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八里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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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八里河-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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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红妈一直听着外面的声音,当大门“吱呀”一声关上的时候,润红妈的眼泪顺着脸颊,滴在案板上面盆里。润红觉得有这一碗饭,吃的太苦了。
润红家没有过年,没有贴春联,没有放鞭炮,甚至连肉都没有搁。大年三十,吃完晚饭,润红和强生站在房子上看烟花,看别人放鞭炮。
润红妈就躺在床上想心事:这半年了,牛玉林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和自己说的话加起来不到五句,他没有让自己看看他这半年所得到的钱,没有让自己看看他的骄傲。想想自己还打了玉林一巴掌,润红妈更难过了。这一切要不是玉林的错,他也努力了!
润红妈朝自己的脸上煽了几个耳光,她感觉自己很害怕,尤其是在大家都在为过年开心的时候。她想让孩子们过来陪陪她,让她好有一点心绪来想想怎么对付这种局面。
可是外面太吵了,孩子们听不到。
正月十五赶庙会的时候,润红妈和两个孩子在庙会上看见了国秀妈。国秀妈站在一个摊位的后面在和人讨价钱,前面的摊子上堆放着各种炒货。国秀就坐在妈妈身旁的小板凳上嗑瓜子。
国秀妈有本钱,她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但是润红妈没有,润红妈从来没有这么失落过,尤其是看到自己的朋友越来越有钱,她就觉得自己越来越穷。这种“穷”不仅仅是物资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她想拉强生赶快走,可是强生看见了国秀,大喊了一声,国秀也喊了一声“小叔”。
国秀妈一愣,让润红妈过来吃炒货,润红妈看着这一桌子的东西:“你自己做的?”
“哪儿呀,我哪会做这个,况且也没有精力啊。这是我进的货,拿钱就行了。”国秀说着给润红妈抓瓜子,润红妈不要,她也不想要。两个孩子就吃起来。因为国秀妈的这句话,更加坚定了润红妈对于自己“穷”的肯定。
润红妈拉着两个孩子走了,在国秀妈旁边站着也不能生钱。润红妈找了一个收辫子的,把她引以为豪的大辫子卖了,就卖七十块钱。她想买一个簸箕,就用自己的钱。她拿着这些钱就不觉得自己“穷”了,她安慰自己,还是会长出来的。
现在润红妈留着一个标准的学生头,大家都问她为什么把头发剪了。“太长,每天还要梳头,洗头,太麻烦了,就剪掉了,我还是喜欢你们这样短头发的。”润红妈“笑”着和别人开玩笑。
正月十五过完,村长就站在办公室里:“喂,喂,那个,下面我播放一个通知:大杨庄有个砖窑厂,这个大伙都知道吧?恩,就是那个砖窑厂,现在急缺人手。现在年都过完了,各家各户的老爷们都出去干活了,你们这些妇女们也别整天呆在家里,也出去挣点钱。说是为了我们村的整体经济水平的上升,那纯属扯淡,就是为了自己有钱花,那才是最实际的!你们都去干活了,就省得一些人在家里没有事儿干,整天扯闲皮,传八卦了。工资方面你们不用担心,有我做担保,一定错不了。当然不是谁都能去的,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五之间,能吃苦耐劳的优先。我为大家争取这个机会不容易,我希望大家都努力……”
润红妈听到这个消息,就觉得不错,她没有国秀妈有资本,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创造资本。
润红妈一路小跑,跑到村长办公室的时候,村长还没有讲完。他示意润红妈先坐下,润红妈就坐下来,听他又讲了一些工作的细节以及注意事项。这期间也断断续续地来几个人,大家都坐着等村长把话讲完。
过了一会,村长吴刚喊了一句:“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报名了,你还等啥!”吴刚的声音太高了,喇叭“唧——”地响。吴刚把话筒关上,问大家都是来报名的?
大家点点头,开始问这问那。吴刚生气了:“你们就知道要干活,我刚才不是在喇叭里都和你们讲清楚了吗?你们都不知道好好听听。”
大家都笑了,吴刚就又讲了一遍:“这是计件的,你干多少活,就得多少钱。所以不用偷懒,平时好的话一天能挣到四十块钱。你就是随便做做,二十五块钱都是不成问题的。中午人家管饭,你们就不用回来做了,吃完饭就可以继续干活了。”
大家都很激动,尤其是润红妈。“还有,我给你们做担保人,你们可不能到时候半路尥蹶子了,要干就好好干,不想干现在就走。”吴刚看看大家,没有一个人走的。
“那行,还有什么问题吗?要是没有的话,大家回去都准备一下,明个就去,六点在村口等着,到时候没有去的,就算你们放弃了。”
大伙都高兴地走了,只有润红妈没有走。吴刚看看她:“怎么?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讲明白吗?”
