早有个残疾姑娘找你来着,说是你的未婚妻。”门岗赵师傅正要下夜班,看到冬龙,给他打了一声招呼。
对门岗来说,也许只是一声招呼,对冬龙来说,这却是一声炸雷:“那她呢?”
“走了。”
“她说她是干什么来了?”
“她说你在值班,我告诉她不是你,是吴焕希值班,正好吴焕希也在场了。”赵师傅也许看出冬龙的脸色不太好看,也没再多说,挥了挥手,走了。
冬龙也真有被春桃开膛破肚的那种感觉,他好像看到了被春桃从他身上挖出的那一颗黑心在光天化日下不规则地跳动——
许久,冬龙恢复过来。
人可能总是这样,一旦认为自己已经无可救要了,也就不再顾及许多了,就像一个死刑犯被压到刑场,逃是逃不过去了,眼一闭,任你们枪子怎么飞过来,反正结果都是一个样。
这么想着,冬龙也就没那么害怕了,他不再害怕春桃开他的肠破他的肚,他怕的是春桃自己折磨自己,如果再有一次失踪,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他不敢想像。他思考了一下,赶紧给李启程打电话。
“启程,你可得帮我一下,帮我圆个谎。”冬龙又用谎言来对李启程说。
李启程猜也能猜出来会发生什么事,马丽已经向他们报告了结果。他还是装作很不知情地问:“又遇到什么事儿了,你说吧,上刀山下火海,你哥都愿意。”
冬龙很感动,说:“我昨晚上和同事喝酒,喝多了,睡在了同事的家里没有回去,你现在就给春桃打个电话,对她说我昨晚和你一起喝酒了,喝多了没回去,你千万要说服春桃,别让她一时生气再离家出走了。”
李启程觉得冬龙对他这个谎撒的有点可笑,又有点可爱,他明明是睡了女人还说睡在了同事家,他偷偷地在心里笑,表面很大度地说:“没问题,我马上给春桃打电话,这么点事儿,我想春桃她会理解的,包在你哥身上了。”
。。。。。。
冬龙不安地等着李启程的电话打过来,许久,手机上终于出现了李启程的名字:“电话我打了,是你多想了,春桃她根本没有生气,她说她知道你是工作人,交往多,不在乎你这个。”
春桃能这样说,李启程觉得再正常不过,冬龙就觉得有点不正常了。春桃明明知道值班的话是他撒的谎,怎么还这么大度,知道他是在说谎话后也不打电话质问他,春桃究竟是怎么想的,让他难以琢磨。
反过来又一想,不管怎么着,只要春桃不离家出走,不出意外,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冬龙反复琢磨马丽的话,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每琢磨一次,道理就更深一层。必定,就算春桃不残废,和他也是有距离的。一是文化素质上的距离,再一个就是人本身的距离。春桃是被他砸成残疾的不假,是把他供到大学毕业的也不假,这是铁的事实,他从来没有否认过。但是就为报达这份恩情,为了十六岁的承诺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个名份,她就能幸福地过上一辈子吗,冬龙不敢保证真能让她过上称心如意的日子。在他心里,已经存满了另一个人,而留在春桃身边的也只是一具躯体。如果他不和春桃在一起,他完全能保证像亲妹妹一样照顾她,爱护她。冬龙想,这不是良心不良心的问题,如果就这样娶了春桃,却不能给她幸福,这才叫最不负任责的男人。
冬龙突然想起两句话来,他忘记了是从哪儿看到的,好像是在网上。他坐在办公桌上,拿起笔和纸把他想起来的话写了下来:
世界上最摇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也不是生与死,而是两个人明明在一起,两颗心却形同陌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又不能在一起,还要面对爱你的人,用冷漠的心,掘出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冬龙不知道他记得这两句话对不对,但是这两句话无论与网上的相不相同,都是正确的,是毫无疑问的。
前一句能够清楚地解释他和春桃在一起不能得到幸福,后一句更明白地证明他不和马丽在一起,那将是极其残酷的事情。
第十六章82
82
冬龙是带着期望,带着歉意,带着不安回到养殖厂的。他看到春桃正在兔窝里喂兔子,忙放下车走过去,赔着笑对春桃说:“春桃,我回来了,昨晚上喝多了,睡李启程家里了。”
春桃不理他,继续喂她的兔子。
“春桃,你别生气啊,你如果真生气,你就打我几下子好了,我保准不跑。”这时的冬龙表现的有点傻乎乎。
春桃站起身来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查查,咱们还有多少只獭兔,赶明儿,都把这些兔子卖了,不养了。”
冬龙吃惊地问:“这养的好好的,为什么不养了?”
春桃冲他冷笑了一下,阴阳怪气地说:“我养够了,累够了,把你供大学毕业了,有工作了,楼房也买上了,我该跟着你到城里享福去了。”
冬龙知道春桃这话儿里肯定有话儿,这不是她的真心话,这是气话,赶紧接着道歉:“春桃,你就别再生我的气了好吗,这兔子咱先不卖,先养着,看看行情再说好吗?”
春桃用尖锐的目光盯着他问:“看什么行情,有什么可看的,我不想养了就不养了,这是我的养殖厂,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瓦每一只兔子都是我挣来的,你有什么权利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做什么事儿。”
这句话真把冬龙的嘴给堵住了。春桃的话虽然声调不高,字字砸在冬龙的心上。春桃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这里是没有什么东西属于他的,他的确是没有资格要求春桃什么。
冬龙知道春桃在生气,这气生的也很大,这气生的是哪处,他还搞不明白。难道她是知道了那晚他和马丽在一起了?看反应,没那么强烈,也不像是呀。如果就是生他撒谎说值班的气,也不会气到不养兔子了啊。他想来想去怎么都想不透,他想春桃应该说的不是真心话,是在嘲讽他。于是,又笑着问:“春桃,你真舍得把兔子卖了呀,你是故意在让我生气吧,不如你拿根棍子在我身上打几下子算了。”
冬龙这么一说,春桃真从兔窝里跳出来,在地上拣了根挺粗的棍子冲冬龙打过来,冬龙吓得就躲,棍子还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地落在了他的背上,冬龙刚要说话,第二棍又要打下来,他捂着头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怒气未消的春桃说:“春桃,你真的打我呀,这么狠心呀。”
也许是这一句把春桃说恼了,她拐着腿几步又追上来,举起了棍子。冬龙没再躲,上前抓住了她的手,把棍子从她的手里夺过来扔了,也气愤地说:“春桃你干嘛,实心实意地想把我打死呀,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倒是说出来啊,你攥着拳头叫我猜,我哪儿能猜得那么准,我是给你说谎了,我说值班却去喝酒了,这也不至于犯死罪呀,你到底闹的有够没够?”
“我没够,我打死你都觉得不够,当初,你把我的腿砸断了,我什么怨言都没有,为什么,就因为你说长大了要娶我当你媳妇儿,为你这句话,我坚强地活着,养着你,等着你,到头来我养的等的是什么,是一只狼,一只黑心狠心没良心的狼。”春桃歇斯底里地喊出了她内心的话。
冬龙这时有些惊魂不定。他是第一次看到春桃发这么大的脾气,而且发起脾气是这样的可怕,他面无表情地说:“春桃,原来你真的那么认为,认为我是一只黑心的狼。”
春桃接着狂喊,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怨气一下子都喊出来:“你就是一只狼,是一只恶狼,你吃了我的心,就要把我扔了。”
冬龙意识到什么,急问:“是不是马丽对你说过什么了?”