“不是,我只是想问一下,可不可以中午不在那儿吃?”
“为什么,人家免费管饭,不吃白不吃,反正计件的,到时候吃完饭就干活,你自己不也可以多挣钱吗?”
“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上学,这中午……”
吴刚想了想,很为难:“大家都是吃完饭就干活,你自己要是耽误了,这流水线往下转不动啊,要不你就别去了?”
 
 
“我再想想,要是明天早上六点我没有在村口,就说明我不去了。”润红妈说完就难过地往回走。 
冬天的早上,天亮的很晚。第二天,吴刚到村口的时候就看见润红妈站在哪儿了。吴刚笑了一下:“挺早啊,孩子怎么办?” 
“我早上把饭做好,就放在锅里,他们什么时候起来就吃,润红也会做饭,我晚上就回去。家里的鸡也让润红喂了。” 
这回,吴刚没有说话,还只是笑笑。可是润红妈怎么都笑不起来。 
润红起来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她把强生推起来,可是强生就是懒床。她先起来,看看锅里的饭还热不。然后从囤里瓦一瓢麸皮,伴着水和在一起,然后端到鸡窝里。 
等这做完了,弟弟还在床上躺着,润红叫了几声,弟弟转了一个身,没有起床。润红气急了,一下子把强生的被子掀开,外面的冷风全灌进来。强生咕哝着,就是不起来。 
润红拉着强生的胳膊,把强生拉下床,强生没有准备,摔在了地上。脸正好拍在地面上,就听见“啪”的一声,顿时一半脸就肿一来。 
强生现在不困了,坐在地上哭起来。润红很着急,对强生吼道:“快起来穿衣服,迟到了!你听见没有,你是不是还想挨打?” 
强生哭着爬起来,然后穿上衣服,早饭都没有吃,就哭着去上学。可是因为迟到,两个人都被罚站了。 
润红看着二年级门口同样罚站的弟弟,眼泪就掉了下来。 
放学后,润红就跑回来,老师今天布置的作业很多。她让强生做饭,可是强生之前又没有做过。 
她只好先把锅底下的火点着,然后告诉强生往里面填柴就行了,等到锅里冒烟的时候,就可以叫她了。 
强生不知道,他也没有心思做这些。早上的事情让他的心里很烦,润红比他更烦。润红说:“我只问你一句:你做不做?” 
强生没有回答她,哭着喊了一声“妈”,可是周围只有姐姐,没有任何人。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做不做!”润红瞪着强生问。 
强生也哭着瞪润红:“不……做!” 
润红没有耐心给强生扯皮,她一脚上去,强生就倒在地上了。强生这回哭得更厉害了,润红没有拉他起来,而是指着他:“你到底做不做,你要是不做饭,我们俩都得吃凉饭。你再喊妈也没有用!”润红说完就朝屋里走。 
强生哭着站起来,冷风更厉害了,这让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干活了。 
强生看见锅开始冒烟了,就跑过去叫姐姐吃饭。润红把手里的作业放下,走到灶屋里打开锅看看,她又看看强生。强生的手上和脸上都是灰,润红也不想再让弟弟干了,就说做好了。 
强生从墙头外面的土堆里扒出一个萝卜,算是今天中午的菜,就着馍吃起来。 
吃了几口,强生就吐了出来:“姐,这馍心子还凉着呢。” 
润红把整个馍都快吃光了,她看看弟弟:“没事,咱妈常说‘剩馍难馏’,以后就好了,你要是不吃,就换一个。” 
强生看着姐姐剩下一口的馍,没有换,继续吃起来。 
晚上两个孩子放学回来,边写作业边等着妈妈回来做饭,可是润红和强生的作业都做完了,妈妈还没有回来。 
润红说:“我们先做饭。” 
强生就跟着姐姐,等馒头馏好了,润红又扒出一个萝卜,然后切成条。润红把小锅烧起来,问强生:“你试试锅热没有?” 
强生把手放到锅底,“啊”的一声,润红忙抬头,看见强生的手指烫出一个水泡。润红站起来:“让你试试锅热没有,你摸摸锅沿不就知道了吗?谁让你摸锅底了?你傻吗?” 
“你又没有告诉我!”强生吼完就开始哭了。 
润红帮强生擦眼泪,强生的脸扭到一边,润红知道,强生的脸还在痛,她想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也哭了起来。 
她搂着弟弟,哭着说:“不要让咱妈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 
强生哭得更狠了。 





砖窑厂(二)


过来一会大门响了,润红看着弟弟:“别告诉咱妈今天的事情。”强生点点头。
润红妈推着车子进来,看见两个孩子在灶屋里做饭,就问润红:“饭做好了没有?今天喂鸡了吗?”润红点点头。
润红妈打开锅,拿出一个馍,然后从中间掰开,把菜就夹在里面吃起来。吃完后,又喝了口水,告诉润红吃完饭就早点睡觉吧,明天别忘了喂鸡,就自己去睡觉了。
润红没有动,她觉得缺少点什么。妈妈没有问自己今天过的怎么样,没有问有没有什么委屈。
润红和强生吃完饭睡不着,就坐在屋顶上。月亮出来了,把大地映的亮白,润红想着这一天,叹了一口气。
最难过的是强生,他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他想把自己今早挨打,中午吃“生”馍,晚上被烫得经历都向妈妈说一遍,可是妈妈什么也没有说就睡觉了。
第二天是星期六,润红和强生都没有起的太早。强生的起床还是被国秀闹醒的。
国秀过来找两个孩子玩,润红很累,不起来。强生就起来,问国秀去哪儿玩。国秀说去坝子上,为什么去坝子上,因为国秀妈就在坝子上卖东西。
强生就和国秀一起,跑到坝子上。国秀妈在坝子上摆摊,强生不明白为什么国秀妈要在坝子上摆摊,这儿不是一个令她伤心的地方吗?
国秀妈看着当初落水的地方,叹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这儿的过路客多?不仅仅吧。还是怀念自己的当初,还是要锻炼自己去接受这个事实,或许都有。
国秀妈看着国秀和强生过来,就冲着国秀喊:“秀,赶快过来给我看一下,我方便一下。”
国秀就和强生跑过去,国秀妈就跑到坝子下面的隐蔽的地方了。
强生就和国秀站在摊子的后面,强生突然觉得很激动,很自豪,仿佛这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他可以跟别人说这个是多少多少钱,还可以很委屈地说:“对不起,我们这儿也是小本买卖,给这个价已经是进货的价格了,不能再便宜了。”
现在国秀妈的生意越做越大,摊位上不仅有炒货,还有好多玩具。强生没有见过这么多得玩具,他总想在国秀和刘哥不注意的情况下拿走一个,可是他总不敢。
过了一会儿,一个同村的人带着孩子从旁边过,看见国秀和强生站在摊位的后面,就开玩笑:“这是老板和老板娘啊?你这个多少钱?”
那人说着拿起一个东西,那东西像是一个扁的圆柱体,上面有个线绳拴着,一拉线绳,那东西就“唧唧”地响,声音不是很好听,但是很神奇。
强生只看着那人手里的玩意,没有说话,国秀朝坝子底下喊了一声:“妈,有人买东西!”
国秀妈爬上来,两个眼睛都红了。同村的人都知道国秀妈从这里“摔倒”了,那人尴尬地笑笑:“国秀妈,都过去了。”
国秀妈笑笑:“什么,我就是尿急,上下面方便一下。这个不要钱,拿去给孩子玩吧。”国秀妈把东西往孩子手里塞。
那人笑笑:“这么冷的天,你不是就站在这儿送东西吧,到底多少钱,你要是这样,咱以后碰面咋让我好意思给你说话。”
国秀妈不好意思了:“五毛,不值钱。”
那人给了国秀妈一块钱,国秀妈又开始找她钱,那人收下钱:“够不够,你得收够啊!”
国秀妈又给孩子抓把瓜子:“够了,够了,走路上吃,不值钱。”
强生摸摸口袋,口袋里面一毛钱也没有,这五毛钱对于他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只有看着那个小东西,很委屈的样子。
国秀妈刚才在坝子地下,一下子就看到自己当初“摔倒”的地方,她就控制不住自己哭起来,她很难从那次“摔倒”中爬起来。
她看着强生的表情,她能看得出来强生是多么的爱这个东西。或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明明自己失去了心爱的东西,却又有一个相同的东西整天在你身边转来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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