提到马丽,春桃咬着牙恶狠狠地冲冬龙说:“成冬龙,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你骗我说你在朋友家喝酒,你是找那个马丽去了是不是,你是和她睡觉去了是不是,上次你说你没和她睡过,我就不相信你,我原谅了你,我没想到你这么不知好歹,你恩将仇报,你骗得我好狠哪。”
既然春桃这样不理解他,还这样的误会他,他也不想再解释什么,这样难听的话春桃能够说出来,那他也趁机会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春桃,也许我们真的不合适,不如,我们各自寻找各自的幸福吧,这家是你的,我什么都不会要,我回我的家去。”
冬龙说完抬腿就走。春桃三步两步跑上来,抱住了他的腿,使劲一拉,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春桃流着泪,话还是恶狠狠地:“你想跑,没那么容易,我供你上大学,给你找工作,为你买房子,你就这样想走,门儿都没有,你走了我就自杀。”
听到自杀,冬龙真不敢走了,他因此变得无奈:“春桃,我不知道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也许,这么多年来,你为了一个目的一边在受苦受累一边在伪装自己,也许,今天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你这样,我不敢娶你,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冬龙哭了。
看到冬龙哭了,春桃刚才那股硬挺着的坚强也被冬龙的泪水打破了,她爬到冬龙怀里,大哭着说:“冬龙,你不要离开我,你要离开我会死的,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冬龙相信春桃的这句话是她的真心话,他也想说一句自己的真心话:“我娶了你,你照样会死,也许咱们都会死。”
“为什么?”春桃不明白地问。
“我不爱你,也因为我们不合适做夫妻。”冬龙很清楚地回答。
春桃又问:“那你告诉我,你和那个城里的马丽是不是真的?”
“是的。”这时候的冬龙已经没有掩盖自己的必要了。
春桃“噌“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大门口怒喊:“成冬龙,你给我滚,你马上给我滚出养殖厂,这里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姓成的,都是我春桃的,你快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从今后我和你一刀两断,你再也不要踏进我的养殖厂半步。”
冬龙没料到,春桃能说出让他滚的话。看来,他已经伤透了春桃的心。再一想,长痛不如短痛,这样也好,于是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说:“春桃,你别把我想像的那么坏,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等你真正找到你的归宿后你会明白我的意思,不管你怎么骂我,怎么恨我,我都会把你当成我的亲妹妹,永远记着你对我的恩情,永远想着报答你对我的恩情。”
“我不需要你报答,我也不是你的亲妹妹,你快点给我滚,滚呀,快滚。”春桃一点都听不进去他说的话。
冬龙抬腿走了,走的那么沉重,也感觉那么轻松。
第十六章83
83
春桃这次受的刺激太大了。当冬龙头也不回地走掉以后,她觉得浑身上下软得像是一团泥,尽管努力地站着,还是怎么都站不稳,总想瘫在地上。
春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到屋里,怎么躺在床上的,这一躺下去,她想起来都起不来。晚饭没吃,兔子没喂,混混沌沌天就黑了,又混混沌沌,天又亮了。她一直做梦,做的还都是噩梦,噩梦醒来,却又忘了梦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她觉得有人在叫她:“春桃,你醒醒,你醒醒。”
她想醒,怎么都醒不了,她使劲地摇头,头怎么也摇不动。后来她听到好多人在说话,却听不清楚是什么人在说,说的又是什么。索性,她不再想醒,沉沉地睡去。
这一觉,春桃睡的很踏实,她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粘乎乎的都是汗。
春桃突然想起了那些兔子,那些兔子一定饿的乱窜了,她睁了睁眼睛,然后想起床。
“姐,你醒了。”
在这里,竟然有人叫她姐,她揉了揉眼睛,模糊地看见眼前有一个女孩子在盯着她。
“姐,你不认识我了呀,我是春俏。”
春桃想起来了,她是有过一个妹妹叫春俏。记得原先,婶子打她的时候,春俏妹妹总是吓得躲在远远的地方哭,等婶子打完了她走了,她才敢上前来看她受伤了没有,还有时候,春俏会拿着好吃的偷偷地让她吃,这已经是春桃感觉最温暖的记忆了。
这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